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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烈酒暖心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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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範閒知道自己必須點醒弘成某些事情,以免他將來不知不覺犯了忌諱,「僅僅用定州軍和徵西軍舊屬……怎麼可能去攻打北齊東夷?兩年前京都叛亂,秦家叛軍死傷殆盡,軍隊內部驟然不穩,軍力急劇下降,陛下必然要用定州方面,重新拾起慶軍的鋒芒!這個事情不用再說,你也不要再向朝廷進言了,不止沒能什麼效果,反而會惹得陛下不喜。」

「當然,陛下也不會看著你一個人在這裡吃苦。」範閒的唇角泛起一絲微嘲的笑意,「我不也來了?」

李弘成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討論這個話題。

範閒看著他,忽然開口說道:「你現在多少天洗一次澡?」

李弘成一愣:「沒記過,大概半個月一個月?」

範閒抽了抽鼻子,笑罵道:「難怪你身上這麼臭。」

李弘成瞪了他一眼。

範閒笑道:「定州城有深井,根本不缺水,而且你可是大將軍,難道洗澡都不行?」

「懶了。」李弘成笑著搖搖頭,說道:「如果你跟我一樣,曾經在草原荒漠上與胡人周旋半年,也會習慣不洗澡的rì子,再說都是拿搶扛棒的活兒,身邊都是一群粗人,誰會在乎這個。」

「下屬們不在乎,府裡的姬妾難道也不在乎?」範閒揀起一片胡瓜,塞到嘴裡嚼著,含糊不清說道。

李弘成愣了愣,片刻後微笑說道:「府上沒有姬妾,老葉家的人都已經回京了,我就留了幾個下人。」

範閒愕然抬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靖王世子李弘成,當年在京都便以風流聞名,暗中替二皇子掌管半個天下的青樓紅粉,真可謂是枕邊夜夜新人,如今單身在定州,居然身邊一名姬妾都沒有?

似乎猜到範閒在想什麼,李弘成用食指輕輕敲著酒碗,輕聲說道:「若若不喜歡,所以我戒了。」

範閒無法言語,半晌後方自幽幽說道:「這件事情是我對不起你。」

「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李弘成笑罵道。

範閒搖了搖頭,不再說這個,開口說道:「當年第一次在一石居看見你時,你身邊是門下清客,瀟灑自如,沒想到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這副模樣沒什麼不好的。」李弘成想著這五六年來身邊發生的事情,也有些感慨,「當rì一石居上,還有郭保坤,賀宗緯一行人……」

如果不是李弘成提起,範閒或許已經忘了郭保坤是誰。

「你打了郭保坤一拳頭,後來還把他鬧的家破人亡。」李弘成看著範閒似笑非笑說道:「賀宗緯如今卻成了朝廷的大紅人,陛下的寵臣,世事造化皆如此,我能置身事外,相對而言,還算不錯。」

範閒笑了笑,沒說什麼。

「你小子夠狠,在你入京之前,京都平靜了十來年。」李弘成繼續說道:「可自從你一入京,便開始接二連三的死人,不過想必你也沒有想到,賀宗緯那個雜碎,居然能爬到現在的位置。都察院在京裡掐著你監察院的脖子,他開始入門下中書議事,已經開始威脅到你……」

不得不說,李弘成與範閒在對待賀大人的態度上出奇的一致,肅然,這是因為他們都非常記仇,記得當年賀宗緯想吃範若若這個雪天鵝的仇。

範閒微嘲一笑,說道:「賀宗緯爬的高,將來也摔的快,我倒不擔心什麼。」

「你當然不會怕他。」李弘成笑了起來,「雖然我沒有回京,但也聽說了三姓家奴這個綽號,這肯定是你取的。」

範閒嘿嘿笑了兩聲,來了個預設。

李弘成指著他的鼻子,嘆息道:「你啊……還是那幾招,先就是把人的名聲搞臭,然後憑藉著皇帝陛下的恩寵,開始玩不講理的yīn招,不過我提醒你,賀宗緯與我不同,與老二也不同,他是陛下樹起來的臣子,你可輕易動他不得。」

這招確實是範閒常用的招術,當年他就是用這招,將yīn殺jì女,名聲敗壞的事蹟,壓在了二皇子和李弘成的身上,最終逼的二皇子出了險招,然後李弘成被靖王爺囚禁在王府大半年。

「不錯,如今朝廷裡有很多官員開始抱賀宗緯的大腿……三姓家奴?其實他一直跟的主子都是姓李,而且官員這種生物,哪裡會忌諱名聲這種事情。」範閒嘲諷說道:「只是這些官員大概沒有想到,不論朝廷的局勢怎樣發展,賀宗緯將來終究難逃死路一條。」

「怎麼說?」

範閒當著弘成的面,沒有絲毫隱瞞,直接冷笑說道:「陛下用都察院來制衡監察院,削監察院的權,這一點是事先就對我言明的。我很認可這一條,監察院一家獨大,對朝廷,對百姓都不是什麼好事。」

