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機會了。」李二牛洗著衣服。宋凱飛看他:「什麼什麼,二牛?」
「俺說,你沒機會了。」
「怎麼可能?難道我不比何晨光帥嗎?再說何晨光比小唐教員小啊!難道姐弟戀嗎?」宋凱飛說。李二牛說:「不是帥不帥的問題,更不是年齡的問題。俺知道,你沒機會了。唐教員喜歡上何晨光了,心裡不可能有別人了!」
「二牛,你怎麼知道的?我還以為你是一張白紙呢!」王豔兵問他。李二牛湊過去:「俺跟你說過,俺在老家跟翠芬定親了吧?」王豔兵點頭。李二牛嘿嘿直樂:「翠芬是俺初中同學,坐在俺前面,梳個長辮子。俺小時候可淘氣,天天看這長辮子在前面晃。初三那年剛過完小年,俺放炮,就把火柴帶學校去了。翠芬梳著長辮子坐在俺前面,俺就……」王豔兵瞪大眼:「你幹啥了?你別告訴我……」李二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時候小,淘氣!俺就拿出火柴,把翠芬的辮子給點了!」菜鳥們都看他。
「沒燒出事兒吧?!」宋凱飛問。李二牛繼續說:「沒有沒有,就是一瞬間,‘轟’地一下子,她腦袋就成一個大火球了!俺一看不好,正好棉襖在桌上,就把她腦袋給捂上了!火一下子就熄了,就是頭髮都燒禿了,跟被狗啃過似的!」
「後來呢?」
「後來,翠芬只好戴個帽子來上學。俺被俺爹暴打一頓,老師給俺調了座位,到角落自己坐著。翠芬一看見俺就哭,一看見俺就哭,嚇得不行……」
「那她應該恨你才對啊,怎麼還願意嫁給你呢?」宋凱飛說。
李二牛笑笑,說道:「俺初中畢業,因為家裡面的原因,就出去打工了,兩年沒見過翠芬。後來回家過年,又看見翠芬。她又梳了個大辮子,但還是一見俺就哭,只是不像小時候哭得那麼厲害……俺妹妹告訴俺,翠芬一直跟她打聽俺的訊息。原來,翠芬……一直在想俺……那時候俺才知道,原來恨到了極點,就會變成愛。因為恨,所以天天惦記你。惦記久了,你就在她的心裡了,她就再也離不開你了。」
菜鳥們都安靜地看著李二牛,李二牛一臉懵懂。菜鳥們由衷地鼓掌,李二牛緊張起來:「咋?俺又說錯話了?」王豔兵豎起大拇指:「二牛,原來真正的聰明人是你!」
「俺聰明?得了吧!不說俺山炮就不錯了!」李二牛憨笑。王豔兵大笑道:「你不是山炮,我們才是山炮!」這時,何晨光端著臉盆進來:「這麼熱鬧!開聯歡會呢,哥兒幾個?」菜鳥們都不吭聲了,看著何晨光。何晨光納悶兒:「你們看我幹嗎?」宋凱飛一把抓住他的手:「快跟我握握手!」何晨光一愣一愣的:「幹嗎?」
「我能不能找個媳婦,讓我媽高興高興,就指望你給我傳點兒仙氣了!」宋凱飛說。
「什麼找媳婦?什麼仙氣?」何晨光聽得一頭霧水。徐天龍嘆息:「哎!這年頭啊,最可氣的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啊!」何晨光甩開宋凱飛:「你們這都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啊?」他站在李二牛跟王豔兵中間刷牙。兩個人都看他。何晨光刷著牙問:「你們倆怎麼也這麼怪?到底怎麼了?他們說什麼呢?」李二牛看他:「沒,沒啥!俺洗完了!」說完跑了。何晨光看王豔兵:「怎麼了?」王豔兵看看他,想想:「我也洗完了!」也跑了。
何晨光看大家,看誰誰跑,最後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一個。外面的走廊一片笑聲,何晨光刷牙:「神經病嗎不是?這幫人!」
