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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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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群中走出了十多個黑衣人。雖然都蒙著臉,但我認得清楚,最前的正是路恭行。

陳忠在我身後小聲道:「楚將軍,我們要死了,這是路將軍的決死隊。」

我哈哈笑了笑,道:「決死隊算什麼,讓他們決死好了。」

路恭行已走上前來,到了十幾步外,他站住了,道:「楚將軍,別來無恙。」

他的聲音和平時大不一樣,又陰又冷。我哼了一聲,道:「路將軍,沒想到我們會這樣子見面。」

路恭行是個好將官,當初他帶領我們時,公正無私,前鋒營的百夫長雖然派系林立,對於他卻都十分敬服。如果沒有太子和二太子奪位之事,他肯定會是個出色的將領,仍然帶著我們衝鋒陷陣,與蛇人對抗。路恭行微微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想著當初的情景。他慢慢揭開蒙面的黑布,道:「楚將軍,我誤傷了郡主後,便知道再沒辦法拉你回來了,請原諒。」

我一陣啞然。路恭行傷了郡主,我對他痛恨至極,但我也知道他想刺殺的其實是文侯,陰差陽錯之下才會誤傷郡主。我道:「路將軍,這些話也不必說了,今日你要過去,便請踏著我的屍首過去。」

路恭行嘆道:「楚將軍,我真不明白你是個怎樣的人。按理,像你這麼婆婆媽媽的,在戰場上早就該死了,可偏偏你能屹立不倒,連陳忠居然也會反戈一擊。」

陳忠在我身後重重地喘息了一聲,似乎心有所動。我大聲道:「路將軍,現在婆婆媽媽的可是你了。」

路恭行忽地一笑,將手中長槍扔開,道:「楚將軍,你其實走錯了一步棋,這地方雖然易守難攻,便你也該明白,裡面地方狹窄,長兵難有效用。你棄己之長,還能守到幾時?」

身後的巨斧武士都「咦」了一聲,他們用的都是長柄斧,力劈猛砍,威力極大,但進觀景臺後的確就難以揮動了。路恭行只是一句話,便讓這幾個死都不怕的勇士心中也動搖了。我心知不能任由他逞口舌之利,喝道:「不必擋得太久,等天一亮,火軍團便會趕到,到時你們還有哪條路可走?」

我的話也讓路恭行身後的那些士兵都「咦」了一聲。火軍團的神龍炮威力無比,他們都曾親眼目睹,而火軍團本身也是支慣於衝鋒的強兵,我這句話一定讓他們心中惶惑。

路恭行厲聲道:「不要慌!此時到天亮還有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難道還攻不破他們嗎?決死隊,上去!」

他身後有幾個黑衣人已衝了上來。我身上一凜,正待打點精神,忽然有個黑衣人道:「路將軍,楚將軍是個英雄,請給我個機會與他一戰。」

這是徐蒙的聲音。這徐蒙是二太子新招來的保鏢,上次在醉楓樓安樂王席上與我以筷子比試槍法,武昭老師雖說我勝了,但我明白只是平分秋色,是個和局。此人黑眚槍妙絕天下,也是個槍法高手,卻大有磊落之氣。

路恭行有些不快,道:「徐將軍,此時你還要節外生枝嗎?」

徐蒙道:「將者不死無名之輩。楚將軍槍法高絕,徐蒙願與他一戰,身死無憾。」

這徐蒙也算有點泥古不化了。我有點哭笑不得,但也有些感激他。如果他們一擁齊上,我只能求上天保佑撐得幾時算幾時了,但一旦和徐蒙比槍,我拼得一死,可以多支援許多時候。我不等路恭行再說,搶先道:「徐兄真是壯士,楚休紅願與徐兄決一生死。」就算路恭行不同意,現在這喘息之機也被我抓住了。

路恭行似乎有些不願,但勉強道:「好吧。」說著,退後了一步。眼見他輕易答應,我卻反而一陣疑惑。此時他已佔盡上風,以路恭行這等人物,絕不會生事說讓徐蒙與我決鬥是來浪費時間的。

不對,他一定有暗器!

一想到這點,我眼角掃了徐蒙一眼。果然,徐蒙手握長槍,但右拳卻明顯只是虛握著。我心頭一陣寒意,知道自己差點墮入路恭行的圈套了。他哪裡是答應徐蒙與我決鬥,而是要徐蒙暗算我!

