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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遠交近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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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吐納派追求的是清心寡慾,在帝君看來,清心寡慾以後,大概做人的樂趣也沒有了。我心中一動,問道:「是不是現在帝君對上清丹鼎派的寵信增加了?」

南宮聞禮點了點頭,道:「是啊。真歸國師獻過幾味丸藥,帝君服下後倒是精神大長。不過我聽說那些丸藥只是治標不治本,最怕的是……」他說到這兒,看了看李堯天,不再說話了。他把我看成郡主的化身,對我是言無不盡,但李堯天還是初識,看來也不想說得太多。

如果帝君真有個三長兩短,太子即位後,只怕朝中又要起風波了。至少,江妃一黨和太子一黨的衝突會加劇,可能二太子圍攻東宮之亂還會重演。在現在這種情勢下,文侯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吧。不去理會貴族大臣們的爭權奪勢,對於老百姓來說,現在這樣表面上的平靜總比混亂要好。我舉起杯子,道:「來,祝帝君早日康復。」

南宮聞禮和李堯天都抬起頭,舉起了杯子。他們兩個眼中同樣有種憂慮,多半和我想到一處去了。李堯天道:「願天下早歸太平,萬民安居樂業,乾杯。」

太平麼?我不由暗自苦笑。太平的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到來,只怕誰都說不上。

吃喝了一陣,南宮聞禮向我躬身一禮,道:「對了,楚將軍,郡主當日命我起草一份文校開禁的綱領,楚將軍請你看一下,詞句間有何不妥之處。」

他從懷裡摸出一卷羊皮紙,雙手捧著遞給我。我接過來,不由哭笑不得。南宮聞禮是真的把我當成郡主的化身了吧?我雖然認識幾個字,但從沒寫過奏摺,讓我看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但南宮聞禮這麼說了,我也不好拒絕,接過來看了看。南宮聞禮的字很是工整漂亮,那份奏摺寫的是帝國七大文校聯合開始招收平民子弟,並加辦學校之事。我記得郡主說起過,她和文侯聯名要求文校開禁,但遭二太子反對。現在二太子不在了,這個提議所受阻力便大大減輕,說不定真會通過。不過,江妃一黨只怕仍然會在其中作梗吧。我道:「這麼寫,通得過嗎?」

南宮聞禮道:「通得過。我也請三位尚書看過,他們一致同意。」

邢歷被關押後,戶部尚書空缺,眼下由戶部侍郎暫領其職。為了爭奪戶部尚書之職,文侯又在和路翔展開鬥爭,雖然路翔處在下風,但勢力仍是盤根錯節,依然有一定實力,文侯甚是頭痛。我沒想到的是路翔居然也會同意這份奏摺,也許,路翔是知道不敵,開始緩和了吧,這樣倒是好事。我將羊皮紙還給南宮聞禮,道:「說實話,我真的看不出什麼來。寫奏摺,我比南宮大人你可差遠了。」

南宮聞禮接過奏摺,有點失望地放進懷裡,道:「好吧。」可能以前他給郡主看的時候,郡主能一下提出中肯的意見來,我這一點遠遠比不上郡主,所以讓他失望。

又吃喝了一陣,南宮聞禮站起來道:「楚將軍,如果沒事的話,我要回去將這奏摺謄寫一份,先告辭了。」

我和李堯天也站了起來,我道:「是吧?好吧,今天把你叫出來,也真對不住。」

南宮聞禮道:「楚將軍別這麼說。楚將軍有命,卑職萬死莫辭。」

他向我們告辭後下樓去了。等他一走,我對李堯天道:「李兄,我們接著吃肉吧,哈哈,今天吃他一個飽。」

李堯天微微一笑,坐了下來,輕聲道:「楚兄,你也真是神通廣大,諫議大夫也被你一叫就來。」

我不禁苦笑。如果不是郡主的關係,只怕我根本不會認識南宮聞禮。我不知道南宮聞禮對我是怎麼想的,說句不好聽的話,他這個人就像是一隻忠犬,為了主人可以付出一切,但也僅僅是為了主人,可能,除了主人,他就想不出別的目的了。

吃完烤肉,天色漸暗,我和李堯天走出酒樓時,天邊已經亮起了幾點星光。我們慢慢沿街走著,各自想著心事。帝都之圍解除後,百廢俱興,好像一切和戰前沒什麼兩樣,但我知道,郡主說的那個新時代,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漸漸地到來了。文校開禁只是第一步,就像滾雪球一樣,這個雪球越來越大,這將從根本上改變帝國的吏制。

