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易道:「不會。文侯大人何等人物,他肯定算到共和軍是猜不到的。」
我苦笑了一下。今天鄭昭沒有來,丁亨利又很奇怪地讓衛宗政停止用刑,只怕他們已經知道了。文侯想瞞住旁人還行,要瞞住鄭昭卻也很難。也怪不得文侯要讓衛宗政用酷刑,上過刑後,兩個蛇人的差異處越發不明顯。只是我不知道鄭昭是怎麼看出破綻來的,連我都被瞞過了,鄭昭以前並沒有見過郎莫,他怎麼會知道的?
廉百策遲疑了一下,道:「楚將軍,今天丁亨利和鄭昭表現如何?是誰提議下午休息的?」
我道:「鄭昭說是得了病,沒來,丁亨利提議的休息。」
廉百策皺起了眉,楊易卻驚道:「不好,他們發現了!」
我道:「我奇怪的是,他們既然發現了大人的計策,為什麼毫無異動,反倒幫大人圓謊?唉,難道要偷入文侯府看個究竟麼?」
要偷入文侯府,那是不可能的。文侯的府兵守禦極嚴,而且文侯如果真的用了這計策,郎莫早被他藏好了,就算讓我們大搖大擺地找都未必找得到。
曹聞道忽地抬起頭,道:「這也可以。楚將軍,你以稟報為藉口,去見大人,然後當面……」他忽地閉上了嘴,大概也覺得自己的主意有點餿。這主意左右都不對,如果我們猜錯了,那文侯就會對我大加輕視,而一旦我們猜對了,恐怕文侯更會怒不可遏。
我道:「不行了,我連大門都進不去,司閽擋駕,說是大人偶感風寒。」
陳忠在一邊插嘴道:「那共和軍的人呢?不能問他們麼?」
我一怔,廉百策卻也一下站了起來,道:「陳兄好計策!」
大概陳忠是頭一次被人這樣稱讚,嘿嘿一笑道:「是麼?」
廉百策道:「偷窺文侯大人,那是視同叛逆,而且文侯大人定然將守密做得極好,想聽也聽不到。但丁亨利他們肯定不會那麼防範,去看看他們怎麼作,可是容易多了,看丁亨利他們如何應對便知分曉。」
我點了點頭,道:「不錯。只是我還是想不通,鄭昭怎麼看破大人的計策的?」
廉百策道:「你不是說鄭昭會讀心術攝心術麼?他控制一個文侯大人的親隨,讓他在文侯大人身邊,便可以知道文侯大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了。」
我搖了搖頭,道:「不會,大人府中,連端茶送水的人這些天也不出門。鄭昭本事再大,也不能隔了大老遠就用攝心術。」
廉百策想了想,道:「楚將軍,他能不能控制飛鳥?」
我笑了起來,道:「廉兄,你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就是想得太多。如果鄭昭的攝心術到了這等地步,那我也認栽吧,他連鳥獸都能控制,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了。」
廉百策訕笑了笑,大概也覺得自己想得有點過分,道:「是,末將是想得太多了。」
我道:「別管鄭昭用了什麼法子,反正我們盯著他就是了。」
曹聞道在一邊插嘴道:「統制,你想用什麼法子?」
我道:「法不傳六耳,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們這兩天就在這兒加緊訓練吧,沒事都不要出門。」
鄭昭的讀心術和攝心術幾乎沒有破綻,要跟蹤他,大概只有我自己才行。可是我白天又要陪著衛宗政在石郎廟審問那個假郎莫,只有晚上有空。不過文侯白天還要上朝議事,我想他白天也沒空的,如果他在審問郎莫,也一定是晚上才對。鄭昭究竟有沒有查到頭緒,跟著他一定能真相大白。
天快黑時,我帶著馮奇他們幾個向文侯府走去。未到時,我就偷偷交代馮奇,要他注意周圍是不是有異樣人等。鄭昭想要施讀心術,肯定不能太遠,我懷疑他會呆在停在附近的馬車之中。
