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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誰將君心擬火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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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緩緩低下頭去,自從掌控內庫以後,對於丙坊和三處的聯合研製工作,他向來極為用心,但內心深處也明白,自己的母親葉輕眉當年為什麼在別的軍械民生上極下功夫,卻是嚴令禁止火藥在這個世界上的利用。

即便在上京城裡救肖恩時,監察院也只提供了一車火藥,這個世界對於火藥的利用依然是那般的拙劣,甚至比前世時自制鞭炮的作坊都不如。

這個世界上只有範閒一個人知道,漫天飛舞的木屑沫子都會造成大爆炸,更何況是火藥的粉末。範閒不禁有些擔心,今rì這一幕,會不會為這片大陸開啟潘多拉的盒子。但轉瞬之後,他馬上釋然,內庫的鋼鐵工藝不過關,熱兵器時代的來臨,不需要擔心。而且正如他對大皇子所說,今rì守城一把火便起到如此大的效果,主要還是天公作美,自己的運氣一如既往的強悍。

至於面前的慘景,其實範閒也自感到心悸,他自幼見過無數屍體,自己也親手殺過無數人,可是當自己親眼看到這麼多焦黑的屍體出現在面前,他依然感覺到了一陣陣地嘔吐yù望。

這才是戰場,真正的戰場。

也正因為如此,範閒才更加堅定了自己獲勝的決心,如果說一個人來到一個世界有某種冥冥間的使命,他相信自己的使命,就是和海棠之間的那個協議,如果要達成那個協議,自己今天就必須要活下去。

用刀殺人是殺,用槍殺人是殺,用火藥燒死人……也是殺,除了恐怖一些,難看一些,並沒有什麼大的區別。

…………此次謀叛畢竟屬於內戰,交戰的雙方都是慶國的jīng銳部隊,剛才那一幕讓太多的人感到了心寒。叛軍回營去舔噬自己的傷口,準備再次挾著復仇的怨氣,開始更強大的進攻,而城頭上的禁軍們臉上表情也有些複雜,有許多人甚至不再敢去看那個穿著一襲黑衣,冷漠站在城頭的小范大人。

焦糊的味道,殘存的餘火還有皇宮前面燃燒著,硃紅sè的宮牆,牆頭青sè的城磚,都被燒灼出了一道道的顏sè,看上去,這座美麗而莊嚴的皇宮,就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地劃出了無數道傷痕。

大皇子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緩緩掃視了城牆上的禁軍一眼,用沉著而堅定的聲音對四方說道:「這是戰爭!記住了,城下的是叛逆!如果讓他們攻入皇宮,我大慶朝從此墮入黑暗,百姓會永無出頭之rì,你們會被碾成碎片!」

「城下的是什麼?是敵人。」大皇子厲聲喝道:「你們都是跟著我,從西邊回來的將士,我們辛辛苦苦在草原上與胡人作戰為的是什麼?一切是為了慶國,而那些敵人想要毀滅慶國的根本,他們和那些野蠻的胡人沒有區別!他們只是禽獸!」

「我命令你們,從這一刻開始,必須把這些叛軍當成胡人看待!」

「一切為了慶國!陛下正在天上看著你們!」

…………並不是什麼熱血的話語,但這些話語從主帥的口中說出,卻有出人意料安撫人心的作用。城頭上禁軍們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不再復先前的黯淡與茫然。

「為了慶國!」

皇城上所有人高聲喊了起來,即便是站在範閒身旁的三皇子也不例外,只有那位被範閒死死制住的皇太后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微嘲與悽惶。

便在此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上城頭,一群太監在監察院官員的看押下,抬著三座黑sè的棺材艱難地走了城頭。棺材重重地放在城牆上,發出幾聲悶響。

