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後沒多久,發現醫生很喜歡拆我的頭髮。
我不大喜歡頭髮黏在臉上的感覺,劉海都沒留,而且出於工作習慣,一般都是扎馬尾。於是每次約會到最後,醫生都會手癢地把我的皮筋拽下來,再把我的頭髮揉亂。他總說,手感這麼好,應當開發出來增添生活情趣。
後來我也就習慣了,玩就玩吧,況且醫生不但管玩,還管養,時不時給我吹吹頭髮,去超市也會研究洗髮水。作為一名潤髮精華與發膜完全搞不清的男同志,有這個心,我已經相當知足了。
每次我問:「醫生,我需不需要把頭髮剪短一點?」
他都會認真地打量一下,說:「還是留著吧。」
領證之後,忙著籌備婚禮,我悶頭坐在地上翻找東西,嫌頭髮礙事就隨便拿皮筋一紮。
醫生坐在旁邊看了我半天,突然冒了句:「去把頭髮剪短一點吧。」
我「啊?」地抬頭。
醫生拎了拎我散落在肩膀上的頭髮:「天熱起來了,你每天洗完澡都得吹半天,太浪費時間了,而且頭髮太長吸營養。」
醫生骨子裡是喜歡女孩子留長髮的,覺得那是女性傳統美感的體現,所以以前看到我頭髮毛躁了、分叉了,他會去買發膜之類的東西回來,覺得養起來就好。但是現在,他看到我的頭髮長到腰,只會想「體重一直往下掉,營養全都喂頭髮了吧」,然後拎著我去理髮店修短。
男人的成熟,總是在這些細枝末節裡一點點體現出來的。
婚禮方案全部定下來的那天,終於鬆了口氣的兩個人早早窩到床上,一齊盯著天花板發呆,都不說話。
我突然想起:「醫生,以前,就是我們倆還不熟的時候,我做夢夢到過你睡著的樣子。」
醫生:「然後呢?」
我:「就醒了。」
醫生:「為什麼?」
我:「又不是自個兒的東西,想得越美,醒來之後就越失落。」
醫生:「……」
我:「那會兒哪能想到,你現在就躺在我旁邊啊。」
緣分這個事情,真的很奇妙。有同學跟我抱怨「我就是個剩女的命」,並跟我分析遇到一個靠譜男人的機率有多麼低的時候,我總會告訴她們,不要著急,你耐心等一等,說不定一個轉身的時間,緣分就來了。
六月初,我被三三和小仁押回y市,等待出嫁。
晚上一個人趴在臥室,上看看,下看看,東摸摸,西摸摸,決定——撈過手機給醫生打電話。
「醫生——」
「嗯。」
「嗯——」
「嗯。」
「那個——」
「你不會認床吧?」
「……這床我睡了五年了。」
「哦,那就是認人了。」
「……小夥子,你矜持一點。」
「這麼不矜持地打電話的是誰啊?」
「……」我在被子裡鑽來鑽去,清清嗓子,「顧魏同志,我們馬上要成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是醫生低低的笑聲。
我突然覺得尷尬得不行:「你笑什麼?」
醫生:「啊,不該笑嗎?」
我:「……我覺得跟你對話的難度越來越高了。」
醫生:「你這是在害羞還是幹嗎?」
我從床上彈起:「顧魏!不準調戲人!」
孃親敲敲門:「幹嗎呢?幾點了還不睡?」
我說:「我有些情緒需要抒發一下。」
孃親:「還有兩天就見到面了你們還……行,你們倆慢慢膩歪吧。」就走了。
顧魏在電話那頭笑得狐狸一樣。
「醫生,你在幹嗎呢?」
「躺床上,邊上空的,等你來填呢。」
「小同志耐心等待,兩軍會師指日可待。」
「我方對接事宜均已部署完畢,貴方放心。」
我抱著手機,什麼話也不說,跟著傻笑。
「顧魏。」
「嗯。」
「顧魏。」
「嗯。」
「顧魏。」
「嗯。」
「沒事兒,我就喊喊你。」