見了文侯,說明了今天的情形,文侯聽得鄭昭今天沒來,眼裡也有些吃驚之色,但仍然沒有什麼太大的異樣。我幾次想勸文侯多加小心,但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我不知道文侯知道我看破了他這條計策,到底是欣賞我還是惱怒。認識文侯那麼多年了,想來他生氣的可能居多。
喜歡揣測別人心思的人,更加不喜歡別人揣測自己的心思。文侯雖然不剛愎自用,但他更加不喜歡自己的計策落空。
跟著下人走出文侯府,我特意多看了幾眼周圍的人。文侯是現在帝國第一重臣,府中還養有府兵,裡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鄭昭身懷異術,但他的拳法劍術之類並不見得如何高明,諒他也沒本事潛入文侯府的。
快走出大門時,忽然身後傳來「啊」的一聲,我嚇了一跳,只道出了什麼事,猛一轉身,卻不見有什麼異樣。那帶我出門的下人笑道:「楚將軍,那是院中的烏鴉。」
我臉上微微一紅。戰場上得多了,連人的叫聲和烏鴉叫都分不清了。文侯府中大樹參天,一群烏鴉正在樹梢盤旋。如果是夏天,樹木茂密,樹冠裡藏個人大概很難發現,但現在木葉盡脫,樹枝全都光禿禿的,立在枝頭的烏鴉像是幾個墨點,看得十分清楚。看到這些烏鴉,我突然想起廉百策的猜測來了,不禁想笑。的確,如果鄭昭竟然能控制烏鴉來竊聽,就算文侯也無法破解了,我們還是趁早認栽算了。
出了門,馮奇和幾個人迎了上來。我上了馬,等離開文侯府有一程路了,我小聲道:「看到周圍有什麼異樣麼?」
馮奇道:「來來往往的人倒有不少,但我們繞了一圈,沒有發現停在圍牆外的馬車之類。」
鄭昭就算躲在圍牆內,大概也沒辦法對裡面的人施展讀心術或攝心術吧。我記得最早與他在高鷲城見面,他就說頂多只能隔一層薄帷而已。他到底用了什麼辦法在窺測文侯?我想得頭痛,但越想越心寒。也許,鄭昭也沒有想出麼?
剛走了一程,前面忽然一陣喧譁吵鬧。我呆了呆,道:「馮奇,看看出什麼事了。」
馮奇答應一聲,打馬過去,馬上又回來了,道:「是尊王團在遊行,楚將軍。」
尊王團是帝都最近出現的一個民間組織。聽說這組織里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也不知首領是誰,以尊王報國為宗旨,時不時搞點為士兵募捐或者為一場戰役勝利遊行之類的活動。帝君不準平民結社遊行,不過尊王團有這種冠冕堂皇的宗旨,自然大力扶持。我也聽說過尊王團在帝都的種種活動,雖然他們給軍隊募捐遊行之類對鼓舞士氣不無幫助,但聽說他們以「為君王效命乃臣民光榮」一類的措詞,強行要商家捐款,就有點不舒服。我不喜歡這一類蔑視他人的行為,就算理由再正大也一樣不喜歡。我道:「我們讓一下吧,別和他們撞上了。」
尊王團遊行時也霸道得很,見人就要募捐。好在他們對捐款的管理頗為透明,每天捐得多少,用到何處,都有一本賬公開,清清楚楚,雖然捐款的數字未必全然屬實。最讓我受不了的就是這些尊王團的人全都滿嘴大道理,動不動就是要為國捐軀為國犧牲一類的。我見過幾個來地軍團勞軍的尊王團代表,那次滿耳都聽得他們的聒噪,聽他們的意思好像我們從戰場上活著回來就是對帝君不忠,對國家不忠一般,非得全死在戰場上才對得起餉銀。我們穿的都是便裝,要碰到他們,多半又要破財,索性讓到一邊算了。
現在這撥人正是如此。還隔得老遠,便聽得他們在吼著。「為國捐軀,死得其所」、「好男兒寧戰死沙場,不苟活世上」之類的口號吼得震天響,幾面血紅的大旗也舞得迎風招展。雖然沒有軍服,但他們的衣著倒是整齊劃一,應該是定做的,前心一個大大的「忠」字。曹聞道他們也聽說了馮保璋彈劾我五德營不設忠字營的事,那次他們走後,曹聞道就牙癢癢地說他們既然那麼想死,就把他們編成忠字營算了,下一次戰役時全送到最前線去給蛇人當口糧。連向來不太談笑的錢文義,也說了句挖苦話,說就怕蛇人嫌這批口糧只有嘴巴硬,身上的肉卻太軟。
