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的眼睛亮了起來,不是喜悅而是憤怒,從出生至今,她從未遇見有人敢用這種口氣對自己說話,而且說的如此自然。
「你是個了不起的女人,但終究只是個女人。」不知為何,範閒忽然想到最後死在太平別院的長公主,聲音略溫和了一些,「你和太后演了這麼多年戲,成功地騙了長公主,騙了我,甚至騙了陛下,以為你北齊朝廷內部有問題,害得我還真以為長亭古道邊的話有什麼大意義。」
他自嘲一笑說道:「我為此付出了太多心力,所以不允許你破壞這一切。」
「朕不是一個受威脅的人。」小皇帝的臉sè冷漠了起來,以為範閒又要回到最初那個議題。
「我從來不會威脅自己的女人。」範閒忽然伸手,輕輕挑弄著她額頭的三絡劉海兒,溫柔說道:「只是我的女人必須聽我的話。」
先前小皇帝從沉醉中醒來,第一句話便是直刺範閒的內心——朕的國度便是你的國度——如果是一般的人,處於範閒此時的位置,只怕要頭痛的要死,然而他不一樣,從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與這世間眾人的理念相距甚遠,他有這種心理準備。
然而既然是自己的國度,當然必須要由自己控制,哪怕是北齊皇帝,也必須臣服於自己的意志之下。征服一國之君,這似乎是一個永遠也辦不到的事情,但是征服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喜歡自己的女子,哪怕她的心志再如何堅毅,力量再如何強大,仍然可以尋到一絲機會。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就是一個征服與被征服的過程,範閒只希望自己既然與她有了這一段露水姻緣,她能夠變得更女xìng化一些。
只是事態的發展似乎有些脫離了範閒的控制,小皇帝平靜地看著他,沒有絲毫疲憊和渲洩後的依賴感覺,有的只是躍躍yù試和不甘。範閒微感緊張地看著她的眼睛,不知道她接下來會怎樣做。
「你是朕的男人,為什麼不能是你聽我的話?」小皇帝眼中微含笑意,看著範閒平靜說道。
不等範閒開口,她輕輕咬了咬下唇,湊到他的耳邊說道:「要不然朕與你再打一架,誰贏了就聽誰的?」
氣息熾熱而誘人,二人此時抱在一處,彼此間無一絲縫隙,驟聞此語,範閒心頭一蕩,暗想妖jīng打架這種事情誰怕誰來著?
這對年輕男女,小皇帝是初嘗男女滋味,加之她心xìng堅強,根本不為痛楚所懼,只是一味的好奇與歡喜。而範閒卻是因為她的身份,以及她骨子裡藏著的那抹倔勁兒所引,各自覺得這種挑戰十分刺激,便如**一相逢,彼此飢渴於彼此的身體。
胡天胡地,竟也要尋個國家大事的由頭,實在是有些無恥。小皇帝眸中難得一媚,範閒手中一緊,便又廝殺在一處。
…………臨近海濱的劍廬,天亮的極早,還只是早更天,便有淡淡的晨光灑入了草廬之中。大床被下的兩人悠悠醒來,都疲憊的有些睜不開眼睛,小皇帝疲憊歡愉到了極點,縮在範閒的懷中補眠,昨夜一場瘋狂,完美地補足了戰豆豆同學這些年的jīng神缺憾,讓她終於發現做一個女人似乎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只是卻也榨乾了她體內的所有jīng力。
很明顯獲得最後勝利的範閒更累,他睜開眼簾,看著頭頂的房簷,心中忽然生出極為荒謬的感覺,征服這種事情,原來最後果然落到了床弟之事上,那年言冰雲嘲諷他的話語,在此時此刻,真真成了現實。
如果小言公子看見這一幕,知道了其中的詳情,只怕會驚的從監察院的樓上跳下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揮棒走天下?範閒自嘲想著,低頭看著懷中兩頰微紅的女人,昨夜瘋狂如斯,這女皇帝最後終於是被自己敲碎了所有的掩飾外殼,成為了一個真真正正的女人。至於此中範閒的辛苦,卻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的瞳中忽然閃過一抹異sè,掀被而起,胡亂披了件衣裳,走到了門口。
小皇帝醒了過來,有些迷糊,有些愕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腳步聲行至門口,傳來那名小劍童恭敬的聲音。範閒應了一句,等他離開之後,才小心翼翼地開了門,端回了一大盆熱水及各式點心,還有一些漱洗用的工具。
看著這一幕,小皇帝半坐於床,臉sè變得凝重起來,瘋狂之後是清醒,她終於明白自己昨夜做了些什麼,而這又代表了什麼,最關鍵的問題是,這個地方不是北齊的皇宮,也不是傳說中範閒重兵佈防的太平別院,而是一個相對比較陌生的地方。
劍廬。
