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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龍戰於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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灘塗上的蘆葦已經大多枯死,我們是向東北方行進,走了一程,還有幾百步便要到河岸了,我止住了他們的腳步道:「等一下。」

錢文義滑到我身邊道:「楚將軍,到了?」

我點點頭道:「前面多半就是了。把東西拿過來。」

有兩個士兵過來把背上的包裹解下,打了開來。裡面是一塊帶著血的羊肉。這是連夜宰殺的,我道:「有誰願跟我一同去?」

有兩個士兵道:「我們去!楚將軍,你留在這裡。」

我點了點頭道:「那好,小心點。」我現在還不能冒險,還是讓他們先去。他們抱著羊肉,猛地一蹬,箭也似向前掠去。他們掠得很快,我握緊了拳,心已懸在半空。

此事成敗全在此一舉。如果這事做不好,以後就沒辦法了。我看著他們如飛而去,突然錢文義道:「楚將軍,你看!」

押龍河水正翻著波濤,奔流不息,水不斷打上來。那兩個士兵正一心向前,但他們沒有發現邊上有個地方正在冒出泡來。我心急如焚,突然他們身子一側,兩塊羊肉猛地一扔,轉身便向回走。

他們剛拋下羊肉,那一片灘塗登時開始翻動,沒等走開丈把遠,那塊灘塗便像是被煮沸了似的泥水紛飛。有一個士兵回頭看了看,臉上已露出喜色,但不等他再轉過頭來,突然從他腳下發出了一聲巨響,一個黑糊糊的巨影猛地從泥水裡直竄出來,一下將他捲了進去。另一個士兵也被震得摔倒在地,臉上一下沒了血色。

那是一條巨大的鼉龍。鼉龍一般有六七尺長,但這條足足長達兩丈,簡直有如噩夢中的怪物。被撲倒的那個士兵被咬在嘴裡,正撕心裂肺地慘叫,這條鼉龍咬在嘴裡,抬起頭甩了兩甩,血像下了一場暴雨,把邊上那個士兵澆得滿身都是,又一口吞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嚇呆了。遠遠地看到鼉龍時不覺得有什麼恐怖,但相隔這麼近,才知道這種異獸的恐怖。這鼉龍身上披了一層鐵甲似的鱗片,背後長了一排剛鬣,又如此龐大,突然衝出來,簡直不像人世所有的。

我顧不得了,大叫道:「快跑!」那士兵才猛地驚覺過來,猛地一蹬,他剛衝出去,身後已有一條鼉龍猛撲而至,堪堪抓到他背心,卻撲了個空,激得泥漿四處飛濺。這條鼉龍沒有正在吃人的那條大,但也有五六尺長,在泥水裡卻更加靈活,我轉過頭,叫道:「大家小心,快走。」

我們每人都帶了一塊三四斤的羊肉,羊肉上拴著一根細繩,轉身衝去,那些血淋淋的羊肉拖在身後,在泥地上留下一條血印。鼉龍聞到血腥氣更加瘋狂了,先前拋下的那兩塊羊肉早被那些鼉龍搶得精光,這時從河裡還不斷有鼉龍爬上來追著我們,不過鼉龍在泥水裡雖然快,卻不及海馬那樣來去如風,倒是越落越遠。我見那些鼉龍有些爬得累了,忙又止住全隊,讓他們等一下。

這時一個士兵突然叫道:「統制,蛇人過來了!」

我們停停走走,此時離蛇人那個臨時陣營只剩了數百步。出來的蛇人並不多,只有二三十個,它們也在泥水裡遊動,一邊走一邊左右搖擺著腦袋,像是嗅著空氣中的氣息,想必是聽得有異,卻仍然看不清。我咬了咬牙,道:「儘量不要發出聲音,等一會兒穿過蛇人營中時不要戀戰。」

我讓一些人把羊肉拋下一些,不緊不慢地向前滑去。此時離蛇人陣營已只剩兩百步了,已經可以聽得到泥土裡傳來的挖掘之聲,多半是蛇人挖的地道便通過腳下。我猛地叫道:「動手!」