軍區機關的宿舍樓裡,燈光點點,穿著睡衣的唐心怡坐在沙發上發呆。筆記型電腦開著,螢幕上是何晨光陽光般的笑臉。唐心怡入神地看著:「你知道嗎?從來沒有人可以打倒我,只有你。」一滴眼淚慢慢地落下來。
7
紅細胞訓練基地操場,隊員們正在進行格鬥訓練。範天雷坐在太陽傘下,戴著墨鏡喝啤酒。陳善明一愣,慢慢站起來。「看什麼呢?」範天雷一轉臉,唐心怡遠遠走來。陳善明嘟囔道:「今天沒有她的課啊!」範天雷回過頭,喝了一口啤酒:「不是來找你的。」
「我知道,那她是來找誰的呢?」
「她會說,‘誰都不找,隨便來看看’。」範天雷繼續喝著啤酒。陳善明納悶兒。範天雷笑笑,沒說話。唐心怡走過來:「參謀長好,陳教官好!」
範天雷起身:「怎麼今天跑來了?你的課不是在明天嗎?來找誰啊?」
「啊,參謀長,誰都不找,隨便來看看。」
陳善明看範天雷,範天雷笑笑,說道:「不管是隨便來,還是特意來,紅細胞基地永遠對你敞開大門。」唐心怡敬禮:「謝謝參謀長。」
「坐。你是我們的特聘教員嘛!自己人,不說見外話!」範天雷笑著說。陳善明給唐心怡開啟一張摺疊椅,唐心怡道謝,坐下。範天雷看看陳善明:「那什麼,你去,叫他們集合。」
「這剛開始半個小時!」
「叫你去,你就去!廢話怎麼那麼多?」範天雷瞪了他一眼。「是!」陳善明轉身去了。
那邊,陳善明已經招呼菜鳥們集合了。菜鳥們都看見了唐心怡,又不約而同都看著何晨光。何晨光納悶兒地看看大家,又看看唐心怡。唐心怡趕緊錯開眼,範天雷視而不見。陳善明吹哨子:「都傻站著幹什麼?!列隊!」菜鳥們趕緊集合。唐心怡若有所思,眼神飄過去。目光相撞,唐心怡趕緊躲開。何晨光好似明白了,想著什麼。範天雷一揮手,陳善明跑過來:「五號?」
「今天都有什麼科目?」
「格鬥基礎。」
「改為城市反恐應用射擊。」
「嗯?上週不是剛練過?」
範天雷抬眼。「是!」陳善明轉身去了。範天雷著唐心怡:「小唐主任,城市反恐應用射擊你應該熟悉,今天你給他們授課。」唐心怡愣了一下:「我?你的這些部下,應該都是反恐應用射擊的高手啊!」
「不一樣,他們習慣從兵的角度去思考。」
唐心怡苦笑道:「我明白參謀長的意思了—要我從匪的角度去教學。」
「思維要全面嘛!你要不要去準備一下?」
「好的,正好我車上帶著衣服。」
「嗯,小唐主任!」範天雷叫道。唐心怡回頭:「參謀長,有什麼吩咐?」
「我們特種部隊雖然帶著詭秘的色彩,但那是在行動開始以前。一旦確定目標,那就要簡單直接,行動果斷!優柔寡斷要不得,不僅害自己,也害別人!」唐心怡一愣。
範天雷笑笑,說道:「可能我話說多了。你去吧,小唐主任。」唐心怡想想:「我明白了,參謀長,謝謝你。」敬禮離去。
紅細胞基地宿舍前,菜鳥們列隊立正。陳善明站在隊前:「今天的科目有變化,改為城市應用反恐行動!去穿裝備,領武器!十五分鐘後在城市反恐場地集合!」
「是!」
「解散!」
「殺!」菜鳥們一鬨而散,往回狂奔。
宿舍裡,菜鳥們匆忙地換上07通用迷彩的戰術背心。何晨光快速地換衣服,好像有心事。徐天龍換好衣服,催促著:「快快!時間要到了!」大家匆忙出去。
城市反恐場地,全副武裝的菜鳥們整齊地列隊。範天雷站在他們面前,唐心怡換了07迷彩服。菜鳥們都看何晨光,何晨光目不斜視。範天雷看著佇列:「今天我們臨時改一下科目,是因為—」
「五號,這裡是狼穴。收到請回話。完畢。」
範天雷拿起別在腰裡的電臺:「收到,請講。完畢。」
「立即挑選一個最好的小組,到旅部來,有緊急任務。完畢。」
「收到。完畢。」—大家都目瞪口呆。範天雷看看佇列:「得,訓練搞不了了,我得去幹活了。」何晨光吼道:「報告!」
「講。」
「報告!我們就是最好的!」