「顧太太,我這兒獨守空房的,心臟不大好,你不要刺激我。」
「……」隔了百八十公里的都不忘調戲。
honeymoon~
陳聰總結,整場婚禮就體現了一件事:新郎很陰險,滴酒未沾,全身而退,反倒是把伴郎摺進去了。
婚禮結束後,我們匆匆洗漱更衣,拎著行李直奔機場。離開酒店前,正碰上三三扶著伴郎往房間走:「肖仲義今晚喝高了,我就不送你們了。」說完看了一眼顧魏,「顧醫生,這個賬回來咱們慢慢算。」
顧魏抿嘴笑了笑,不說話。
我看了眼「醉態矇矓」的肖仲義——三三你太單純,boss怎麼可能會是把自己喝到喪失意識的人?如此借力使力、借刀殺人、看似喝醉實則——算了,我還是保持沉默吧。
本來登機時間就晚,婚禮忙了一天也累,起飛沒多久,我就窩在顧魏肩膀上眼皮沉沉打瞌睡了。
坐我們後方的一對小情侶正在小聲地卿卿我我。
「什麼時候嫁給我?」
「還沒考察完畢呢。」
「都考驗一年了。」
顧魏撇撇嘴,低聲咕噥:「這兒還有考驗了四年的呢。」
我閉著眼睛戳他:「委屈了您哪……」
「嗯,抗美援朝都打完了。」
「……我還沒讓你八年抗戰呢。」
顧魏低聲笑了:「唉,攤上你,我就已經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了。」
「嗯?」
顧魏:「你早點開竅呢,當然好,要是不開竅呢,砸也得砸開了。」
「!!!」
顧魏:「你自己摸著良心算算,算算我多不容易。」
我摸摸他臉:「好了,乖,我會對你死心塌地的。」
然後,我就睡死過去了……
在飛機上想睡好那就是奢求,那麼長時間下來渾身不自在,下了飛機困頓得不行,強打精神輾轉到了酒店,找到房間,往床上一趴:「啊,圓滿了。」
被醫生拎起來洗澡,洗完,才不管他呢,倒頭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轉醒,伸手下意識地摸了摸,滑滑的——???
「林之校——你摸哪裡呢?」
我噌地把眼睛睜開,腦袋旁邊就是醫生的臉,我的手,在他的肚子上。
迅速收回爪子,乾笑:「醫生,我餓了。」
醫生:「這個時間點,是個吃飯的地兒都關門了。」
我大腦秀逗(真的是秀逗了)地對他說:「那……你能給我,弄碗,泡麵嗎?」
醫生:「……你在這裡找出碗泡麵給我看看!」
早晨,兩個人洗漱完畢準備出去,我換裙子,背後有拉鏈,拉到最後夠不到,於是跑到醫生面前轉過身:「幫我拉下拉鏈。」
丫特別淡定地「哦」了一聲,然後「唰」地給我拉下來了!
「你怎麼拉下來了!讓你拉上去!」
「哦。」慢條斯理,慢條斯理,慢條斯理。
「速度!」
「你長胖了,拉鏈比較緊。」
「顧魏!!」
落腳的第一站是羅馬。我腸胃不適,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顧魏吃冰激凌。這廝笑得跟羅馬的陽光一樣燦爛,極其不著調地建議:「買一份熱化了給你吃吧?」
西班牙廣場遊客紛紛,我正在認真研究噴泉池的造型,一抬頭,周圍有至少二十對情侶開始接吻。
我下意識地看了眼手錶:「這……是……快閃嗎?」這個數量有點尷尬啊。
顧魏目光四下掃了一圈,微微傾過身:「咱們也來應個景吧。」
於是第一個異國街頭的吻,就這樣糊里糊塗地獻了出去。
晚上回到酒店,正在洗澡的醫生突發奇想:「校校,來幫我搓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