我們只有兩百人,現在死了一個,只剩了一百九十九個,而灘塗上的蛇人卻有近兩千。如果正面攻擊,那是送死,因此我的主意就是用鮮肉將鼉龍引來,讓鼉龍纏住蛇人,然而我們再摧毀它們的地道。到現在為止還算順利,不過我在出發時號稱的「同去同歸」已經做不到了,現在也已到了關鍵時刻,不能有絲毫差錯。

我一聲令下,二百人同時發力,飛也似的向前衝去。那幾十個出來查探的蛇人大概已看清我們了,它們一副迷惑的樣子,卻並沒有慌亂,一個個把手中的兵刃握緊了。可能,它們覺得我們這麼一點人,它們已能夠將我們盡數殲滅。

為了方便,我並沒有帶長槍,這次出來的人帶長兵的也不多,大多隻是些短刀。靠這樣的短兵與蛇人的長槍大刀相比,自然毫無勝算,我也不想與它們交戰,腳下催了一下力,當先向一個蛇人衝去。這蛇人定是沒料到我們會如此快法,它們在灘塗中原本很靈活,可是與海馬的速度一比,便望塵莫及了,當我衝到當先的蛇人跟前時,它連槍還沒舉起來,眼珠子裡盡是些迷惑之意。我到了它五尺開外,左腳猛地一蹬,高速前行的海馬被我這一蹬蹬得側了過來,這塊木板下的泥水也猛地向左側飛濺出去,我咬緊牙關,看準了這蛇人的頸部,將百辟刀交在左手反手握著,刀口向外,猛地揮了出去。幾乎是擦著蛇人的身體掠過,我只聽得一陣鋒刃破開皮肉之聲,那蛇人慘叫一聲,仰起的上半段身子一下向一側倒了下去。

這一刀在它頸中割了道大口子,血猛地射了出去,將邊上的灘塗也染得殷紅一片。這傷雖不至致命,卻也讓它喪失了還手之力,我手中一鬆,舉起百辟刀叫道:「衝啊!」

身後的前鋒營戰士都已衝到。那些蛇人被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到處響起了慘叫聲。其中既有蛇人的聲音,也有前鋒營士兵的。我打了蛇人一個措手不及,後來的那些士兵卻沒那麼好運,蛇人雖然不明白我們為什麼能在灘塗上行進得如此快速,但接下來的反擊仍是凌厲至極。

「啊!」

一聲慘叫在我身邊響起,一個士兵被一個蛇人的長槍刺中了腹部挑了起來,身體在半空中還不曾死,掛在槍尖上正不住抽動。我怒喝一聲,正待上前,錢文義突然從斜刺裡衝出,一刀向那蛇人的手臂砍去。這蛇人槍尖上還掛著個人,一時抽不出兵刃,槍尾猛地一掃,「當」一聲響,錢文義的槍正砍在槍桿上,那蛇人手一甩,槍上的屍體被甩得扔了出去,血也漫天飛濺,它轉過槍便要向錢文義橫掃過來,錢文義一刀被格後,身體一顫,看樣子有些站立不穩,哪裡還閃得過這一槍,我見他情勢危急,也不多想,左腳一蹬,刀交右手,喝道:「去死吧!」

我剛衝到它身前,錢文義突然一躍而起。因為腳下有海馬,雖然只能一隻腳著力,但他還是跳起了足有三尺多高,那蛇人的槍恰恰從他腳下掃過。他跳過這一槍,落下來時卻不差分毫,從又插進海馬上的皮套裡,只是我已衝到那蛇人跟前,這一槍成了攔腰掃向我了。

蛇人的力量大得驚人,這一槍掃中的話,說不定我會被掃斷成兩段了。現在想要跳起也已來不及,我大吃一驚,這一槍來得太突然了,不及多想,伸出左手一把抓住槍桿,只覺一條手臂「嗡」地一麻,人已附在槍桿上被掃得滑了開去。