想通了這點,我裝作不知,將長槍交在左手夾在肋下,右手的百辟刀入鞘道:「領教徐兄高招。」入鞘時右手尾指卻已鉤住了腰間的流星錘。

這流星錘是李堯天送我的,我平時也常在練習,李堯天說練會後五步之內百發百中,現在我和徐蒙相距恰在五步。這麼做雖然極其陰險,但生死攸關,也只好陰險一回。只是這徐蒙的暗器是什麼?

徐蒙抱著槍,向我行了一禮,道:「楚將軍,我定會好好安葬你的屍身的,放心。」他大概覺得我是必死了,此時也漏了句話。我也相信他定會好好安葬我的,但我更想活著。

他的長槍一擺,忽地大喝一聲,槍頭又亂成一團黑霧。當初以筷子比試,還看不出這一招的厲害,此時他用的是長槍,這團黑霧便如千萬把快刀飛速轉動。我見他一槍發出,右手忽地向我一揚,不等他發出暗器,右手一滑,手已滑入流星錘的皮套,一把抓住流星錘,猛地擲了出去。

我沒有用槍招去引他注意,流星錘飛出,眼前寒光一閃,左肩又是一疼,長槍登時落地。也就在同時,徐蒙大叫一聲,仰天翻倒。

我的流星錘正砸在他的面門。流星錘只有兩斤重,但因為又小又沉,這一錘大概將他的顱骨都砸碎了。他剛一倒地,只聽得路恭行叫道:「快上!」幾個黑衣人猛地衝了過來。流星錘此時恰好收回手中,一個黑衣人已疾衝而至,一刀向我劈了過來,我已站立不穩,手又是一揚,流星錘再度擊出,正砸在他的前額,這黑衣人立時斃命。我左手往地上一撐,翻身跳起,倒退進觀景臺中,叫道:「小心了!」

陳忠讓我入內,舉槍守在門口,兩個巨斧武士則守在他身邊。門口頂多也只能站三個人,另兩個巨斧武士扶著我上了幾級階梯,門口已有人在與陳忠他們交手。

徐蒙打出的是一支袖箭,如果不是我發錘在先,這一箭刺中的定是我的咽喉。我扔掉這袖箭,站起來道:「快退上去!快退!」

在門口固然可用長兵,但是路恭行的人太多了,陳忠他們堅持不了多久。我翻身起來,正要再衝下去,卻只覺左臂疼痛不堪,根本用不出力來。一個巨斧武士叫道:「楚將軍,你肩上在流血!」

這左肩原先就受過傷,今日前後俱中了一箭,再也發不出力了。我皺了皺眉,道:「無論如何都要擋住!」但此時右臂雖能用力,可是隻有一條手臂,刀法也大打折扣,我根本不抱多大指望了。

門口有個巨斧武士發出了一聲慘叫,有個黑衣人一刀捅進了他的下腹。這巨斧武士負痛之下,竟然一把扔掉了長柄斧猛地抱住那黑衣人,邊上早有兩個衝上來,兩口刀齊齊刺入他的肋下。我心驚之下,叫道:「陳忠,快上來!快上來!」

那巨斧武士身體魁梧,雖然死了,巨大的身軀堵住了門口,路恭行的決死隊一時也衝不上來。陳忠和另一個巨斧武士無心戀戰,拖著長槍巨斧奔上來,我從腰間取出了手弩,哆哆嗦嗦地往裡裝鋼箭。此時只恨當初薛文亦給我的箭太少,我恨不得弩中可以裝得七八十支箭進去才好。

觀景臺共有五層,我們現在上的是第二層,要空曠一些。陳忠一上來便道:「楚將軍,怎麼辦?」他居然沒看到有個黑衣人如影隨形般追了上來,一刀正向他後腦劈去。我叫道:「閃開!」手弩只裝了四支箭,一揚手射出。那黑衣人身輕如燕,幾乎像能飛在空中,但觀景臺中如此狹窄,手弩力量甚大,他哪裡閃得開,鋼刀一揮,只格開了一支,另三支箭同時射入他的身體,這人一下摔了下來。

我身邊一共只帶了二十四支箭,先前射掉六支,現在又是四支,只剩十四支了。我掙扎著爬起來,道:「不要戀戰,退到上面去。」

越往上,他們便越難攻進來。天快要亮了,只是不知道火軍團的援軍到底何時能到,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們答應一聲,陳忠扶起我又向上走去,兩個巨斧武士在後面阻擋追兵。路恭行這數十人號稱「決死隊」,果然是悍不畏死,且戰且上,我們退到第三層時,有一個巨斧武士又發出了一聲慘叫,多半已被砍死了。

