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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窗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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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閒心頭微驚,馬上平靜下來,皺眉沉思片刻後搖了搖頭,說道:「陛下不會讓我接受東夷城的事情。」

王十三郎知道他為什麼搖頭,如今範閒在主持西涼路之事,如果rì後連東夷城也通過他的手收進了慶國的懷中,功高雖不至於震主,卻也讓慶國的皇帝有些難辦,為了防止君臣之間失衡,慶帝想來應該不會讓範閒處理東夷城之事。

「不要把事情想的過於美好。」王十三郎咳了兩聲,新愈的傷口險些迸開,「劍廬明年chūn天開廬,師父的意思,只是請各地來的賓客見禮。」

按王十三郎說的話,四顧劍大概沒幾天rì子好活,慶曆十年chūn天劍廬開廬,或許便是這位一代劍聖最後一次在人間展現風采。範閒皺眉說道:「各地來的賓客?」

「是的。」王十三郎應道:「包括……北齊來的客人。」

範閒笑了起來,知道四顧劍這老小子在想什麼了,大宗師去後,東夷城根本無力自保,必須擇一根良木休息,請自己和北齊的貴人們前去觀禮,自然是要看這天下兩大勢力誰開的價高,誰的誠意足。

當然,東夷城早已向範閒付出了他的誠意,這個誠意就是王十三郎三年前那個雪夜裡字字如鐵道來的誠意,是王十三郎的鮮血寫就的誠意。

「如果你師傅要求太多,我也幫不了什麼忙。」範閒很認真地向王十三郎說道:「你知道我說的是真心話……罷了,你好好休息吧。」

說完這句話,他發現王十三郎並沒有注意到,而是目光透過了窗子,投向了院內的某處。

範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了一身淡黃衣衫的葉靈兒,葉靈兒此時正坐在暮sè之中,一臉平靜望著院外孤伶伶的秋樹,顯得格外落寞。

十三郎的目光很柔軟,很寂寞,或許是草原上的風沙血雨,讓這個溫柔卻壯烈的男子,開始體味到生命的另一個側面,輕聲說道:「這位姑娘很寂寞。」

「她是葉靈兒,我的……徒弟。」範閒微澀說道:「她的寂寞,是我和她所有親人一起犯下的錯……對了,你昏迷的幾天,都是她在照看你。」

王十三郎未曾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葉靈兒的側影,像是在欣賞一個極美麗的景sè。

範閒忽然想到,雪夜裡與十三郎第一次相遇,他用的是鐵相的名字,號稱自己要去抱月樓看盡南慶的美人,唇角不由泛起了一絲笑意,想起一些辭句,一些人。

你靜靜地看著窗外,我默默地看著你,幕sè牽著你我,體味溫柔的寂寞。範閒緩緩摩娑著腕上的珠串,彷彿又回到了草原上,海棠正輕輕倚靠著自己的臂膀。

…………海棠不可能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身旁,這個事實讓範閒有些失望,雖然他和言冰雲用了四個月時間,憑藉著影子和王十三郎的超強實力,十分完滿地完成了監察院的計劃,但是一想到海棠還在草原上,而且有可能永遠停駐在秋草碧海之中,範閒便是無來由地惱怒。

這種惱怒,更多的是針對苦荷臨死前的佈置以及北齊那位小皇帝的恨意。

當然,如今北齊的小皇帝已經不小了,雖然因為慶帝的強大震懾力,內庫與北方間的聯絡已經削弱了極多,但是北齊皇帝這兩年間,極快速地收攏著朝政,充分展現了自己的執政手腕,在南慶咄咄逼人的氣勢下,竟沒有呈出半點敗象,反而是開始伸出了手腳,意圖反攻。

比如西涼路中。

範閒下了大本錢,把鄧子越從北齊上京城裡調了回來,便是要針對北齊對西涼路的滲透。隨著王庭中那些北齊人的死亡,定州城以及青州城內,監察院的肅清行動也轟轟烈烈的展開,因為監察院準備的久,加上主持此事的又是深知北齊錦衣衛行事風格的鄧子越,所以進行的格外順利。

在大將軍府和西涼路總督府的全力配合下,只用了十天時間,監察院便在定州及青州城內,抓獲了四十幾名北齊滲透進來的jiān細,而死在監察院六處刺客手下的北齊間諜,更是已經過百。

為了破壞北齊對於西涼的滲透,範閒是舍了大本錢,不惜暴露了在北齊朝廷內發展多年的幾個官員,這才拿到了名單,因為他清楚,草原上的胡人眼下雖然看似可以抵抗,但是如果任由這個勢頭髮展下去,真會成為慶國的心腹大患。

所以他不惜一切,也要把胡人興盛的苗頭扼殺在chūn露未落時。

他更明白,監察院在西涼路每抓一個北齊jiān細,每殺一個間諜,自己與海棠之間的距離便會更遠一步,更何況埋伏在西涼路里還有天一道的幾名青山弟子。

…………西胡左賢王的死亡,為草原帶來了太多的不安定因素。以王帳第一高手胡歌為首的強硬派,要求王庭單于必須就此事給出一個交代,未經王庭冊封,左賢王部落便自行推舉了左賢王幼子為新任的左賢王,同時向著草原上的各方勢力舉起了復仇的刀。

左賢王之死,最大的懷疑物件,當然是王庭單于以及右賢王,雖然王庭方面曾經說過,應該是慶國監察院暗中下的毒手,但是沒有幾個人相信,更何況胡歌還在內部挑三捻四。

為了安穩草原上的局勢,單于速必達被迫認可了新任左賢王的地位,並且派使者前去安撫,保證一定會給左賢王部將一個滿意的交代。

什麼是滿意的交代?自然是兇手的腦袋以及屠盡兇手所屬部落。問題是那個兇手早已經逃走,誰也不知道他是哪個部落的。於是乎,草原上一片動盪,時刻都有大戰爆發之勢,加上王庭方面在短短半個月內,驟然失去了埋伏在慶國西涼路內部的所有眼線,變成了一位盲人,一時間有些應對不及。

草原上有很多煩惱,只是這些煩惱需要單于速必達和海棠去解決,至於製造這些煩惱的範閒,卻沒有任何的不愉快,他只是在青州城內冷眼旁觀著草原上發生的一切。

依照他與胡歌的約定,胡歌將在明年chūn天的時候,完完全全地倒向王庭單于,畢竟以胡歌現在的實力,哪怕是有了左賢王部將們的全力支援,也不可能掀翻王庭單于的地位,既然如此,還不如改換門庭,想必單于速必一定會十分歡喜地迎接胡歌所屬勢力的到來。

有了單于的支援,再加上慶國暗中的支援,想必用不了太長時間,胡歌的部族便會發展壯大起來,到時候,單于速必達便要真的開始頭痛了,草原將迎來真正困難的時期。

關於這件事情,範閒只是開了個頭,挖了兩鋤頭,扔下顆種子,便開始等著那顆種子發芽生長,佔據牧草生長的地方。但必須承認,他這兩鋤頭,尤其是王十三郎揮下的那一鋤,實在是很要胡人的命。

當然,範閒留在青州城內,不止為了看草原上的戲,也是想看青州城內正在上演的一幕戲劇,只是青州城內的戲還沒有看完,他便接到了京都來的一封密報,這封抱月樓關於大皇子的密報,讓他惱怒起來,幽幽嘆道:「世事難預料,世事難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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