還好沒有受到實力。

百忙中鬆了口氣,但現在我被這蛇人掃得在地上劃了半個圈,只能勉強站穩。我也根本沒料到居然會變成這樣,那蛇人力氣太大,我抓在槍桿上,被甩出去時速度比自己滑動還快,在泥地上滑了小半個圈,正在驚慌,錢文義已經衝到了它身邊,手起一刀,正刺入那蛇人胸口。這蛇人也當真硬朗,呼喝一聲,將槍又抓了回來,看樣子要用槍來刺錢文義。但它忘了我正抓在槍桿上,它一回手,卻把我也帶得靠近了自己。這是個好機會,我看準了它的肋下,不等它長槍收回,左腳又是一蹬,人風馳電掣般衝了過去,「砰」一聲撞在它身側,手中的百辟刀同時刺了進去,直沒至柄。這蛇人再硬朗也受不了接連受兩道重傷,身體定住一般動也不動,頓了頓才倒了下去。我趁機將百辟刀從它體內拔了出來,刀刺入太深了,像是被鉗住似的,拔得很是費力,一拔出來,從傷口又一下噴出了鮮血,將我身上也染紅了半邊。

我抹了把臉,把汗水抹掉一些。手上有血,這麼一抹只怕臉也抹得花了,我看了看身邊這蛇人的屍首,心有餘悸,突然聽得錢文義驚叫道:「快走!鼉龍過來了!」

我們沿路扔下羊肉,那些鼉龍大概吃得口滑,已越爬越近。雖然鼉龍比我們要慢得多,但在泥水中極是靈活,聞到了血腥氣,一條爬在最先的鼉龍一躍而起,向邊上一個正在和一個士兵糾纏的蛇人撲去。那蛇人原本已經一槍將那士兵刺穿,卻沒料到會冒出這等怪物,被那條鼉龍咬在腰上,疼得身子也捲了起來,竟將那鼉龍纏住。但鼉龍身上鱗片有如鐵甲,雖然蛇人的一纏之力足以將木板都絞斷,但對鼉龍來說仍是毫無用處,那條鼉龍咬著它的腰眼,不時抬起頭,想必想將它吞下去,那個蛇人在鼉龍嘴裡不住慘叫,忽然慘叫聲戛然而止,「嚓」一聲,這蛇人被攔腰咬成了兩半,下半截還在泥水裡扭動,上半截剩了沒多少,卻仍在不停張著嘴。

我叫道:「不要戀戰,快走!」

僅僅這一瞬間,鼉龍已大舉衝來,兩百個敢死軍眨眼間也已戰死了三四十個,大多是被蛇人刺死,也有被鼉龍追上咬死的。那些鼉龍力大無窮,蛇人的力量夠大了,與鼉龍比起來卻也差得太多。我顧不得多說,腳下一蹬,已率先滑了過去。

此時蛇人也已發覺形勢不對,操起武器向我們迎了上來。離它們還有五六丈遠,我不敢再向前衝,掄起手裡的羊肉向蛇人那個臨時營帳中扔去。「呼」的一聲,所有人幾乎同時隨著我將手中羊肉丟擲,那些蛇人想必也蒙了,被我們這種舉動搞得莫名其妙,有個蛇人飛起一槍刺中了一塊羊肉,伸到眼前看了看,想必要看個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還有不少蛇人被肉塊砸中,身上也沾上了不少羊血。

將羊肉扔掉,錢文義已滑到我身邊道:「楚將軍,快走吧。」

我看了看身後的鼉龍,鼉龍還在與衝出來的那些蛇人糾纏,翻翻滾滾,耳邊只聽得雷鳴般的響聲,泥漿翻得彷彿沸騰起來,蛇人被鼉龍咬在嘴裡,疼得用身體捲住了鼉龍的嘴,拼命用武器刺著鼉龍的身體。鼉龍身上的鱗甲很厚,蛇人力量雖大,也不容易刺透,而鱗甲被刺穿後,鼉龍負痛之下在泥水裡不住翻滾,將咬著的蛇人也壓入泥中再翻上來,看過去幾乎像是一大片活動的泥團。我咬了咬牙道:「再頂一會,鼉龍還沒過來。」

如果蛇人一致反擊,鼉龍恐怕會被趕走,那就功虧一簣了。雖然知道在這兒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險,可我也得硬挺下去了。我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符敦城,遠遠地只見城頭立滿了人,他們大概也正看著我們。