所有人詫異地看著這三具棺材。

範閒輕輕牽著三皇子的手,站在大皇子的身後,對四周的禁軍士兵,大臣,監察院部屬輕聲說道:「我們是陛下的臣子,奉陛下遺詔,阻止那些叛逆的yīn謀,不論成功或是失敗,我們都不會退下一步。」

大皇子臉sè嚴肅,接著範閒的話說道:「這裡有三具棺材,我與承平、安之一人一副,若皇宮被破,我們三人便死在這裡,也算是對父皇盡孝,對慶國盡忠。」

他看了眾人一眼,然後緩緩說道:「死守宮城,諸位可有信心?」

連抬棺作戰這種狗血招術都被範閒搬了出來,守城的將士們哪有不熱血沸騰,齊聲高喝道:「有!」

…………範閒牽著李承平的手,和聲說道:「怕嗎?」

三皇子想了想,用勁地搖了搖頭:「不怕!父皇的兒子,不會怕!」

「好。」範閒微笑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想著如果變數沒有發生,這皇宮真的破了,自己只好帶著老三逃命天涯,只希望這小子到時候不要罵自己才好。

遠處的叛軍開始再次集列,被範閒一招毒計打壓下去計程車氣,似乎成功地轉換成為了對皇宮的怨氣,慶國的軍隊大多久經沙場,這種發動士卒的能力,誰也不比誰差,叛軍計程車兵望向皇宮的眼神,開始充滿了**裸的殺氣。

一片火海看上去恐怖,但實際上對叛軍造成的損失並不大。範閒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由微微心顫,暗想如果自己算錯了的話,接下來的步驟只怕要害死自己這方許多人。

他知道自己完全不通軍務,所以從始至終,沒有對大皇子的排兵佈陣提出任何建議,而是很冷靜地當一個旁觀者和襄助者。

然而此時此刻,他要提出一個異常大膽的提議。

「我們手上還有多少禁軍?」

「兩千七百,基本上沒有什麼損失。」

範閒側耳聽著太平坊那帶的廝殺聲也小了起來,微微皺眉,說道:「你認為我們能守得住嗎?」

大皇子的那雙劍眉已然塗抹上了一層煞意,很直接地說道:「便是父皇親自領兵,也守不住。」

他的唇角忽然閃現出一絲自嘲的味道:「敵我懸殊太大,如果徵西軍沒有被父皇解散,如果讓我領……不,哪怕只領著徵西軍三分之一的兵力,我也敢與城下的叛軍進行決戰。」

大皇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不過你放心,要敗也不會敗的那般慘淡……我手下這些將領士兵都是在草原上吃過胡人的肉,喝過胡人的血……秦家,哼,老爺子已經二十年沒有親自領兵,京都守備師的兵士更是懶散到了極點,唯一就是定州軍……」

範閒截道:「剛才那輪攻防之中,我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範閒湊到大皇子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你在想什麼?」大皇子的眼瞳裡寒芒一shè。

「我在想賭博……」範閒低著頭,幽幽說道:「我們手上已經沒有底牌了,如果這樣熬下去,終究是死路一條。」

大皇子皺眉說道:「戰事非兒戲,你說的太荒謬了。」

範閒苦澀笑了起來,「確實荒謬,只是我實在是想不到能有什麼翻牌的機會。」

他回頭望了那三具耀著黑光的棺材一眼,眼光漸漸堅決起來,是的,他依然保留著底牌,但是沒有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看清楚,無論如何,他也是不會用的。

大皇子沉默片刻後,忽然說道:「你想怎麼賭?」

「把宮門處的山石挖開。」範閒抬起臉上,隔著廣場上焦糊微溫的空氣,看著側方與二皇子正輕聲說著什麼的定州軍主帥葉重,眼光微凝,「我們隨時準備衝殺出去,給自己一個機會……」

然後他溫和笑道:「還世界一個驚喜。」

恰在此時,正與二皇子密議的葉重似乎感覺到了皇城上的目光,抬起了頭來,異常平靜冷漠地回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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