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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入樓出樓漸溫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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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青達終於死了,想到當年在江南與這位老爺子纏鬥許久,沒料到就這般死了,範閒不禁有些惘然,心想老爺子上吊的時候,或許用的還真是那條自己送給他的那條白巾。

或許是被京都裡連串的事情累著了,又或許是舊傷一直纏綿,範閒實實在在病了一場,病癒之後,便只是在家裡抱孩子,哄妻子,孝順老子,躲進小樓成一統,哪管樓外東南西北風,盡享天倫,好生快意。

京都漸漸平靜,那些活下來的官員們,在心思初定後,又開始回覆到往常的鑽營歲月裡。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個月中,在平叛事中居功至偉的小范大人極少入宮,只是在家抱孩子,不免有些納悶,有些自作聰明之徒,還以為陛下有了些別的心思,但後來宮中漸漸傳來訊息,據說皇帝陛下極喜愛小范大人家的小丫頭,便是小范大人靜養一月,也是陛下給的恩典。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應該怎樣做了。

太后新喪,滿京俱白,依禮停了一應娛樂消遣,酒樓都要關上一個月。範府有喜,自然也不能大作,門口一個紅燈籠都不敢掛,怎麼也看不出來喜氣,但是每天黃昏之時,總有些官員們偷偷摸摸地進入範府,留下禮物,不吭一聲便走。

範氏父子二人悶聲收禮,但對於那些官員所託之事,根本懶得理會。他們清楚,為何在這等嚴肅緊張的時節,那些官員還要冒險送禮走門路——平叛之後,往常跟著太子二皇子長公主的官員被拿下了一大批,都關在監察院的大牢裡,而有些在京都事中立場不夠堅定的官員,也被皇帝一隻筆便趕出了府衙,整個六部,加上東邊的東山路江南路,竟一下空出了幾百個位置來。

貓兒愛腥,狗兒愛屎,官員當然最愛官位,這幾百個位置薰紅了他們的眼,哪裡還顧忌的了太多,宮裡變動太大,許多老年間的門路都斷了,大多數人與定州軍方面又沒有關係,更沒有人敢給冷臉大皇子送禮,恰好小范大人誕女給了他們大好的送禮機會,自然不能錯過。

一月之後,京都終於大定,關於各部、寺、院及東南二路里空出來的位置,門下中書省擬了個單子,揀著當年chūn闈裡的候補官員填了許多進去,大部分還算是良善能幹之徒。那些被寫了名字的官員大喜過望,以為是自己給範府送的禮起了作用,沒有被選上的,則暗自惱怒,家中備的銀子太少,小范大人果然看不上。

便在那rì,範閒抱著孩子,一面低頭逗弄著小丫頭的嫩紅薄唇兒,一面對父親說道:「我可是一句話都沒說的。」

範尚書喝了口酸漿子,微笑說道:「我馬上便要辭官了,誰耐煩進宮說去?」

「小花,小花兒……」範閒對父親笑了笑,復又低頭去哄孩子,這一月裡天天抱著丫頭,真真是越來越愛了。

範尚書看了他一眼,忽然開口說道:「陛下雖然有旨讓你休養,但你也養了一個月,監察院的衙門竟是一天也沒有去過……你究竟在躲什麼?」

範建心中一震,生怕父親看出自己的心思來,笑著說道:「能躲的時候趕緊躲躲,和婉兒成婚後,除了懸空廟受傷那次,還沒有過過這等休閒rì子。」

提到懸空廟,他的唇角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讓父親注意到。

其實這一個月裡他躲在府中,不肯去監察院,實在只為一個原因——他很害怕碰到陳萍萍。如果真的碰見了陳萍萍,他怕自己會忍不住要問對方一些東西,證實某些東西。雖然老跛子出於對自己的愛護,依然會選擇沉默和割裂,可是老少二人真的見面了,究竟該如何相處呢?有很多皇帝老子沒有看明白事情,範閒卻是漸漸看清楚,只是看得越清楚,他的心裡就越寒冷,越擔心。