說不定這回也不能活著回去了,豁出去吧。我看了看周圍,身邊不遠處正有一柄蛇人丟下的長槍,我撿了起來道:「弟兄們,生死由命,讓這些妖獸看看前鋒營是怎樣的好男兒!」

前鋒營剩下的也只有一百五六十個了,他們同時喝道:「願聽統制號令!」

「無論如何也要再頂一會兒,鼉龍過來時我們馬上就走!」

我喊完了話,從懷裡摸出一面小紅旗,向著城頭招了招,又小聲道:「錢文義,你帶十個人快去找出蛇人的通風口,快走!」

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引過鼉龍,無非也是讓鼉龍來擋住蛇人,而我要做的,其實就是要搗毀蛇人挖成的地道。錢文義看了看正在逼上來的蛇人,也咬了咬牙道:「楚將軍,你保重。」

他叫了十個人先向後衝去,這時已有蛇人衝了過來,我叫道:「結陣!」

八陣圖雖然還沒練成,但我們也算練過一陣了,剩下的人一下圍了過來,在我周圍結了個圓陣。雖然在灘塗上立足不穩,這八陣圖歪歪扭扭,並不正規,但陣形還是有了,總比亂七八糟地圍在一處要好些。此時已有蛇人衝了過來,當先的一個手中持著杆大槍,分心向我們刺來。在它看來,我們這樣圍在一起,實在是自尋死路,我看著它的槍如閃電般刺到,怒喝一聲,手腕一抖,槍尖舞了個花,已將它的槍裹住。我的力氣自然遠不及蛇人,一裹住這蛇人的槍,手臂都好像要被震斷了。我知道自己只能稍稍頂住一會兒,但是這八陣圖也只消引得這短短一瞬的時間,正當我覺得那蛇人的槍以雷霆萬鈞之勢挑起來,身後計程車兵疾分疾合,已幫著我將那蛇人的槍一奪,那個蛇人沒料到我們還有這一手,被連槍一塊兒拉了過來,一到人叢中,只聽得它一聲慘叫,也不知身上中了多少刀,被割得七零八落,成了一串碎肉。

八陣圖我們並不曾練成,對付一個還能收到奇兵突起的效果,如果有一群蛇人衝來,我們自然頂不住了。可是這個蛇人毫無還手之力便被我們斬殺,後面的蛇人也像被震住了,竟然全都停住,呆呆地看著我們。蛇人的眼睛都是淡黃色的,帶著爬蟲類的陰冷和惡毒,看著它們的眼睛,我只覺心臟一時也停住了跳動,別計程車兵也都大氣不敢出,倒好像剛才敗的是我們一樣。

突然,那些蛇人又是一聲呼喝,猛地衝了過來,我心底一涼,叫道:「頂住!」鼉龍還沒有過來,但那些蛇人已多半被咬死,我們無論如何也要再頂一會兒。

像是太陽一下消失不見,大地和天空也倒了個個,我的耳邊只聽得人和蛇人的慘叫,以及不遠處鼉龍的嘶吼。我們這個八陣圖雖然能攻能守,但這回上來的蛇人足足有千餘個,密密麻麻地將這一塊灘塗都佈滿了,開始時衝進來的幾個蛇人還被我們以陣形絞殺,但隨著蛇人不要命地狂衝,我們馬上便頂不住,幸好前鋒營殊非弱者,雖在後退,仍然一絲不亂,八陣圖的陣形仍舊保持著。退了幾步,我剛將一個衝上來的蛇人擋開,只聽身後有人叫道:「鼉龍來了!」

鼉龍將攔路的那些蛇人咬死後,終於上來了。那些蛇人中到處都是些碎羊肉,極是腥羶,鼉龍一定也聞到了。雖然我們的形勢越發危險,但我心頭還是一喜,叫道:「好,快撤!」

我本想讓大家撤下去,但話一齣口,馬上知道自己說錯了。現在我們被蛇人逼得根本沒有餘暇,如果保持八陣圖的陣形,還要再堅持一陣,一旦陣形亂了,那就連一刻都擋不住。我話音剛落,身邊已響起了一片士兵的慘叫,他們聽得我命令,正要轉身撤走,身後蛇人的兵器早已攻到,一眨眼便又倒下了十幾個。