現在過來的這批尊王團如果當口糧的話,倒是上佳的,一個個都身高體壯。他們的隊伍中扛著幾條橫幅,當先一個騎馬的漢子揮臂高呼著:「人生一世!」跟在他後面的人就大叫道:「誓死忠於帝君!」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聲音越來越響,居然向文侯府前轉去。沿途有不少看熱鬧的市民,有些被他們感染了,也揮臂高呼,更增氣勢。我看得好笑,躲在一邊不吭聲,等他們過去了,我招呼馮奇道:「馮奇,走吧。」
馮奇看著這支隊伍的背影,長吁一口氣,道:「難怪,難怪路將軍會失敗。」
看到這架勢,他大概以為民心所向,盡是現在的帝君,當年的太子吧。他倒沒有想到,假如那一次是二太子贏了,一樣會出這種尊王團,也一樣會說什麼誓死忠於帝君的話。太子雖然比他父親要勤政得多,但也不是什麼萬民景仰的明君。
我們剛要出去,一個侍衛忽然小聲道:「都督,你看那人!」
他說得很輕,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遠處一個拐彎處,有一輛馬車正停下來,從車中走下一個人來。隔得遠了,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看見那人戴了一個大帽子,帽子剛被風吹歪了,露出下面的一頭金髮。
是丁亨利。應該是他。
那是一家小小的酒樓。丁亨利上酒樓並不奇怪,但讓我生疑的是他到了這個並不如何高檔的酒樓來。他們住的地方邊上就有一家很豪華的酒樓,難道,他來這裡就是因為這酒樓在文侯府邊麼?
我暗叫僥倖。正在猜鄭昭的用意。丁亨利就來給我指路了。丁亨利也算小心,坐的馬車毫不起眼,但人算不如天算,他的樣子實在太顯眼,一下就露了破綻。
丁亨利已經很快地進了酒樓。我跳下馬,道:「馮奇,你跟我走一趟,讓兄弟們先回去。」
馮奇不明所以,也跳下馬。我把馬韁繩交給他們,和馮奇向酒樓走去。這酒樓叫「得意居」,是個老店,一塊招牌很是陳舊,門面雖然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房間很深。看來這店。見我們進來,一個跑堂的迎上來道:「兩位爺,是堂吃,雅座,還是打包麼?」
我掃了一眼,大堂裡有十幾張桌子,生意倒也不錯,大半坐滿了,但丁亨利並不在這裡。我道:「包間吧,你們這兒有幾個包間?」
跑堂的道:「回爺臺,敝店有五個包間。今天您運氣好,還剩三個。平常這時候,全都讓人定了。」
我心頭一動,道:「那給我臨街的包間吧。」
跑堂的一猶豫,道:「對不住爺臺了,臨街那間,還有邊上那間都有人了。」
我略一失望。本來覺得鄭昭想用讀心術的話,肯定是臨街那間,因為離文侯府最近,我想定下邊上那間,沒想到那間卻已經有人了。我道:「那給我第三間吧。」
那跑堂的答應一聲,領著我上樓。這得意居收拾得倒很乾淨,在帝都不出名大概就是房子的結構太糟,樓上五個包間,只有一個臨街,另幾個對著邊上一條小巷子,現在天還沒全黑,裡面就已經非上燈不可了。坐下後,我怕被丁亨利認出我的聲音,便讓馮奇點了幾個菜,我也胡亂指了幾個,又要了一壺酒。馮奇有點莫名其妙,道:「將……」
我不等他說完,小聲道:「別說話,先吃吧。」
這時門拍了拍,卻是那跑堂的送菜來了。這得意居名聲不大,幾個菜倒是色香味俱全。等他放下酒菜,我道:「店家,隔壁好像沒人啊,門都鎖著的。」