「但監察院的兇名在此,陛下必須挑選一個敢和我做對的臣子出頭……所以挑了賀宗緯,因為此人知道,無論將來怎麼發展,我肯定不會放過他。」範閒的唇角泛起一絲冷漠的味道:「所以他只有努力地往爬,只是就算他的能力再強,將都察院發展到可以與監察院對立的程度,可是那又如何?是都察院這個衙門起來了,並不是他這個人。」

「當監察院真正變成檢查院的那天,賀宗緯也就不再有利用的價值。」範閒搖了搖頭,「陛下如今就這麼幾個兒子,只可能是老三那小子繼位,不論老三將來會怎樣思考,繼位之初總要考慮一下我的態度……賀宗緯他壓了我這麼久,不付出些代價怎麼辦?」

「他是個沒有根基的草,只是被攥在陛下的手裡,所以他的人生,取決於陛下還能活多少年。」

李弘成聽的心頭一寒。

範閒閉著眼睛說道:「所有人都認為陛下身體健康,又是位大宗師,卻沒有想過,陛下如今也是五六十歲的人了。」

李弘成搖搖頭:「必須承認,我看事情沒有你看的遠。」

「這是自然,不然當年你也不會被靖王爺關在府上那麼久。」範閒微笑望著他。

「如今想來,你是救了我一命。」李弘成低頭說道:「如果兩年前我一直留在京都,只怕現在也已經死了。」

他抬起頭來,慨然嘆道:「就像老二那樣。」

…………提到了死去的人們,場間的氣氛又變得壓抑了起來。許久之後,李弘成勉強笑著說道:「當然,這件事情不能怪你。那rì抱月樓外你在茶鋪裡與老二說的話,他後來都講給我聽了……我知道,你只是想把老二打下來,也想救他一條xìng命,只是……他這人啊,其實和你一樣倔,不怎麼肯聽人言的。」

李弘成從一開始的時候,在奪嫡之爭中,就站在二皇子的身後。範閒執掌監察院後強力的打擊,只是將李弘成從京都這潭毒水裡打了出來,卻沒有將二皇子打出來。但範閒清楚,弘成之所以支援二皇子,並不僅僅是因為將來的利益,而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是極好的朋友。

「我很抱歉他們的離去。」範閒說道:「但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我們無法完全解決的。」

「我一直很好奇。」李弘成盯著範閒的眼睛,說道:「不論是老二還是太子殿下,都在努力地進行某些事情,而似乎只有你,從一開始的時候,就斷定了這些皇子們的折騰,會以很慘痛的失敗而告終,你是如何判斷出了這一點?難道一開始,你就神機妙算到,他們沒有絲毫成功的可能xìng?」

「這和自小的教育有關。」範閒認真回答道:「打小的時候,nǎinǎi抱著我,便會不停地對我說,陛下這樣,陛下那樣,陛下戰無不勝,陛下如何如何……我習慣了,我也就接受了,而且……」

他搖了搖頭:「最後的事實也證明了,陛下確實……戰無不勝。」

李弘成默然無語,只有搖頭。

「還是回趟京都吧,我知道你怕觸景傷情,不過去看看老二也好,他和承乾,皇后娘娘,長公主,都葬在一座漂亮的山丘上,風景不錯。」範閒很誠懇地勸說著這名離家不肯回的浪子:「再說王爺的身體也越來越差了,你做兒子的,總要回去看看。」

李弘成沒有答應,只是誠懇說道:「父親去年大病一場,全虧你照顧,柔嘉來信都說了,謝謝。」

「我們之間何必用謝字。」範閒看著他,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年關的時候,若若要回京。」

李弘成霍然抬首,眼中一亮。

「葉靈兒來定州散心,怎麼沒有看見她?」範閒沒有繼續說先前那個問題,問起另外一個自己很關心的人。

自從二皇子死後,婉兒陪了葉靈兒一陣時間,但終究成效不大,後來還是葉重請了旨,把自己的女兒送回了自幼生長的定州城,定州城內有李弘成在此,他與二皇子情誼匪淺,由他照顧葉靈兒,確實比較合適。

李弘成苦笑了一聲,說道:「這位王妃看見草原後,心情就好多了,只是她哪是位閒得下來的角sè,這時節正在青州。」

「青州?」範閒倒吸一口涼氣,責怪說道:「那可是最邊遠的州城,隨時要與西胡開戰!」

「我有什麼辦法?」李弘成瞪了他一眼,「西大營裡有葉家無數舊人將領,那些將領看著葉靈兒像看著小祖宗一樣,屁都不敢放一聲,她要去邊塞打仗殺人療傷,我能攔得住?」

範閒連連搖頭,罵道:「真是胡鬧。」緊接著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說道:「還好,我馬上要去青州,回來的時候,把她綁回來。」

此話一齣,輪到李弘成倒吸了一口涼氣,大怒罵道:「你去青州?難道你想出點兒什麼事情,然後陛下把定州軍全屠了給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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