此時我們剩下的已不足百人了,而蛇人也丟下了幾十條屍首。蛇人一定也在惱怒會遇到如此強硬的抵抗,瘋了一樣加緊了攻勢,空中紛飛著殘肢碎體,我都看不出哪些是蛇人的,哪些是前鋒營的,這一片灘塗已經染成了紅色。

八陣圖亂了,所有士兵都在各自為戰,但一對一地對攻,我們哪裡是蛇人的對手,士兵一片片地被搠倒,剩下的更加混亂。俗話說兵敗如山倒,不論是天下至強的強兵還是一支烏合之眾,戰敗逃亡時也差不多,只不過是逃出去的多少之別而已。我知道大勢已去,便是再組成八陣圖,也已擋不住鼉龍與蛇人的前後夾擊了,現在只能逃命,逃出一個算一個。

我奮起餘力,將長槍向面前的蛇人搠起,正當它向邊上一閃,我已將長槍脫手擲出,轉身便要退去。剛要一蹬,哪知腳下一鬆,我踩到的是一截斷臂,也不知到底是誰的,斷臂一滑,我也一下失去了平衡。我只覺一顆心猛地墜入深淵,身後已有一股厲風襲來,我正待轉身與那蛇人做最後一搏,哪知我還不曾轉過身,耳邊響起了一聲尖嘯。

那是長槍刺出的槍風。這等槍風,在帝國軍中沒有幾個人能刺得出來,我自己對槍術很有自信,但我十次也未必能有一次刺出這等尖厲的槍風。我已來不及轉身,借勢一側身子,那杆長槍一下從我右腋下穿過,我用右臂一把夾住,左手早已取出了手弩,也不回頭,反手一弩射出。「啪」一聲,手弩射程雖然不是很遠,但這麼一點距離,鐵甲也穿得透,我只聽那個蛇人一聲慘叫,自己的人卻如騰雲駕霧一般沿著地面滑了出去。

我這一弩一定射中了身後那蛇人的要害,它將長槍脫手扔出,連我的人也送了出去。滑出十幾步,槍勢已絕,我一個踉蹌,人也撲倒在地上,一時竟然爬也爬不起來,耳邊卻已聽得鼉龍的吼叫。

鼉龍終於和蛇人絞在了一起。

一個逃出來計程車兵將我扶了一把,道:「統制……」他話還沒說完,突然胸口一下穿出一個槍頭,他慘叫一聲,登時斃命。那是追上來的一個蛇人出的槍,我怒不可遏,右手還撐在地上,瞄都不瞄了,左手又射出一弩。薛文亦給我的這柄手弩只有六支箭,箭射完後手弩也已沒用了,但此時我也顧不得,連性命都快沒了,還節省這個做什麼?

這支箭從那蛇人頭邊射過,把它也嚇了一跳。它一把抽回長槍,兩手抓著,便向我刺了下來。我摔倒在地上,閃是閃不開了,我也不再躲閃,乾脆沉下心,對著了它的心口,眼看那蛇人的一槍便要刺下來,一槍就會把我刺個對穿,我手指一扣,正當它要大力刺時,一箭已飛了出去,正中它的心口。

蛇人一定沒料到我的手弩居然能夠連發,這一箭直沒至羽,連血都沒流出來。它看了看胸口,猛地倒了下來,因為蛇人半截身子拖在地上,倒也是向前倒的,「砰」一聲,正摔在我身邊,泥水也濺了我一身。

此時身後的蛇人大隊已被鼉龍攔住了,翻翻滾滾的,濺出來的泥漿都已成了紅色,追上我們的只有十來個蛇人,而我們卻還有好幾十人,如果這時候發動反擊,未必不能取勝。只是所有人都被蛇人那種瘋狂的力量驚呆了,鼉龍我們根本連碰都不敢碰,蛇人卻在與它們硬碰硬地戰鬥,已經有兩條鼉龍被幾個蛇人刺得翻轉了身體,露出一個白白的大肚子,想必已死了。再這樣下去,剩下的鼉龍不是全被斬殺,也會被蛇人趕走,我正想回頭看看錢文義他們如何,突然耳邊聽得有人大叫道:「小心!」