…………以範閒的境界,當然不虞有人偷聽,所以昨夜小皇帝在放縱自己人生之時,並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然而那名劍童的到來,以及這一大盆熱水,卻讓小皇帝清楚地記起,這座劍廬裡住的不是別人,而一位大宗師。
劍廬雖大,門院雖深,可是昨夜瘋狂之時總有聲音,四顧劍雖然重傷將死,可是既然對方能夠輕鬆逼退狼桃和雲之瀾,想必修為仍在,要聽清楚這間房內發生了什麼,應該不是很困難的事情。
北齊皇帝是個女人,這個秘密被範閒知曉也便罷了,畢竟他是小皇帝的第一個以及第二個或許將是此生唯一一個男人,可是如果讓別的人知曉,小皇帝不知道自己身敗名裂之後,還會有怎樣更可怕的下場。
這樣的強烈衝擊之下,她的臉只是變得凝重而不是慘白,已經是殊為不異,極為強悍。
範閒沒有去看她的臉sè,微笑端著熱水來到床邊,開始替她擦洗,因為他知道她此時行動有些不便。
經此一夜,二人間的距離早已近至負數,不止是身體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在那些短暫的間歇期內,兩位劍廬的客人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做,除了梳頭,牽手,摳掌心股心之外,便只有聊天。
聊彼此離奇而怪異的人生,與世上一切人都不一樣的童年,怎樣男扮女裝,怎樣男生女相,怎樣欺世盜名,怎樣高坐龍椅,怎樣洗澡,怎樣抄詩,諸如此類……小皇帝與範閒之間是平等的,他們很認真地研討彼此的人生,看看彼此有什麼事情做的不是很妥當,從對方的智慧中尋找能夠補足的機會。
一夜過去,二人並未白頭,卻已如故,未許白頭,卻已定心,除了男女身體間的廝磨外,更有一種jīng神上的互通和慰籍,和分外刺激的挑戰感覺,盪漾在二人心頭。
小皇帝扯起薄被掩住自己胸前chūn光,盯著範閒,壓低聲音大怒說道:「四顧劍知道了怎麼辦?朕……朕……說過多次……讓你……讓你……輕些!」
聽著這話,放下水盆正在喝茶潤嗓的範閒險些一口噴了出來。他走到床邊,輕輕捉著她的下頜撫弄,和聲說道:「老傢伙馬上就死了,就算他猜到什麼,咱們死不承認,有什麼好怕的?」
此情此景,何其怪異,小皇帝冷冷地拍下他的手掌,說道:「若朕的身份被人曝露出去,你也知道,會出多大的禍事。」
範閒沉默了起來,他知道如果北齊皇帝是女兒身的訊息傳了出來,只怕天下必將大亂,南慶根本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一定會藉機出兵。
「說過很多次,你要相信我,配合我,以後的事情都交給我處理。」他把雙手放在小皇帝**的雙肩上,微微下壓,用一種誠懇而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劍廬之外的高手們已經熬了一整夜,火把漸漸熄滅。狼桃等一干北齊高手冷冷地盯著劍廬的門,不知道陛下在裡面究竟怎麼樣了,會不會受到什麼傷害。如果不是擔心範閒或者是四顧劍發狂,狼桃根本不可能耐著xìng子等著廬外,而早就領著眾人衝了進去。
四顧劍已經表示了態度,劍廬的弟子們當然不敢衝進去,但他們的心裡也是震驚無比,不知道這漫長的一夜中,廬內究竟發生了什麼。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外面人們的耐心也是越來越差。雲之瀾沉默看著狼桃的眼神,知道如果劍廬方面再不給一個交代,對方馬上便要再次衝廬,而過不了幾天,只怕北齊方面的大軍也要進入東夷。
「家師既然表明了態度,自然不會讓陛下受絲毫損傷……哪怕是和範閒一處,家師也定不會允許南慶人在他的眼底,對皇帝陛下有絲毫不敬。」
雲之瀾沉聲說道。
狼桃的心情略放鬆了一些,以四顧劍的宗師地位,以東夷城的局勢,對方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家皇帝陛下被人屈辱,畢竟此次開廬是四顧劍主動發出的邀請。
…………狼桃不再擔心皇帝陛下的安全,卻根本沒有想到,一夜的時間裡,皇帝陛下已經被人欺負成了個……女人!四顧劍這個老怪物,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範閒把北齊小皇帝殺死,可是如果北齊小皇帝和範閒自己願意打上一架,亂上一場,這位大宗師也沒有什麼法子。
不僅僅是沒有法子,當範閒在晨光之中進入劍廬最深處的那個房間,第一次看見這位大宗師時,他很明顯地從這位大宗師的眼中看到了震驚與古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