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你走路都有風了好麼?」
「啊,精神壓力會使體重增重。」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放假第三天,被印璽電召去婚紗店。我和顧魏被迎賓引進試衣室的時候,金石西裝筆挺,印璽一襲白紗,夫婦倆正以標準的言情小說狀態在落地鏡前深情對望。
「咳,咳,我們這是來早了,還是來晚了?」反正來的不是時候。
印璽施施然走過來:「我這是讓你提前熟悉流程,免得到時候自己結婚的時候手忙腳亂。」原地轉了個圈,「這套怎麼樣?」
我誠心實意地點點頭:「漂亮。金石,你小心有人搶婚。」
印璽嫵媚一笑,拎起一件小禮服遞過來:「親愛的伴娘,你也是要試衣服的。」
我看著眼前裸粉色的小婚紗:「呃――我能當伴郎麼?」
金石:「可以,伴郎要喝酒。」
我認命地進更衣間。剛把牛仔t恤脫掉,印璽就提著裙子鑽了進來。
「你――」
印璽比了個小聲的手勢:「蕭珊什麼情況?進了店就一直坐在沙發上走神。」
三三過年的時候,花99塊錢燒了柱姻緣香。事實證明,佛祖誠不欺我。於是三三桃花氾濫了,用她的話說,二十多年的存量全趕著這一年來了……
我試圖把問題簡單化:「一高帥富看上她了。蕭珊同志寧死不屈。」
「不喜歡?」
「她,覺,得――她不喜歡。」
「嘖,這孩子怎麼這麼矯情呢。之前有幾次,晚上十一點多了打我電話,印石一接,那頭除了嘆氣聲什麼都沒有,多影響生活和諧啊。」
「我已經習慣了……」
印璽嘆了句「我待會兒給她疏通疏通思路」就鑽了出去。
伴娘禮服是前短後長的款式,我換好之後,硬著頭皮走了出去:「印璽――」
彼時,顧魏正坐在沙發上和金石聊天,看到我出去,定定看著我,眼睛慢慢,慢慢地眯起來。
目光不善。
我覺得自己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一股熱氣往臉上竄,遂咬咬嘴唇瞪回去,心裡默唸「大庭廣眾之下你收斂一點收斂一點收斂一點……」
「怎麼樣?好不好看?」印璽走過來,「醫生?」
顧魏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笑容,點點頭沒說話,目光卻沒轉開。
嘶――這個人!
我四下張望:「三三人呢?」
金石:「剛剛接了個電話,說有事先回去了,好像是同事來了。」
我和印璽對視一眼,迅速游移回更衣間換衣服。
回去的路上,金石對於我和印璽高昂的興致表示不解:「你們這麼急著往回趕幹嘛?」
印璽和我異口同聲:「看戲。」
路上,我簡單地向印璽介紹了一下高富帥。此君姓肖,才貌兼備,窩藏在中日合資企業裡壓榨同胞的勞動力,和三三她們設計院有長期合作關係,在各種機緣巧合下,對蕭工程師一見鍾情,玩命狠追。奈何正直的蕭工從小生活在馬列主義的光輝旗幟下,立場堅定,寧死不從,於是――就一直焦灼到現在。
「停車。」印璽眼尖地發現了當事人,「那是咱蕭工不?」
車窗外十點鐘方向300米處,一雙對峙的男女。皺眉,不說話,表情一致得相當有夫妻相。
「甚是養眼啊。」印璽感嘆,摸出手機給三三發簡訊,「親,需要場外援助麼?」
我沒有錯過身邊顧魏的反應,揚了揚眉,眼睛慢慢眯起,然後,一邊的嘴角小幅地往上一挑。多麼純正的腹黑笑。
「認識?」我用只有我們兩能聽到的聲音問。
顧魏抿抿嘴,沒說話。有情況。
我們一直看到蕭媽媽下樓把這對男女拎上樓。
午飯前,和三三通電話。
「校校,醫生有讓你感到壓力特別大的時候麼?」
「你指哪方面?」
「婚姻,家庭,未來。」
「沒有。顧魏人很溫和。」
「所以真正愛一個人,是一定會為對方著想而不是步步緊逼的對不對?」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愛情,我們的模式不一定套在你身上也可行。三三,不要去糾結一些形式化的東西,看清楚問題的實質。你心裡有他,那就給雙方一個機會,不要白白錯過。」想到肖君一路從x市追過來,我嘆了口氣,「三三,一個男人不可能有無窮無盡的耐性,除非他是真的放不下。」
下午,我們返回x市,三三搭車,表情甚是不安。
醫生瞟了眼後視鏡裡一直沒離開視線的黑色沃爾沃,笑得甚是高深莫測。
晚上,我聽了半個小時,才弄明白醫生和肖仲義的關係。具體來說,醫生的爺爺和肖仲義的奶奶是從表兄妹,二老各自開枝散葉,兩家系關係不算很遠但也不算近,但是在三十年多前的一次聚會上,老爺子的次子和老夫人的小女兒一見鍾情,最後修成正果。
而醫生爹是老爺子的長子,肖仲義的父親是老夫人的次子。
簡而言之,醫生的嬸嬸,是肖仲義的姑姑。
我聽完只有一句話:「比紅樓夢還複雜……」然後,「這世界也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