他「啊」了一聲,道:「那也是那幾個客官包下來的,說是要等人。他們連錢都付了,我們開店的當然不好回絕。別說要空出個房間,就算人家要買下得意居,只要有錢,那也一樣不好回絕,爺你說是吧?」
是丁亨利他們包下來的!剎那間我就明白了丁亨利的用意。這房間的牆壁並不太厚,他們怕被隔壁的人聽到,所以乾脆包了兩間房。這樣就更加說明他們有什麼密謀。
那跑堂一走開,我走到馮奇跟前,小聲道:「你吃吧,聲音不妨大一點。」
馮奇點點頭。我掩上門,拉開了窗。這窗子對著一條小巷子,巷子裡已經十分陰暗。我伸手到隔壁窗下,小心推了推窗子,那窗子竟然被我一下推開了。因為小巷很窄,這窗子是移動式的,居然沒有在裡面上窗閂,從這兒可以看到裡面空無一人。我小心地從窗子裡鑽出去,抓住隔壁的窗框,輕輕一用力,人已鑽了進去。要進去並不難,難的是不能發出聲音,好在每天例行的練拳打坐讓我的動作十分輕捷,敢說隔了一間房,他們肯定覺察不到。
一進去,我便輕輕拉上窗子,這間包間裡便又重新墮入陰暗之中。我把耳朵貼在牆上聽了聽,但什麼都聽不到。我看了看邊上,桌上正放了一些碗筷,我拿起一個空碗貼在牆上,再將耳朵貼到碗底。這是薛文亦跟我說的「虛能納聲」之理,當初我被三法司會審,薛文亦就做了兩個筒讓外面的陳忠和我傳話。碗雖然沒有那個傳聲筒效果好,但比我直接用耳朵聽要好得多。
耳朵剛貼上去,便聽得有個人道:「怎麼樣了?」
這聲音壓得很低,但一聽這聲音,我就覺得渾身一顫。這聲音,正是丁亨利。只過了一小會兒,我聽得有個人在道:「今天還是問不出來,郎莫不肯說。」
這聲音正是鄭昭。我只覺心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一時不知是什麼滋味。文侯果然對我也瞞在鼓裡,可是他卻沒料到被鄭昭看破了。可怕的是,文侯自己卻不知道自己這計策已被人破解,大概還覺得丁亨利被他瞞過了。文侯的計策算是相當高明,他用一個和郎莫很相似的蛇人來頂替,我也被他騙過,但鄭昭居然能夠識破文侯的計策,反倒來個將計就計,更是高明。對鄭昭,我雖然佩服他的奇術,但對他的智謀倒也並不如何心折,可是現在看來,我比他實在差得很遠。現在必須馬上向文侯報告,我剛要轉身從窗子裡鑽回去,忽聽得耳邊一個沉穩的聲音道:「楚休紅這人如何?」
這聲音很陌生,並不是鄭昭或丁亨利的聲音。我呆了呆,不知這人為什麼會提到我。靜了靜,丁亨利道:「稟公子,他不曾懷疑。」
「不要小看他。」
這人頓了頓,冷冷地哼了一聲,道:「連海老都十分看重的人,絕對不是易與之輩。亨利,你千萬要小心他,別被他騙過了。」
丁亨利道:「在石郎廟中,我也暗中觀察過他,沒發現他有什麼異樣。而且這人性子很直,說到做到,那一路上他就沒有暗中審問。」
這人又是哼了一聲,道:「路上真沒審過麼?」
丁亨利道:「在南安城外,末將就已命人將那‘天遁音’裝到關郎莫的籠子裡了,他們毫無覺察。一路上我每時每刻都派人監聽,從不曾見他私自審問過。楚休紅雖然冥頑不靈,但這人言出必踐,不搞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
丁亨利說我冥頑不靈,指的就是我幾次拒絕投向共和軍吧。不過他說我言出必踐,倒也不是壞話。我不由暗自得意,心中卻也感激丁亨利對我的評價。只是隔壁這個人的身份實在令我生疑,丁亨利和鄭昭都是共和軍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我認識的五羊城人物,大概只有何從景才有這個身份能讓他們如此恭敬,可是這人明明並不是何從景,何從景也諒必不會輕身北上帝都的,這人是誰?