範天雷一愣,唐心怡也一愣。範天雷笑笑,說道:「怎麼著?烈狗崽子拴不住了?嗷嗷叫了?你們都這樣想的嗎?」菜鳥們怒吼:「對!我們就是最好的!」
「想出去耍耍了?」範天雷看大家,「好!我喜歡你們這種精神!不過你們還沒出師,我不能帶你們去。這可是真槍實彈,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人就沒了。」
「報告!我們已經做好準備,為國捐軀!」何晨光吼道。範天雷看看他:「他準備好了,你們準備好了嗎?」菜鳥們怒吼:「時刻準備著!」
「好!很好!非常好!你們這十個小夥子,論本事不是最大的,但是論精神,你們是最勇敢的!俗話說得好,無知者無畏!因為你們不知道生死是怎麼回事,所以現在你們才這樣喊!當你們知道子彈穿過腦袋你們就沒命了的時候,你們就不會這麼喊了!都給我帶回吧。」
「是!苗狼,帶回!」
「報告!」何晨光立正,「我們懇求您,批准我們參戰!」菜鳥們怒視範天雷,都是殺氣沖天。範天雷看看唐心怡,看看陳善明:「好吧!就帶你們去見識見識,開開眼界!上車!」
「是!上車!」陳善明一聲令下,菜鳥們提著武器上了兩輛猛士車。唐心怡和何晨光對視著,範天雷笑笑,說道:「你也去吧。」唐心怡道:「我?」
「對,我這幫小傢伙都沒戰鬥經驗,有些事靠我一個做不來。怎麼,你不敢?」範天雷笑著說。唐心怡道:「笑話!參謀長,我有什麼不敢的?」
「走吧!上我的車,車上說。」兩個人上了一輛越野車,風馳電掣地去了。
8
作戰簡報室裡,菜鳥們坐在桌子後面。範天雷帶著唐心怡進來了,大家都納悶兒。
「起立!」範天雷一聲吼,菜鳥們唰地起立。旅長何志軍走進來:「都坐下吧。」菜鳥們坐下。何志軍看了一眼:「嗯?參謀長,怎麼都是新訓隊員?我不是要你叫最好的人嗎?」範天雷立正:「是,他們就是最好的。」何志軍有點蒙,左右看看:「你得知道這事兒的嚴肅性,不是讓你去練兵的。任務失敗,你要上軍事法庭的。」
「是,我明白。」範天雷啪地立正,「一號,他們就是最好的!」
「好吧。既然你負責這次行動,我相信你的判斷。」何志軍轉頭看見唐心怡也在,「小唐主任在這裡幹什麼?」
唐心怡起立:「報告!旅長同志,參謀長同志希望我能參加這次行動。我已經向軍區首長彙報,並且獲得批准。」何志軍點點頭:「好吧,都不是外人,坐下吧。」
何志軍看著大家:「同志們,剛剛接到總部緊急命令,某國際恐怖組織的頭目即將進入我境內。警方情報表示,該組織很可能在我境內展開恐怖活動。打擊恐怖活動,是解放軍義不容辭的責任,更是我們特戰旅的本職工作。有關部門啟動了聯動反恐緊急預案,我們就是這個預案的組成部分。」投影幕上出現了一個光頭壯漢。「他的綽號叫章魚,本名不詳,國籍不詳,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亞洲黑色特別行動小組組長,與國外許多恐怖組織頭目有密切的聯絡。曾經在境外組織對我遊客與外派人員的恐怖活動,被我公安機關與國際刑警組織聯合追捕多年,血債累累,罪惡多端。情報顯示,他將在明天搭乘航班從滄海市入境,現在還不清楚他要組織什麼恐怖活動。這是滄海市地圖。滄海市的地形地貌非常複雜,市區一面臨海,三面環山。情報部門判斷,章魚已經在滄海市附近建立了據點,安插了內線,並且派遣了大批恐怖分子入境。我們的任務,就是配合公安機關對章魚進行跟蹤偵察,發現其巢穴以後,實施突擊行動,一舉搗毀這個恐怖組織在我境內的秘密巢穴!」菜鳥們聚精會神地聽著。「章魚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他組織恐怖活動多年,縱橫多國卻毫髮無損。