只希望蛇人這個意外不要打斷帝國向前的程式。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對邊上的李堯天道:「對了,李兄,你以前不是說過,句羅島有個聖賢祠嗎?」

李堯天道:「是啊。怎麼了?」

「伏羲大神真的是人首蛇身的?」

李堯天道:「是啊。我們句羅其實也是從中原遷去的,這聖賢祠據說是根據中原的伏羲祠的樣子建造,只是規模小一點而已。伏羲祠大概已經湮滅無聞了吧?你們中原人反倒不知道了。」

我皺了皺眉:「可是,為什麼會人首蛇身的?難道上古時蛇人就已經出現了?」

李堯天道:「這些事就說不清了。年代太久,誰都不知道,不過,聖賢祠裡的伏羲大神和蛇人畢竟有些不同,也虧得蛇人硬扯到一處。」

我大感好奇,道:「是嗎?有什麼不同?」

「伏羲大神的像上半身和人一般無二,而蛇人的樣子畢竟不太像人。」

「是這樣啊……」我想著木昆給我的那塊布。那塊布上的印子很模糊,只看得出畫像上的伏羲女媧神的樣子,倒是和蛇人的形狀極其接近。如果照李堯天的說法,伏羲女媧真正的樣子,與其說是像蛇人,不如說是人和蛇人的混合體,恐怕木昆說的什麼四肢人奪了兩肢人的世界之類也並不是事實!

一想到這點,我不覺長吁一口氣。聽到木昆說過這一席話後,我心中總有些不安,隱隱地有些負罪之感,現在總算要好得多了。李堯天見我如釋重負的樣子,大概頗覺奇怪,道:「楚兄,怎麼了?」

我道:「沒什麼。」如果這世界並不是蛇人的,那麼這場戰爭中略微的一點內疚我都不必了。我這樣想著,可是,木昆的樣子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木昆雖然是個蛇人,可是它太像個人了,可以說就是個人。如果我要殺了它,會不會也有殺人一樣的感覺?

這種想法讓我感到出乎意料的沉重。我默默地走著,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只是一片茫然。

到了前鋒營前,李堯天道:「楚兄,多謝你的款待,我也得走了。從明天開始,大概要忙了吧。」

我向他行了一禮,道:「李兄,多保重,以後有空多來吧。」

一個士兵牽出了他的馬,李堯天跳上了馬,在馬上向我行了一禮,忽然囁嚅地道:「楚兄,說不定,我們相見無期了。」

我本要進去了,聽他這麼說,不由大吃一驚,道:「怎麼了?」

李堯天眼裡閃動著一絲異樣,道:「希望我猜錯了。聽南宮大夫之言,我覺得,文侯大人似乎……似乎……」

他吞吞吐吐地沒說下去,我急了,道:「到底是什麼?」

李堯天一驚,道:「沒什麼,我多半是想錯了。哈哈,我突然覺得,大人可能想遠征倭島。」

「什麼!」

這句話才真正地讓我大吃一驚,我覺得文侯要李堯天督造戰船無非是大力發展水軍,想在海上與五羊城取得聯絡,怎麼也沒想過竟然會遠征倭島。我道:「你到底是怎麼會如此覺得的?」

李堯天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勉強笑了笑道:「也沒什麼根據,只是我覺得,建這麼大的船,似乎只有遠航才用,否則不免大材小用了。不過倭人雖然狼子野心,現在遠征的話,不免有點不分輕重緩急,哈哈,楚兄,我多半是胡猜的。」

他向我告辭了,打馬回去。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頭卻一陣陣地發寒。

李堯天是個絕世的名將之才,他的感覺絕不會無緣無故的。我暗自下了決心,明日定要求見文侯,當面問問這些戰船究竟要派什麼用場。

第二天是個好天。盛夏季節,雨水很多,隔個三天兩頭便會下一場雨,但一旦旱起來也會持續十多天滴雨不下。我起了個早,先和全營士兵出了一趟操,待出了一身汗,又洗了個澡,正在穿著戰袍,打好腰帶,準備去求見文侯,曹聞道忽然過來道:「楚將軍,文侯大人派人前來召見。」

我走了過去,那傳令的正是文侯府兵首領汪海。他一見我,先行了一禮,道:「楚將軍,大人有令,命你速速前去。」

我道:「真巧,我也剛想去見大人。」

曹聞道牽過了我的飛羽,我跳上馬,道:「曹兄,這兒就託付你和錢兄了,讓兄弟們加緊訓練。」

汪海的馬也是良駒,卻比飛羽要差好幾個檔次,我不時拉住飛羽,不讓它跑得太快,道:「汪將軍,你可知道大人召我有什麼事嗎?」

汪海道:「末將不知,聽說大人要去檢閱新軍,大概要叫你一塊兒去吧。」

我道:「又有新軍嗎?」因為帝國軍損失太大,文侯加快擴軍,如今帝都駐軍又已經接近了十萬,其中有三四萬是新召集的,大概這批士兵在雄關城受訓完畢,剛抵達帝都吧。我不再多問,和汪海並馬向前走著。

