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大長公主還是興致沖沖地挑選日子,女官看著壽康精神抖擻也欣慰,她笑道:「公主真是好興致,恐怕公主當年自己下降,也沒有這樣上心過吧。」
女官一說出來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果然壽康大長公主的的神色沉了沉,問:「駙馬還是在衛府住著?」
「公主……」
「沒什麼。」壽康冷笑,「我又不是新嫁娘,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誰會關心他?他恐怕是見到我給晞姐兒準備的東西,心裡吃味,這才回衛府含飴弄孫,跟我示威吧。」
女官見壽康確實沒有悲痛傷感之色,這才放下心,說:「駙馬畢竟和衛家兄弟連心,聽說前兩天衛家又添了子孫,駙馬回去逗弄侄孫也是人之常情。他們家近兩年還有好幾個小姐要出嫁,之前衛家太太特意領著幾個小姐過來給公主請安,恐怕那時就打著這個主意呢。」
「呵。」壽康覺得很好笑,她也真的笑了出來,「他怨懟我毀了他的仕途,多年不回公主府,我們夫妻形同陌路。尚公主後害的他不能參政是我不對,他心懷怨懟我也能理解,可是既然不願意承認我這個妻子,那就別盯著公主府的財產。一邊回家訴苦,一邊還盯著我的封邑,想讓我死後把私產都留給衛家,真是可笑。他們哪裡的膽子?」
涉及壽康的家務事,女官沒有搭話,只是說:「公主您莫要生氣,您現在還有晞姑娘啊。」
壽康一聽林未晞的名字立刻轉怒為喜:「可不是麼,我還有晞姐兒。我的東西愛給誰給誰,便是內務府也管不著。衛家越這樣作態,我越要把私房都補貼給晞姐兒。」
備嫁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壽康公主府敲鑼打鼓,大肆張羅。京城被燕王娶妃這個深水雷狠狠炸了一通,現在趨於麻木,俱都平靜地看著燕王府和壽康公主府張燈結綵,準備迎接新人。
外間關於林未晞這個新任燕王妃的討論從來沒冷卻過,可是林未晞本人卻對外面的熱鬧一無所知,她每日待著公主府自己曾經的院落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安心備嫁。有一天她還聽到動靜,似乎是衛家的太太小姐來了。林未晞知道衛家是什麼德行,她本來打算出去見見衛家人,不讓外祖母為難,結果才走了兩步就被公主府的人攔下。壽康身邊的女官笑盈盈地說,林未晞是燕王妃,不必為外人擾了清淨,安心準備嫁妝就是。
既然壽康大長公主不需要她,林未晞也沒有拂外祖母的好意,當真安心在房裡待著。衛家對搶佔了他們財產的林未晞非常敵視,可是他們甚至連林未晞的面都見不著。至於提前準備的那些酸話,自然也只能吞回肚子裡,繼續酸自己的牙根。
林未晞的世界一派靜好,高然見識到壽康公主這幾乎要把整座公主府搬過來的驚人陣仗,徹底坐不住了。她挑了個不太熱的日子,吩咐人套車,帶著世子妃的儀仗回英國公府來了。
英國公夫人側躺在黃花梨羅漢床上,背後靠著大紅迎枕,小丫鬟拿著美人錘,輕輕給英國公夫人按摩腿腳。高然搬了個繡墩坐在羅漢床前,煩躁地鎖著眉,和英國公夫人說話。
「你今日出門,和長輩報備了吧?」
出閣的女子即便回孃家都要得到婆家的同意,英國公夫人倒沒有什麼,她是擔心高然回孃家太勤,會被夫家說道。
高然說道:「祖母您放心,父親整日繁忙,不怎麼管內宅的事,世子也對我尤為呵護,我想出門自己套車就行了,不會有人說閒話。」
英國公夫人這才想起,高然頭上沒有婆婆、太婆婆,行動要比尋常的媳婦自由許多。英國公夫人感嘆:「你嫁過去就當家做主,不必受婆婆氣,僅憑這一點,天底下不知多少女子羨慕你呢。」
高然之前也對顧呈曜母親早亡十分滿意。穿越前不就有一句話麼,有車有房,父母雙亡,顧呈曜雖然只亡了母親,但是燕王常年不在家,和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差別。可惜現在,高然恣意的出嫁生活就要打個折扣了。
英國公夫人顯然也想到那位即將進門的燕王妃,明明一切順利,突然憑空多出一個婆婆來,高然和英國公府當然都不樂意。可是,燕王點頭的事情,誰敢多嘴呢?
英國公夫人只能勸慰:「沒事,你那位新婆婆年紀和你差不了多少,之前一直養在鄉下姑姑家,想必是個沒見識的草包。你先讓著她,等眾人都看清你們兩人的高低優劣後,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英國公夫人的想法和高然的不謀而合,高然也是這樣想著,她先縱著讓著林未晞,等燕王和其他人看清楚林未晞的真面目後,高然再出來力挽狂瀾,收拾殘局,豈不是正好?必要的時候,或許還可以推一兩把。
英國公夫人看著高然的眼神就知道她聽懂了,高然既然心中有數,英國公夫人就不再往深了提點。她的這麼多孫女裡,高熙看著不近人情親疏分明,但其實是很仁義的,唯獨三孫女,有著柔和的笑容,輕緩的聲音,但下手卻不分輕重。事實證明,果然高然這種性格才能成大事,非但風光高嫁,而且還贏得夫家看重,恐怕日後是個能幫襯孃家的。
英國公夫人內心裡很滿意,她甚至覺得內心隱忍、下手陰毒不是什麼大事,用得好了就是優點。她理所應當地認為,高然雖然對別人下手狠毒,可是英國公府是孃家,肯定不在這個「別人」的名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