他的部下,相當一部分是外軍特種部隊退役的老兵,並且持有精良的武器裝備。也就是說,這會是一場真正的戰鬥!我相信,你們能夠完成這個艱鉅而光榮的任務!具體行動由參謀長佈置。你們都是新人,要記住一切行動聽指揮!士兵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時刻準備著!」大家站起來,怒吼。何志軍冷冷地注視著他們:「行動代號—黑拳!從代號就應該明白,這是一次高度保密的黑箱行動,希望你們銘記保密紀律!我的話完了!」大家敬禮。何志軍還禮,轉身出去了。
「全軍區六十五名種子選手,現在就剩下你們十個人,我相信你們確實是最好的。你們各有特長,受訓多日,更多的話不需要我說了。人人都怕死,這不可恥。有想退出的嗎?」範天雷看著大家。沒人吭聲。「出了這個門,再腿軟就要執行戰場紀律了。所以你們都要想好,到時候不要怪我不留情面。最後問一次,有退出的嗎?十秒鐘考慮。」
菜鳥們呼吸急促,都不吭聲。李二牛滿臉是汗,突然喊:「報告!」「你要退出?」範天雷臉色鐵青,「站到門外去吧。」「不是。俺是想問……可以給俺媳婦打個電話嗎?」
範天雷笑笑,說道:「可以,但是不該說的,不要說。還有問題嗎?」
「沒……沒了!」李二牛有些緊張。範天雷抬手看錶:「時間到了。士兵們,我們的榮譽是什麼?!」菜鳥們怒吼:「忠誠!」
9
紅細胞基地,菜鳥們排隊站在辦公室外,輪流著打電話,沒有王豔兵的身影。宿舍裡,王豔兵從背囊中取出奶奶的相框,小心翼翼地擦擦,放在自己的床頭。「奶奶,從小您就教育我,不管長大以後是窮還是富,都要做個好人。您說咱們家世世代代都是好人,爸爸小時候也很懂事,學習也好,還考上了警校,不知道長大了怎麼變了……您相信爸爸會回家的,可是他一直沒回來……」王豔兵的眼淚下來了,「我答應過您,長大以後要找到爸爸,把他帶到您的面前……可是現在,我怕我不能實現這個誓言了。奶奶,說不定,我要去和您作伴了……在這以前,請讓孫子給您敬個軍禮!」王豔兵立正敬禮,淚如雨下。他想了想,顫抖著手從背囊裡取出另外一張照片—一個穿著舊式橄欖綠警服的年輕人,英氣勃發。
王豔兵苦笑,把照片放在奶奶相框的旁邊:「爸,雖然我恨你,但是不管怎麼說,你也是我爸爸。你為什麼放著警察不做,去做賊啊?為什麼你要丟下我,丟下奶奶,丟下媽媽……爸,沒有你,我真的好難受……你知不知道,這麼多年,我一直被人欺負啊……爸……沒爸爸的小孩,我怎麼過的啊……」王豔兵終於哭了出來。走廊裡,何晨光在外面聽著,沒有進去,默默地站著。宿舍裡,王豔兵泣不成聲:「我恨你,可是我也想你……爸爸……你回家吧……爸爸……不要丟下我……」王豔兵趴在床上號啕大哭。屋外,何晨光含淚忍住。王豔兵趴在床邊泣不成聲,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想哭,就哭出來吧。」何晨光拍拍他的肩膀。王豔兵壓抑多年的情感終於爆發出來,何晨光緊緊地抱住了他。
「你爸爸……是警察?」何晨光默默地注視著照片。王豔兵笑笑,比哭還難看:「曾經是……後來做了賊。誰也沒想到他會去做賊。我奶奶一直把我爸爸當成我們家的驕傲,我也是……他曾經是一個好警察,真的是好警察!他還立過功,二等功!他還跳水救人,上過報紙……可是,他後來變了……真搞不懂,他為什麼這樣做……」
「父輩的事情,我們都搞不懂。」
「他被判刑以後,你知道我和奶奶是怎麼過來的嗎?」