就這般清閒的過了數rì,京都的秋意愈來愈濃,天也愈來愈涼,京都也愈來愈安穩,宮裡也愈來愈平靜,大部分的太監宮女都活了下來,繼續他們服侍人。復職了的戴公公偷偷傳出話來,說小范大人問的那些人有的活著,有的死了,還極為感動地說,世上也只有小范大人才會對這些可憐人如此照應,又想到當年的自己如何云云……問了一些人名兒其實只是個幌子,範閒只是要最終確認洪竹的處置,然而戴公公說的另一個訊息,卻讓他的表情凝結了起來。

明rì宮裡便要發明詔。

明詔說的什麼內容,範閒心知肚明,陛下祭天的目的就是廢太子,而這封明詔終於發了下來,只證明了一點,東宮裡的那位已經……或許那位已經走了很多天,只是沒有人知道,範閒低著頭,飲著茶,一言不發,臉上沒有什麼悲哀神情,平靜的令人心悸。

林婉兒在一旁看著他的神情,知道這廝又在想什麼問題,小心問道:「怎麼了?」

「明rì我要入宮。」範閒對她輕聲說道:「有些事情要稟報陛下。」

林婉兒擔憂地望著他。

範閒安慰道:「沒什麼大事兒,只是答應了一個人某些事情。」

與謀叛有關的京都官員共計三百四十餘人,加上他們的下屬親信府上親眷,此次陛下攏共抓了四千人,監察院的大牢早就關不下了,刑部和大理寺也塞滿了人,最後甚至連太學的西學堂也挪空了出來,用來關押人犯。

依慶律,謀逆者誅九族,縱使有法外開恩的情況,只怕也要掉兩三千顆腦袋。

範閒苦笑著搖搖頭,心想如果是當年的自己,或許這兩三千顆腦袋掉便掉了,與自己有什麼關係?只是……活到今rì,早已活明白了一些道理,至少答應人的事情,總得去做才是。

而且從這個月的情況看,皇帝陛下的行事是愈來愈溫和了,範閒心裡有幾分把握,至少那些婦孺兒童,應該能多活幾個,不說積不積福,便說太子投降,至少讓慶國的軍士們多活了幾千人,這份心思,範閒一定要還。

第二rì一大清早,範閒便整理好官服,腦中一動,又回身揀了一塊布放進了懷裡,這塊布上是範小花滿月裡踩的紅腳丫印,當時闔府上下,都覺得範閒行事有些出奇,卻沒有想到他只是懷念很多年前的習俗……而今rì拿這塊布,自然是準備攻帝心去也。

準備妥當,上了馬車,不料卻看到街對面那個熟悉的人正含笑望著自己。範閒低頭看著自己黑sè的監察院官服,再看著那人身上的純白衣裳,沉聲說道:「說了不去便是不去,你就算天天扮白無常來拉我,我還是不去。」

言冰雲走了過來,冷漠的臉上帶著一絲微笑,說道:「這是院長的意思,我這個做下屬的,當然只好天天來煩你……您這是要入宮?既然都能入宮,自然要回院裡辦理院務,總不至於要等著院長去宮裡請旨。」

範閒往地上啐了一口,忽然想到今天入宮的事情,皺著眉頭,在言冰雲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言冰雲微異看著他,心想叛賊人人得而誅之,加之此事乃依慶律而行,陛下並未大行株連,提司大人為何要入宮進諫?

他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範閒,搖搖頭說道:「院裡沒有亂抓人,那些人絕沒有冤屈,屬下不解,大人的心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溫柔。」

在這些親信或友人的眼中,範閒溫柔的面容下,一直隱藏著一顆堅厲yīn狠之心,故而言冰雲才大感不解,皺眉相看。範閒被他看的有些不自了,微嘆一聲說道:「等你和沈家姑娘成親後生了孩子……大概就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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