進了文侯府,汪海陪著我向裡走去。其實文侯府我來過好多次了,根本不用他領路,只是他兢兢業業,一絲不苟,不管是誰都要陪到書房前的。到了書房門口,汪海大聲道:「大人,楚休紅將軍到。」

「來了嗎?快進來吧。」

文侯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我推開門,進了書房。一進門,卻不由吃了一驚,這大廳里門窗緊閉,窗簾都拉了下來,顯得很暗,一時間我都沒發現文侯在哪裡,定睛一看,才看到文侯站在桌角的一張大桌前,聚精會神地看著什麼。我走到他身後,跪下道:「大人,末將楚休紅有禮。」

「休紅,你來了。」文侯轉過身,「過來,看看這兒。」

我不知道文侯到底在看什麼,走上前去。前些天還沒有那張桌子,大概是新鋪的。說是桌子,不如說是個方形的無蓋大槽,七八尺見方,中間堆著一些沙子。雖然很暗,但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一張地圖,正中有一些白色細沙堆出了一個長條,正是大江的形狀,將整個桌子分成兩半。

我道:「是地形圖啊。」

文侯點了點頭,道:「這些日我命人整理各省地圖,讓工部以膠水調和細沙,給我做成了這張實景地圖。你看,此圖一尺相當於一千里,帝國東西南北之距大約都有萬里之遙,一個人要踏遍帝國全境,十年都還不夠,如今卻盡收眼底。」

雖然活了二十多年,我到過的地方也算不少了,一直到過南邊的高鷲城,但一旦在這地圖上看到,才知道我走過的僅僅是一小片而已。帝都位於帝國北部的東邊,以前總覺得帝都離海很遠,但在地圖上一看,帝都幾乎就貼在海邊。文侯說地圖上一尺相當於實地一千里,帝都離海還不到千里,在這兒一看,便連一尺都不到了。

我看著這地圖,道:「大人,有了這地圖,天下形勢,俱在掌握中了。」

文侯嘆了口氣,道:「不成呢,還是太粗糙了,拼起來時,相鄰兩省都是驢唇不對馬嘴,如今兵荒馬亂,要畫一幅好地圖就更難了,這圖只不過表示個意思而已,將來天下太平,我定要命人繪製一幅天下細圖,以造福後世。」

我想說這地圖已經做得夠精細了,但文侯既然這麼說,我也不敢反駁。不管怎麼說,能將一個個省的地圖拼起來,已經相當了不起。我貪婪地看著這地圖,拼命想找出高鷲城的方位,只是還沒看慣,一時找不到。文侯忽地將手一指,道:「高鷲城在這兒。」

他的手指指著的,是一座木製的小城堡。這樣的小城堡有不少,代表的準是那些大城,代表高鷲城的是最大的一類。一看到這兒,我的心不由一震。在文侯指下,高鷲城僅僅是這麼個玩具一樣的木頭城堡,但是當初,有十萬帝國軍的屍骨都埋在了這兒。

我呆呆地看著,動也不動。文侯忽然拍了拍我的背,道:「休紅,你想不想有朝一日領兵回去,祭祀陣亡的帝國軍將士英靈?」

我一下跪了下來,道:「大人,此恨日夜未能釋懷。為雪此辱,末將願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文侯淡淡地一笑,道:「現在可不成。現在那兒準是蛇人的巢穴了,以我們的力量,還攻不到那兒去,坐吧。」

我有些失望。今天文侯叫我來,我隱隱地還希望他是因為畢煒和鄧滄瀾兵勢不利,想讓我取畢煒而代之,畢竟現在畢煒和我都是偏將軍,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但聽文侯的意思,好像並沒有想讓我領兵。我坐了下來,道:「大人,末將久未征戰,心向沙場,望大人能讓末將出陣。」

文侯看著我,道:「你想出戰嗎?」

我本已坐下來,聽得文侯這麼說,又站起來道:「是。」

文侯默默地站著,嘴角帶著些淡淡的笑意,忽道:「休紅,你覺得這一場戰事,我們究竟能取得勝利嗎?要說真話。」

我本來想說「我們必勝」之類,但被文侯一句話頂了回去,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文侯笑了:「你真是老實人,畢煒就跟我說,我們一定會勝利。」