這等惡戰,便是與蛇人相敵時也未曾有過。我們佔了地形之利,但決死隊的人用的都是短兵,身體靈便,巨斧武士用長柄斧很難發揮威力。只是過道狹窄,他們幾乎是以血肉之軀堵住通路,才不讓敵人衝上來的。我的心一陣陣劇跳,路恭行也不知何時竟然練出這許多死士,此人心機之深,實是思之駭然。

上了第四層,又有一個巨斧武士被砍倒了。再往上便是太子他們所處之地,我知道現在實已退到了絕路,也只剩了我們三個人,無論如何不能再退了。陳忠將長槍一扔,伸手到腰間拔出刀來,喝道:「再有上來者,不要怪我了!」

他一直沒有傷人,我雖然對他這等迂腐有點憤憤,但也不忍怪他。此時說出這等話來,想必他也再不留情,要動手傷人了。這時僅剩的一個巨斧武士退到了第四層門口,叫道:「楚將軍,那些妖怪太厲害了……」

他還沒說完,一個黑衣人將身一縱,已跳了上來。那巨斧武士手中的長柄斧已滿是鮮血,連斧頭都染成了紅色,在這兒也不能揮動,他向前猛地一推,那黑衣人卻是一下躍起,伸手扣住頂上,竟然站在了斧面上,一刀削來。我舉起手弩正要射去,陳忠猛地衝上前,喝道:「下去!」

他力大無窮,刀法雖不甚佳,但這兒地方狹小,這一刀砍去,那人縱然能將陳忠刺死,也勢必要被砍作兩半。那人不敢再攻,猛地向後一退躲過陳忠一刀,陳忠正待衝上前去,忽然從下面有一片刀光暴長而起。

那個巨斧武士的長柄斧還橫架在過道里,這一刀自上而下,「嚓」一聲,將斧柄一下砍斷,餘勢未絕,如匹練般捲入陳忠大腿。陳忠大叫一聲,這一腿站不直了,一下跪倒在地,舉刀仍要砍去,那個剛跳下去的黑衣人忽地飛起一腳,正中陳忠手腕,陳忠的刀被他踢得從窗中飛了出去。

我見勢不妙,手弩一舉,猛地一扣,三支箭一下射出。那黑衣人卻忽地一折腰,三支弩竟然擦著他的後背飛過,正釘在牆上。他身法輕靈,又加意防著我的手弩,這麼近法也射不中他。我咬了咬牙,不等他起身,又是一箭射出。

這一箭他卻躲不過了,正從他右額刺入。他大喝一聲,直直摔倒,卻忽地又站了起來。我沒料到竟會有這種事,大吃一驚,手指一扣,兩支箭再次射出。

這兩箭正中他的前心,連鋼羽都沒入他的體內,但這人卻仍是直立不倒。我大吃一驚,陳忠卻叫道:「有人……有人頂著他!」

他身後有人!我恍然大悟,但箭已發完,我一撐地,猛地站起來,靠著牆壁,右手已解下那流星錘,喝道:「快出來!」

那具黑衣人的屍體忽然飛了起來,一個人猛地躍上。陳忠靠在門口,這人飛起一腳,正踢中陳忠耳後,陳忠被他踢得向我這兒倒了過來,我一把扶住他,只覺他的身體重得如山一般,若不是靠著牆壁,只怕會被陳忠壓倒。而這人踢翻陳忠,一刀忽地向另一邊那巨斧武士砍去。這一刀快如閃電,那巨斧武士已是精疲力竭,毫無還手之力,咽喉被那人一刀砍開,緩緩坐倒。

這是路恭行!

我把暈過去的陳忠向邊上挪了挪,頹然道:「路將軍,你還是贏了。」

路恭行一身黑衣,臉上也沾滿了血跡,只是他眼中全無得勝後的喜悅,看著我道:「楚將軍,沒想到我的決死隊居然會有大半死在你手上。」

我強笑了笑,也不說話。其實也不都是我殺的,我只殺了兩個黑衣人,這十幾個人中大多是那四個巨斧武士所傷。我道:「路將軍,恩怨今日俱盡,你殺了我吧。」

路恭行看著我,眼中竟似有些淚光:「楚將軍,當初我們在高鷲城並肩作戰,難道那時的情分都要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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