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半,房間門被敲了三下,林老師探進來半個身子。彼時,顧魏躺在床上,靠著床頭翻雜誌,我坐在電腦前,敷著面膜和小草聊天,兩個人一齊抬頭看他。
「嗯――」林老師看著眼前無比純良的畫面,「我們先睡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我和顧魏:「晚安。」
林老師:「晚安……」默默退了出去。
新人在婚禮那幾天往往是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有哪個新娘能奢望婚禮當天還能睡懶覺的?
印璽說,我能。
化妝師都到了,她活生生睡到快9點,才被金石給拎起來。我在堆滿婚紗禮服的房間裡看著她慢條斯理地喝牛奶敷面膜,深深覺得這樣悠哉的新娘真的是世間少有。
中午,金媽媽印媽媽下了一大鍋餃子和一大鍋圓宵,寓意團圓美滿。眾人填報肚皮就各就各位開始忙碌。顧魏比我辛苦,吃完飯我坐在房間裡化妝換衣服的時候,他被抓差去車站接人。
晚上六點零六分,開席。
金石親自操刀,做了一部flash小短片開場,他和印璽的20年。簡單黑白的筆調,最後那句「我們的一輩子,才剛剛開始。」騙哭了現場無數女同胞,包括新娘本人,她顯然沒預料到當晚的surprise會來得這麼快。
我們在臺下拼命尖叫,於是我們的「悠哉女王」不悠哉了――金石呈現的婚禮與她之前彩排的婚禮,相差太多了。前半場婚禮她的表情除了意外,就是意外。交換戒指之前,她下來換衣服,一進更衣室就掐住我腰側:「你個叛徒!」
我被她撓得直笑:「有驚喜,才有幸福麼。」
交換完戒指,定情之吻結束,臺下眾人起鬨丟捧花。
一群未婚男女青年齊齊站成一排。印璽拿過司儀的話筒:「我有個附加要求,接到捧花的,一年之內,必!婚!」
然後在眾人的起鬨聲中,捧花直直地奔著我而來,與此同時,以我為圓心,兩個人為半徑範圍內的人,往旁邊退成一個圈擋住搶捧花的人。我下意識地伸手一接,火紅的玫瑰花球就落在了我的胳膊彎裡。
我看向周圍退開的人,三三,印璽表哥,印璽堂妹……不帶這樣作弊的!
下意識地尋找顧魏,卻發現他在遠處笑得白牙閃閃。
婚禮下半場,走到哪裡,都有認識的人調侃我:「林之校,一年必婚的啊。」顧魏那桌,更是有人直接跟林老師打聽:「什麼時候喝你家的喜酒?」
真真是萬般羞澀。
晚上,父母先回,我安排完賓客和顧魏一起回家,手上抱著火紅的花球。
顧魏突然冒了一句:「結婚的時候用白色的捧花吧,你拿白色的比較好看。」
我覺得自己的臉快和手裡的花一個顏色了。
第二天上午,門鈴響。我一開啟門,就差點被表哥那一口可以做廣告的牙齒閃瞎。
「嗨,好久不見,聽說見你都得預約了。」
「嘿嘿~丫頭,我聽說你找了個醫生。」表哥伸過手來把我的頭髮迅速地揉成雞窩。
我耙耙頭髮:「你們醫生是不是一天不用手破壞點事物就難受?」
表哥清清嗓子:「我這雙手可是製造生命――」看到從我房間出來的顧魏,愣住,然後――眼睛瞪大,大步走了過去――「拐人拐到我們家來了?!」
其實,有顧魏和肖仲義居然是遠房親戚這種巧合在前,我本來不該對「表哥和顧魏認識」這件事如此驚訝,但是他們兩個既不握手寒暄也不罵架互毆只是默然對望的狀態,讓我凌亂地產生「不會他們倆之前有什麼吧?」的想法……
我走過去:「認識?」
表哥把面無表情的顧魏從頭到尾掃描完一遍:「一起踢過兩次球。」
你們倆差了一屆,學校隔了半個城市居然還能踢到一起,x市真是開放的國際化大都市……
我不知道他們交流溝通了什麼,等我洗了盤水果回客廳的時候,兩人已經相談甚歡,一副熟絡的樣子了。趁顧魏去陽臺接電話,我八卦地問表哥:「顧魏――大學的時候――」
表哥剝著桔子:「哦,球踢得不錯,過人技術挺好。」
我真想說,你這人怎麼這麼不會聊天呢?!