這時又聽得丁亨利道:「公子,你這般擔心楚休紅麼?」聽到他說「公子」二字,我心中突然一閃,想起了一個人。
南武!蒼月的兒子南武!我曾聽丁亨利說起過這個人,他對南武極為推崇,我還記得他說南武是「人中龍鳳」,說共和之幟雖是蒼月公舉出來的,但能把共和付諸現實只有南武公子。當時聽了大不以為然,我見過的何從景、文侯都是一世之雄,實在不相信這個名不經傳的南武公子能和這兩人匹敵。但他能夠得鄭昭和丁亨利兩人的效命,定是不凡之人。
這人又沉吟了一下,道:「甄勵之以詐術權謀馭人,縱然得勢於一時,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這楚休紅能夠轉到我們這一方麼?」
丁亨利這回倒也沒猶豫,道:「很難。但此人對帝國卻也並不如何忠誠,只求世無戰亂,這一點倒與我們暗合,應該可算同路之人。」
我有點哭笑不得。我自認是忠於帝國的,可是在丁亨利看來,我倒是和共和軍靠得更近,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這人又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如何,那就儘量爭取他。甄勵之瞞過我們,但遲早都會告訴他的,到時就看他有沒有共患難之心了。」
他的話中大有哀嘆之意,如果不是身在這個地方,我都要哀嘆一聲。這時他忽然大聲道:「店家,結賬了!」
他喊得很響,樓板上踢踢踏踏地一陣響亮,想必是那跑堂的過來了。我連忙將碗往桌上一放,閃身翻窗而出,回到自己房裡,順手將窗子關上了。關上門,還聽得那跑堂的在大聲說著「幾位爺沒等到朋友麼?下回再來」之類的話。
我坐回位子上,馮奇正在吃著一片肉片,他也聽得外面的聲音,用疑惑的目光看著我。我沒有說什麼,等外面的聲音靜下來,才小聲道:「馮奇,結賬吧。」
馮奇有點尷尬地道:「將軍,我沒帶錢……」
我從懷裡摸出幾個銀幣,交給他。這一桌酒菜吃了沒多少,馮奇嚥了口唾沫,又夾了塊肉片放進嘴裡,才向外面道:「店家,結賬了。」
那跑堂的過來,一看裡面,道:「兩位爺,這麼快就吃完了?」我看了看桌上,碗碟裡還有不少剩的。我道:「打個包回去吧,我們有事得走了。」
結完賬,我剛走出門,便聞到外面一股燒焦了的臭味。我吃了一驚,只道身上被燒壞了,但我和馮奇的衣服都是棉布的,這味道卻是燒毛料的味道。我道:「馮奇,你身上是不是被火燒著了?」
那正在收拾桌子的跑堂聞言抬起頭道:「兩位爺,沒事,這是方才剛來的那客官燒了一塊帕子,扔在這垃圾筒裡了。」
我呆了呆,那跑堂的手上拿了個垃圾筒,正把桌上的肉骨頭之類抹進去,裡面有一團黑黑的東西。棉布被燒不是這樣的,只有絲綢點著後才會縮成黑黑一團。我道:「他們做什麼要點這塊帕子?」
跑堂的笑了笑,道:「多半是嫌帕子髒了。那幾位客官出手可大方得很。」言外之意,大概在旁敲側擊我的小賬給得不多。我沒理他,和馮奇下了樓,走出門去。
馬匹早已帶回去了,我讓馮奇先回去,自己快步向文侯府走去。天已黑下來了,文侯府這邊一直不算熱鬧,街上也冷冷清清。我剛走到文侯府門口,正要讓司閽通報求見文侯,還沒開口,迎面正有一個人出來,一見我,便叫道:「楚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