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顧魏不姓林。」
我:「……三代就我一個女孩,我結早點,無可厚非。」
孃親撈過電話:「你爸的中心思想,是想你多陪他兩年。」
林老師:「嘿嘿嘿嘿嘿。」
我:「撒嬌撒這麼隱晦……」
顧先生在爸媽家吃完年夜飯,就早早開車回家了。
所以當我打電話過去,讓他把電話遞給爸媽時——
他淡淡道:「幹嗎?」
我:「……拜年。」
顧魏:「我一個人在家。」
我深深覺得,顧先生是故意加深我罪惡感的。
我:「新年快樂。」
顧魏「嗯」了一聲:「新年快樂。」
我如芒在背:「祝你——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顧魏發出一聲介於「嗯」和「哼」之間的聲音。
=_=我望天望地:「你在幹嗎?」
顧魏:「接電話。」
我:「……不看春晚嗎?」
顧魏:「接下來一個禮拜,看重播能看到吐。」
我:「那……不睡覺嗎?」
顧魏:「你讓我現在睡覺?」
對話進行得好艱難。
我:「那,那我先掛了。」
顧魏:「幹嗎?!」
我:「打給爸媽拜年……」
顧魏突然特別溫柔地說:「好啊,拜拜。」
我:「拜拜。」戰戰兢兢結束通話,給兩邊父母老人都打過電話拜過年後,想了想,還是又撥給顧魏。
顧魏:「嗯?」
我:「嗯……」不知道說什麼。
顧魏:「我只有四天假。」
我:「哦。」
顧魏:「……」
我:「……???」
顧魏嘆了口氣:「我睡覺了。」
我:「那個,顧魏——」
顧魏:「嗯。」
我:「我……我很快就回去。」
結婚後的第一個新年不能在你身邊,我很抱歉。
倘若當初知道會出來這麼長時間,我絕不會出來得那麼痛快。
我經歷過這種感覺,知道很難受,所以不知道應該怎樣安慰你。
我保證,明天春節,我一定在你身邊,哪裡也不去,就待在家裡,就我們兩個。
我不能保證以後的每一個新年我們都能在一起,但是隻要有可能,我不會再讓自己離你那麼遠。
大年初二,顧先生代我回孃家。住了一夜,一個人睡在結婚時媽媽買的那套床品裡。
他說:「紅得極其喜慶。」
上次用那套床品,還是兩個人蜜月回來。
突然覺得顧先生有點可憐。
於是問他:「想不想我?」
答:「想。想得都快想不起來了。」
我們分別的第一個月,適應良好,宮保雞丁幫我迅速地打入了新團體。只是半夜起來喝水,床頭沒有了那隻保溫杯。我鑽回被窩,嗅來嗅去。顧魏說,每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味是不同的。我極度地想念他皮膚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溫暖的味道。
第二個月,氣溫繼續下降。感冒讓我的鼻子不通。從窗戶望出去,有對遛狗的夫妻,每天差不多同一個時間點帶著一大兩小的大麥町跑步經過。我無聊地想,我應該不會願意與任何動物分享顧魏。
第三個月,冬季降臨,早晚溫差大。我放下頭髮,讓它們軟軟地堆在我的脖子裡。我舉著室友爸爸送的那把大傘走在p市一場接連一場的雨中,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願望:我要和顧魏一起走遍世界各地。好比現在,很想把手焐進他的手裡,告訴他,這裡就是我現在生活的地方。
第四個月,結婚後的第一個新年,我們隔著千山萬水。我給我的丈夫買了頂羊毛呢帽子,我覺得他戴起來會很漂亮。我已經習慣了稱他為「我的丈夫」。去教堂參加同事姐姐婚禮那天,陽光很好。聽到神父說youbelongtoeachother的時候,覺得這個詞特別好。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屬於我的人,我也屬於他。陽光透過玻璃窗打在我的戒指上——我想把這些斑斕的光線捧在手裡。恍然覺得,即使我和他在兩個遙遠的城市,也能談一場一輩子的戀愛。
第五個月,專案順利收尾。我將離開這個可愛的地方。
室友說:「祝賀你,你可以和你的丈夫團圓了。」
我留了份手寫食譜給她。她對京醬肉絲非常感興趣,立志要學會了做給她的媽媽。
廣場糖果店裡的巧克力杏仁餅,穹頂一樣的自習室,校門外面那家很有格調的二手書店,愛笑的老闆有條愛吃糖果的馬爾濟斯犬,以及可愛的同學還有同事,習慣了他們每天笑著對我說「morning,lin」——離開這裡就成了很捨不得的事。我和每個人擁抱告別,彷彿我只是去外市度個短假,一個禮拜之後就能回到這裡。
我再次去到那座教堂,接近中午的時候,教堂人很少。上次看到的管風琴師正在彈奏,豎琴旁坐著一位女士,他們中間,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在吹口琴。
我挑了後面的位置坐下。
少年吹得有些磕磕絆絆,他們在合奏的曲目,是很小的時候媽媽用來哄我睡覺的一首歌。
「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麗又安康。
兄弟姐妹很和氣,父親母親都慈祥。
雖然沒有好花園,春來秋回長飄香。
雖然沒有大廳堂,冬天溫暖夏天涼。」
空氣裡細小的塵埃飛舞,我看著他們三個合奏。快結束的時候,少年發現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我朝他笑了笑。
彈豎琴的女士挽過管風琴師對著我笑了笑,朝少年輕輕招了招手。一家三口一起離開。
人生就是不斷地踏上征途,去到一個個陌生的地方,經歷一次次磨合,偶爾喘口氣,繼續前行。然後完成。
然後離開。
而現在,我要回家了。
傍晚,我端著一杯熱飲往宿舍走,接到電話。
「你明天回來嗎?」
進入二月份,顧先生每天起床就用毛茸茸的聲音打電話問一遍,把浪費電話費當成了不知道是賭氣還是撒嬌。
我怕他還沒醒透嚇著他,輕聲說:「回啊。」
顧先生有些呆:「明天?」
我說:「明天。不過你見到我,要到後天了。」
顧先生:「我去接你。」
我笑:「不然,你打算讓我一踏上國土第一個看到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