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寧雖為公主,但是對神佛也十分信服,等上香結束之後,汝寧長公主要跟著主持去聽唱經,林未晞現在有孕,不願意久坐,就婉言謝絕了汝寧長公主的邀約。
皇覺寺裡的沙彌小心地接引著林未晞。走出正殿大門後,沙彌問:「施主可要去求平安籤。」
林未晞來佛寺就是求個安心,她本來不信這些,可是不知為何,今日她拒絕的話都已經到舌尖,卻又轉了一圈回來了。
「好,有勞師父了。」
林未晞突然想到,顧徽彥往年征戰連連,身上大小傷口、明傷暗傷不知有多少,現在時局也不太平,顧徽彥身為輔政親王,便是站在旋渦最中心的那一個。即便能用她懷孕的藉口阻擋一二,可是最要緊的部分,還是得顧徽彥親自出面。她想給顧徽彥求一個平安符。
有了開頭,林未晞的思路彷彿突然被開啟,壽康大長公主,她交好的親故朋友……她要給這些人每個都求一個平安符,即便只是為了安心也好。
林未晞去給自己的親人朋友求平安,等結束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林未晞握著一沓厚厚的桃符,站在十月明亮又幹冷的陽光裡,感到前所未有的悵然。
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她重生之後的牽掛,已經這麼多了。
宛月一直緊緊跟隨著林未晞,她見林未晞站在秋風中許久不動,碎步上前扶住林未晞的胳膊,輕聲道:「王妃,深秋風寒,奴婢扶著您到客房坐一會吧。」
現在王府中沒人敢讓林未晞久站,林未晞回過神,輕輕點頭應允了。
皇覺寺作為皇家寺院,早就給各府女眷準備了乾淨清幽的客房。林未晞坐在客房裡等汝寧長公主,她坐了一會,突然皺起眉:「世子妃呢?」
禮佛的時候要靜心,所以她們幾人都是分開上香的,之後她忙著去求平安符,竟然沒有注意高然去哪兒了。
宛星跑到外面問了幾句,回來說:「今日英國公府的夫人太太們也來了,世子妃許是去和孃家人說話了吧。」
這麼巧,英國公府也來了,皇覺寺雖然早早就閉門謝客,可是英國公府和燕王府有姻親,這個面子他們總是要給的。林未晞沒有多想,聽過就罷了。等汝寧長公主終於聽經回來,兩人略坐了坐,就一起往外走。林未晞讓人去傳高然回來,自己慢慢陪著汝寧往外走,也是巧了,正好在出寺的路上,林未晞迎面遇上了英國公府。
「燕王府,汝寧長公主。」高二太太隔著老遠就招呼她們,笑容殷勤,「我們剛才還說要去拜會燕王妃呢,可巧走在半路遇到了。王妃和公主這就要走了?」
高然連忙上前給林未晞行禮:「母親。」
林未晞掃了高然一眼,頷首對英國公府眾人淡淡笑了笑:「我在外面坐不住,便想趕快回去。國公府若有興致,大可在寺裡慢慢逛。只是世子妃,你有什麼話想和孃家說,以後慢慢敘述不遲,現在我們卻要回去了。」
高然低著頭請罪:「是兒媳忘形,和孃家姐妹說話,一時忘了時間。請母親責罰。」
林未晞掃了她一眼,懶得理高然這些小伎倆。當著眾人的面,她還能真罰高然嗎?林未晞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下不為例,起來吧。」
高然應了一聲,低眉順眼地跟到林未晞身後。英國公府眾人看到這樣的場面有些尷尬,高然是他們家嫁得最好的女兒,姐妹姑嬸哪一個不是小心奉承著高然,可是在林未晞面前,高然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高二太太心裡嘀咕,說來也奇怪,往常沒見高然這樣黏孃家人,今日卻拉著她們說了許久的話,但也沒見說出什麼大事。她們早就說著要來拜會燕王妃,可是一直被高然若有若無地打岔,直到王妃的人來找了,高然才帶著她們一起往外走。
高二太太心裡嘟囔了幾句,就拋在腦後不管。高恪現在算是半個公府之人,姐妹嬸孃們出來禮佛,他作為男子晚輩,當然要隨行在側。現在眾人一起往寺廟外走,高恪找到機會,上前給林未晞行禮:「燕王妃。」
高恪在各個方面都很適合做繼承人,自從上次林未晞贈他三個月束脩後,高恪一直很刻意地交好林未晞。林未晞對此也無不可,她眼睛朝後瞥了一眼,眼波流轉間便帶上不可言狀的清豔:「高舉人。」
高恪已經在兩個月前的秋闈中中了舉,以未及弱冠之齡,成為京城裡最年輕的舉人。
「王妃這話折煞我也。晚輩有今日全靠王妃雪中送炭,王妃之恩晚輩沒齒弗忘,怎麼敢受王妃這樣的稱呼。」
「怎麼受不得,我雖贈你三個月束脩,可是中舉之事,終歸是靠你的才學做到的。年僅十六歲的舉人,這聲天才之名你當得起。」
高恪依然謙虛,對林未晞雖然恭敬,可是言行中卻透著一股親近,不是那樣冷冰冰的讓人心生疏遠的恭敬。態度拿捏的這樣好,也很考驗本尊的能耐。
林未晞心裡輕輕笑了笑,由眾人簇擁著往山門外走。外面背對著他們正站在一個人,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姿拉的極清俊修長。聽到聲音,他回過身,目光似是不經意地落到林未晞身上,但是又很快移開:「母親。」
「世子?」高二太太疑惑,「怎麼是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