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了院子,看到滿院都栽種著各種各樣的竹子,香媽忽然面色大變。
我師父喜歡栽種竹子,也真的過了份。凡是可以種植的地方,都長滿了竹子,竹子是十分易於生長的植物,如果刻意栽種的話,自然生長得更茂盛,所以一進院子,就只聽到風吹竹葉所發出的「刷刷」聲,地上也滿是竹葉。如果是在盛夏,當然是綠蔭森森。
可是我師父又並不愛竹子,他種竹子,不是為了貪戀「獨坐幽篁裡」的那股情調。我不止一次,看到他把老粗的竹子,握在手裡,一使勁,他看來瘦骨嶙峋的手,勁道真是大得駭人,比他手臂還粗的竹子,就發出驚人的碎裂聲,裂了開來。
院子中不少這樣被他捏碎了的竹子,隨處可見,竹子生命力強,雖然被捏碎了,但一樣在生長,但是不再那麼挺直。
我只當他這樣做,是為了練手動,後來,感到他或者是有怪癖,愛聽竹子碎裂的聲音(周朝有一個叫褒姒的女人,愛聽撕破綢子的聲音),絕沒有想到還會有別的原因在,直到香媽說了,我才恍然。
卻說一進院子,香媽就神色大變,氣息急促,身子竟也像是站不穩,她一手接住心口,一手伸出去,要扶住一根竹子,那根竹子相當粗,也曾碎裂過,她扶住了竹子,現出了十分悲傷的神情。
我知道祝香香的武學,得自她母親的傳授,那麼香媽的武功,一定十分高強。要令得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如此舉止失措,她所受的打擊,也一定很嚴重。
我早就料到過她和我師父之間有不尋常的關係,料想她是想起了往事,不能自已。
(其實,那時香媽也至多不過三十出頭年紀,可是在少年人看起來,她是成年人,一定有許多滄桑,有許多值得緬懷的往事。)
祝香香抿著嘴,過去捉住了她媽媽的手,況英豪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我看到香媽的視線,停在那竹子被弄裂的部分,悲哀的神情,更是深切,喃喃地道:「恨得那麼深,竟然恨得那麼深……」
祝香香叫了一聲:「媽……」
她的這下叫喚聲中,充滿了疑惑,顯然她也不知道她媽媽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香媽閉上眼睛一回,才睜開眼來,目光迷惘,望向我,道:「你說我是王天兵的夢中情人,一點也不錯。」
我再地想不到香媽一開口,就會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雖然很驚愕,但是卻也感到,和她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許多,再也沒有隔膜--當人可以把心事毫無保留地告訴他人時,這是必然的現象。
祝香香低下頭去,咬著下唇不出聲。
況英豪卻大是錯愕,因為我在火車廂中,作這種驚人推測之時,他並不在場,所以不明白來龍去脈。他在驚訝之後,伸手去推祝香香,想在祝香香那裡,得到進一步的解釋,卻被祝香香用一個老大的白眼,瞪了回去。
他又向我望來,我向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稍安毋躁,我會找機會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