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卒都是老人,問題是中層將領有很多陌生人。」大皇子雙眼微眯,微寒說道。
…………後幾rì裡依然是焦頭爛額,那些繁瑣的交接儀式,改名儀式,在東夷城的每一處裡發生著,幸虧禮部與鴻臚寺派來了大量得力的官員,才讓範閒沒有被這些事情搞到吐血。
然而真正讓他焦頭爛額的是東夷城西北面小梁國的一次民變,在那次發動民眾抵抗慶國侵略者的行動中,一位深得民眾敬仰的梁國大儒當街**,黑煙直起,頓時點燃了小梁國百姓們的仇恨之心。
範閒此時才真切地體會到,自己當初的想法是何等樣的幼稚,要真正地征服異國,完全地兵不血刃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大皇子已經領著軍隊過去鎮壓了,但是在臨行前,範閒很認真地叮囑,如果能夠不讓慶國駐軍出手,那就一定不能出手,一旦慶軍的手上沾上了東夷人的鮮血,再要洗清就是難上加難,這種仇恨便再也化解不掉。
大皇子依計向東夷城城主府送去了言辭嚴厲的書函,責問城主雲之瀾,然後驅使著城主府為先驅,以本土官員武力為先鋒,開始彈壓小梁國的動亂,而慶軍則是以為後陣,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當大皇子和雲之瀾都離開東夷城後,一應事務都交給了範閒處理,他這一rì躲到了海邊,想著東夷城此起彼伏,不曾停歇過的星星之火,心頭一陣煩悶。
讓城主府去鎮壓,應該會好一些,大概就像前世的偽軍?範閒坐在海邊的大青石上,有些苦澀地笑了起來,知道自己不論再怎麼折騰,不論四顧劍的遺言和劍廬弟子再如何配合自己,依然改變不了,自己在東夷城百姓心中,就是那個萬惡的侵略者。
「小梁國的事情,你到底想怎麼處理?」這幾個月裡變得越發沉默地王十三郎,此時正坐在他的身旁,忽然間開口問道:「難道你想讓大軍屠眾?」
「城主府沒有大軍,有的只是這些年延綿下來的威勢地位。」範閒知道十三郎為什麼今天會問這個,對方畢竟是個東夷人,此時卻要鎮壓在他看來十分正義的小梁國動亂,想必心情十分複雜。他頓了頓後,輕聲說道:「我有交待,儘量少死些人。」
「可終究還是要死人,而且刀兵一動,你怎麼控制?」王十三郎的眼神有些惘然,只是盯著海上的波浪起伏。
範閒側頭看了他一眼,面sè漸漸凝重起來,問道:「你是不是認識那個**而死的大儒?」
「以往辜先生時常來劍廬與師尊說話。」王十三郎應道。
範閒搖了搖頭說道:「天下每多藏龍與臥虎,我雖然沒有見過這位辜先生,但想必這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小梁國之亂因他而起,我卻無法治他,至於他的家族你也放心,我會儲存他們,辜先生的祠堂在事後也會盡快立起來。」
王十三郎怔怔地看著他,許久之後開口說道:「你不是真正的敬他,你只是需要擺出這副姿態,來安撫梁國的百姓。」
「這是所有侵略者都會做的招數。」範閒的表情有些黯然,「不過你能想到這點,讓我有些吃驚,十三,你越來越不簡單了。」
「看到了太多的事情,誰都無法簡單。」十三郎盯著他的雙眼說道:「你曾經答應過師尊,不讓東夷城的人流血。」
「我不喜歡看見流血,不然我何至於被你們劍廬綁上這架馬車?」範閒自嘲一笑,笑意卻漸漸冰冷起來,「但是必要的血總是要流的,不然若一直亂下去,就如同一個漩渦,只會把整座東夷城都吞進去,到那個時候,死的人就更多了。」
他回首靜靜看著王十三郎,說道:「我知道你在憤怒什麼,我也知道你在難過什麼,但你看著我的眼睛,想想我為之付出了什麼,不要忘記,如果僅從我個人的利益考慮,慶軍來攻,我逍遙事外,頂多為東夷城的無辜百姓哭上兩場,何至於煎熬成這副模樣?」
「如果雙方大戰起,東夷城必敗,亡者以十萬人計。」範閒閉目說道:「我的人生哲學很簡單,既然這件事情阻止不了,那麼死的人越少越好。」
「十個人的生命和一萬個人的生命沒有什麼區別。」王十三郎說道。
「錯!」範閒斬釘截鐵說道:「我不理會生命有沒有價,我只知道一個人的生命就是獨一無二,十萬個獨一無二,絕對比十個,百個,千個更重要。」
「如果老天爺給我一道選擇題,十萬個人和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的xìng命相比,我肯定選擇前者,因為前者多一個。」
「東夷城的人應該學會對我感恩。」範閒看著王十三郎的眼睛,平靜說道:「我讓很多必死的人活了下來。」
王十三郎沉默很久後說道:「可是這些人本來就是不需要死的。」
「陛下的事業需要他們死,他們就必須死。」範閒從大青石上站起身來,「連你師父都沒能阻止得了他,你就應該明白我的壓力。」
範閒拍了拍臀後的沙子,眯眼看著一望無垠的大海,說道:「有時候我發現自己都快高大全了。」
「什麼叫高大全?」
「一種非人的形容。」範閒聳了聳肩,「但細細回想,我不是高大全,我只是願意這樣做而已,我不會為了某種理想,某種jīng神需要而去殉道,比如像那位辜先生一樣**,我是一個會逃跑而且擅於逃跑的人。」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十三郎平靜說道:「那rì我與四顧劍在屋內靜談,談的內容你也應該聽見了,關於霸道真氣,你有沒有什麼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