送走了表哥,我踮腳把顧魏脖子一勾,惡狠狠地說:「老實交代!你們倆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貓膩?!」
正在逼供,我爸進客廳:「林之校,不要欺負顧魏。」
然後我媽跟著進來:「林之校,不要欺負顧魏。」
醫生笑眯眯:「你不要欺負我。」
我:「嘖,我難得耍流氓……」
後來,我得知事情始末。
兩個醫學院友誼賽,表哥他們拉拉隊某隊員看上顧魏了,要顧魏的號碼,表哥幫忙打聽了。於是,顧魏覺得表哥像媽媽桑,表哥覺得顧魏是花花公子。
我想起社會學學老師的一句話:「誤會,都是由溝通不善引起的。」
醫生筆跡:說是通過6個人就可以認識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
(你去認識一下歐巴馬吧?)
【金石印璽番外之侃大山版】
金石和印璽是對奇葩。
他們是我真正見到的一對一點波瀾起伏都沒有的夫妻。愛情之路平坦到讓人匪夷所思,讓憤青三三都不得不相信愛情。
金石大我們一年,卻高我們兩屆,因為這貨跳了一級。
印璽和我們同年,卻高我們一屆,因為這貨也跳了一級。
所以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印璽四歲那年,金石家搬到了她家對門。新鄰居串串門拉拉家常,發現倆孩子在一個幼兒園,倆爹在兄弟單位,倆媽是一個局的,一路往上扒拉,印璽爺爺和金石爺爺都曾效力於東北野戰軍,文革時期,印璽外婆和金石奶奶在同一個農場改造等等等等……年輕的父母還沒聊完,印璽已經歪在金石胳膊彎裡睡著了。
所以說,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一直到印璽初中畢業。
十年鄰居。
我們那會兒還是比較單純的,除了三三偶爾敲詐金石的零花錢,印璽跟著分贓之外,一圈人倒真沒發覺兩人有什麼貓膩。
一直到印璽中考結束的那個暑假,兩人手牽手坐公交去學校參加集體補課的時候――量變終於引起質變了。
那年頭,早戀還是個比較不得了的事兒,但奇怪的是,沒人覺得突兀,也沒人覺得詫異,包括兩家父母在內,大家頭回看到都是「嗯?哦。」就理所當然接受了。
我不知道是他倆道行太高,還是我們心理素質太好。
等到一年後我殺進高中,發現,連學校的老師都選擇性失明瞭。據說,當時金石他們年級組組長訓斥早戀的末尾都會加一句:「有本事你們也談得跟那誰和那誰一樣啊!」
高中三年,三三唯一一次來我們學校,就是為了趁金石畢業前,瞻仰一下這對神奇的情侶。
結果她什麼也沒看到。沒有熱吻沒有甜言蜜語沒有親密的肢體接觸,兩個人只是淡定地肩並肩,沒有粉紅沒有盪漾沒有情慾,渾身洋溢著聖潔的光輝……
當時金印二人合租在一套兩室一廳的小套裡。三三仔細勘察了房間的每個角落,沒發現任何兩人「有染」的蛛絲馬跡。我只能說,這兩個人活生生地把愛情談到了親情的高度。
金石高考結束後,我接手了他的位置,和印璽成了室友。在無數高考畢業生三毛錢一斤賣書的時候,金石把自己的筆記整理成套,從他的房間端到了印璽的書桌上。
這就是愛啊!
印璽高三那一年,我沒見著他倆煲電話,也沒像我和三三那樣鴻雁傳書浪費紙張,因為他們的感情,比鑽石都堅硬,比空氣都淡定。
偶爾在節假日,金石會從k大回來,給印璽做頓愛心大餐,我就跟著蹭吃蹭喝,吃完就直勾勾地盯著他倆瞧,也沒瞧出什麼花兒來。基本是印璽做題,金石靠在她床上看書,或者印璽躺床上補覺,金石坐在桌前看書。他們的感情,已經超越人類理解的範疇了。
一年後,印璽沒有辜負「神仙眷屬」的稱號,考進了k大。而無數人覬覦的那套凝結著她和金石兩代高智商的複習筆記,被她淡定地三毛錢一斤了……
印璽的謝師宴上,金石全程陪在美人側。估計教過他倆的老師看著這對璧人,內心都扭曲地自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