又有個蛇人挺槍向我刺來。我大吃一驚,手弩早已射出,這一箭正中那蛇人身側,但是蛇人卻緩也不緩,長槍仍是疾刺而下,這時候我就算要逃也已來不及了。

完了吧。在這死即將降臨的一刻,我閉上了眼。

眼睛剛閉上,後領突然一緊,人如同騰雲駕霧一般向後極快地滑去,我眼睜開,正好看見那蛇人一槍紮下,正刺在我兩腿中間的空地,只要再慢得半刻,這一槍便會透腹而過,將我釘在地上了。那蛇人正用力拔著長槍,我伸手又是一弩,一支箭正射中了它的左眼,那蛇人「啊」的一聲叫,一把抓住了頭。這一箭只怕已透腦而入,如果是人的話早就死了,那個蛇人卻依然在地上翻滾掙扎。也虧得它沒死,這麼一翻滾將後面的蛇人也阻住了。

我舒了一口氣,耳邊卻聽得錢文義道:「楚將軍,你沒事吧?」

那是他救了我一命。此時我心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誰救我都沒關係,我沒想到居然會是他。但這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從地上爬了起來,道:「好了嗎?」

「正在倒油。」

我把手弩往腰間一插。手弩只有六支箭,我卻已射出了四支,還有兩支無論如何得留著了。我蹬了一下,滑了過去,卻見幾個士兵正搬著一個大圓桶,在往地上一個方孔裡倒油。

我們出發後,倒已讓周諾準備兩大桶油,錢文義他們方才趁我們擋住蛇人,將油桶搬了過來,找到地道的一個通風口,開始往裡倒油。油流得並不快,看樣子一桶還沒倒完,可是身後蛇人的叫聲越來越大,鼉龍的吼叫卻已稀了,想必已有不少被蛇人砍死。我急不可耐,道:「不能倒快點嗎?」

剛說完,從倒油的通風口裡突然有一支長槍刺出。這一槍刺入了邊上倒油的一個士兵的小腹,又馬上收了回去。那是地道中的蛇人發現我們在倒油,出來反擊了。那個士兵被這一槍刺得肚破腸流,但他還是扶著木桶,死也不退下。我衝了過去,叫道:「來人,快扶他下去!」伸手抽出了百辟刀,一刀向油桶的頂上砍去。「嚓」一聲,油桶蓋被我砍下一塊來,裡面的油登時流得大了。

突然間,從通風口裡又探出了一個槍頭,我已有準備,不等那槍頭刺到,百辟刀早已揮出,一刀便將槍頭斬下,喝道:「快點!」

受傷計程車兵被扶了下去,另外計程車兵正把剩下一個油桶滾過來,正要倒油,我叫道:「不要倒了。」

我衝了過去,百辟刀一橫一豎,將桶蓋斬成四塊,桶裡的油登時湧出來,我抓住桶底,猛地一扣,桶一下蓋在了通風口上,只聽得裡面的油正不住淌下去。地道約莫有半里長了,兩桶油自然填不滿,但這一段恐怕一瞬間全是油。我剛把油桶倒扣過來,「咚」一聲,一支槍從下面探出,已將桶底也捅了個窟窿。但桶底一破,桶中的油流得更快,我叫道:「準備點火!」

桶中的油大約已經倒空了,我剛說完,這油桶突然發出一陣裂響,箍桶的鐵圈一下碎裂,木板四飛,站在桶邊的那幾個士兵被震得摔了出去,有一個胸口中了一刀,血正汩汩湧出。隨著油桶裂開,一個持著大刀的蛇人猛地衝了出來。

地道中的蛇人也一定猜到了我們的用意,已是孤注一擲了。這蛇人手中拿的是把截短了柄的大刀,一跳出來,大刀舞得如同風車,身上也已被油浸透了,我不等它站穩,已從懷裡摸出了手弩,一箭射去。隔得如此之近,箭一下射入它的喉頭,這蛇人手一鬆,大刀也直飛了出去,我嘶聲叫道:「快點火!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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