我道:「我不敢說我們一定會勝利,但我只知道,面對蛇人,就算勝不了,我要戰到最後一刻。」

文侯道:「不錯。勝負,天命也,然事在人為,縱然天命有歸,只要不懈努力,人亦能勝天!」

他說到最後,聲音也響了起來。我心中一陣激動,卻也有些害怕。文侯說的「天命有歸」到底是什麼意思?僅僅是指蛇人嗎?我不禁又想起了在觀景臺上,路恭行自盡前對我說的話。

文侯非池中物,絕不甘久居人下。當時路恭行是這樣說的。難道,他真的有不臣之心嗎?如果沒有郡主,就算文侯真有不臣之心,我也會追隨他的。但是現在,我已經無法再這麼做了。

文侯自然不知道我心裡想什麼,他慢慢踱了兩步,嘆道:「帝都被圍時,我已準備孤注一擲,將帝國所有的兵力都投入一戰,那時覺得敗固不可收拾,萬一取勝,則事有可為。但是畢煒與滄瀾先前一敗,看來那時想得也簡單了,帝都之戰雖然取勝,卻只是讓我們覆滅的日子推遲了一些而已。」

「不可能!」我驚叫起來。雖然知道文侯有點悲觀,但沒想到他已經對我們失去了信心。我道:「畢將軍和鄧將軍雖經小敗,但元氣未傷,這幾個月來有攻有守,不是證明了我們一樣可以與蛇人相持嗎?」

文侯苦笑了一下,道:「你可知道畢煒帶的是一支什麼樣的部隊?當我聽到唐生泰全軍覆沒之後,就知道事已危急,那時就在加緊徵召新兵,到了此番出戰,這支部隊可說是帝國最後的力量了。如果畢煒和滄瀾兩人能夠一鼓作氣,勢如破竹地勝下去,那麼這一注算是押對了,可現在已是兩軍相持。你想想,蛇人的兵力僅僅是一支一敗塗地,惶惶不可終日的敗兵,我軍卻挾大勝之威,一路追擊,結果仍然成了不分上下。這一戰,不能勝,便已是敗了!」

我啞口無言。的確,畢煒和鄧滄瀾帶的是帝國最後的精兵,而且又是借帝都大勝的餘威出擊,在東平城被蛇人阻擊了那麼久,士氣再難恢復到當日的情形了。而蛇人則相反,由敗退轉入相持,又有生力軍加入,優劣消長,不言自明。現在畢煒和鄧滄瀾仍在相持,沒有大敗,那已經說明這兩人確是名下無虛的名將了。我道:「可是,我軍消耗雖大,卻也有新兵可以補充,縱然相持,我們也未必不能取勝。」

文侯喃喃地道:「新軍訓練,已跟不上士兵損失。現在全軍沒有崩潰,只是帝都這個勝利還讓人記憶猶新。如果再吃一個大敗仗,那麼這場大勝積蓄起來的信心也如空中樓閣一般,徹底崩塌,那時兵敗如山倒,誰都無法挽救了。」

我聽得心驚肉跳。我根本沒想那麼遠,便是李堯天,似乎也沒想到這些,也有可能他想到了,只是怕我多擔心,才沒說。我道:「大人,難道我們沒有半點勝機嗎?我……」剛說到這兒,我腦海中突然一閃,想起了什麼來。

文侯道:「你想說什麼?」

我道:「大人,末將突然想到,蛇人已控制了大江以南,但是這兒卻還有一個地方仍是未知數。」

我走到那桌前,看了看那實景地圖。文侯對我指出過高鷲城的位置,那麼五羊城就很好找了,我指著五羊城的位置道:「大人,我覺得,五羊城應該還有一支可以利用的力量。」

文侯眉頭一揚,但沒有半點意外,只是微微笑道:「你為什麼覺得五羊城仍可利用?」

我道:「五羊城應該還沒有被攻破。如果五羊城攻破,那麼難民定會不顧一切北逃,我們也一定可以聽到訊息。可現在我們對五羊城已一無所知,什麼訊息都得不到,這也證明了五羊城並沒有被攻破,所以城中的軍民還沒有逃散。」

文侯道:「可是你覺得五羊城主憑什麼可以支援到現在?蛇人為什麼不先掃平他們?」

我一陣語塞。方才一席話其實也是剛從李堯天那兒聽來的,我吞了口口水,道:「五羊城主貫會見風使舵。我覺得,他有可能已經臣服蛇人,換得苟安。」

文侯眼中突然一亮,一掌擊到我肩頭,喝道:「好小子,不錯!的確擔得此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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