「我可以想到。」何晨光看著他。王豔兵搖頭說:「你想不到……一個警察的兒子,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父親、母親、尊嚴、童年……人生一下子從彩色變成了黑色。如果我不當兵,也許現在跟他一樣,已經被判刑了。」何晨光看他:「你現在是軍人了。」
「是,我很感謝部隊,我在這裡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我願意為軍隊奉獻一切,包括我的生命!」王豔兵哭泣著說。何晨光道:「生命只有一次,每個人都會失去。如果真的要在年輕的時候失去,我們就讓生命失去得有意義!」
「嗯!謝謝你,何晨光……你們都去打電話,我卻不知道打給誰,我沒有親人了……」王豔兵看著他說。何晨光認真地說:「我們就是你的親人!」
何晨光舉起右手。王豔兵看著,顫巍巍地舉起右手,兩個人握在一起。何晨光點點頭:「兄弟!」王豔兵的眼淚慢慢流下,點頭:「兄弟!」
10
辦公室裡,李二牛握著電話抹眼淚:「翠芬,俺跟你說,這次俺要是回不來,你趕緊找個人,知道不?」翠芬穿著飯店服務員的制服站在前臺:「你說的啥話?二牛,你咋了?你不是在當兵嗎?咋又要死要活的?」
「沒啥……部隊有點事兒……」
「你這是幹啥啊?是不是打仗了?」翠芬一臉著急。李二牛連忙說:「沒有沒有。演習知道不?就是俺小時候玩的打仗遊戲!只是這次不是用木頭槍,是用真的槍!」
「那玩打仗遊戲咋還有啥回來回不來的呢?」
「部隊的事兒,很難說。你想想,車禍還可能死人呢,何況好幾萬人動槍動炮的?翠芬,俺跟你說的是真的,要是這次俺去了回不來,你就—」
「胡說八道!俺跟你說,李二牛!俺胡翠芬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你燒俺的頭髮,這筆賬還沒算呢!你不能死!你得給俺活著回來,知道不?!」
李二牛哭著:「知道……」翠芬也哭了:「二牛,你不會有事的!俺……俺還等著跟你算賬呢!你欠著俺的,這輩子你就得給俺當牛做馬!你得償還俺!你給俺記著……不許死!你是俺的,你不許死!你……你不許死……」
「翠芬,俺知道,但是俺要是真的……你趕緊再找個人……」
「胡說!俺生是你李二牛的人,死是你李二牛的鬼……你要是死了,俺去伺候你爹孃,俺守寡一輩子……俺……不會跟別人的,俺等你……」翠芬掛了電話,淚如雨下。
老闆張麗娜在前面看著她,翠芬擦著眼淚:「不好意思啊,老闆……俺……」張麗娜一聲嘆息:「你物件是當兵的吧?我爸也當過兵,上過前線。我也是軍人子弟,在部隊大院長大的,這點事兒我明白。你今天休息吧,別上班了。」翠芬說:「老闆,俺沒事,俺沒事!您別開除俺……」張麗娜苦笑道:「別說傻話,照發你工資,也算我這個軍人子弟給部隊做點兒貢獻吧。你休息幾天吧,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翠芬感動道:「老闆,俺……」張麗娜說:「別太難過了,部隊演習是常有的事兒。他是新兵吧?緊張過度了。哪兒那麼容易就撈到死亡指標啊?回去休息吧,翠芬。」翠芬擦淚,鞠躬:「謝謝老闆!不過俺不休息了,俺好了!俺家二牛從小就膽小,他也是聽風就是雨!您給俺發工資,俺不能休息!俺去幹活了!」說完跑了。張麗娜看著她的背影,笑笑,說道:「這孩子,真樸實!領班!」一個穿深色制服的女孩兒走過來。張麗娜說:「把翠芬提為領班,以後你多帶帶她!工資按照領班的標準發,明白嗎?」女孩兒遲疑道:「是,老闆!那我……」張麗娜說:「湖南路開了一家分店,下個月你去當大堂經理。」領班笑了:「謝謝老闆!」
11
機場上,直8b直升機的螺旋槳颳著颶風轟鳴著。揹著大背囊,手持各種武器的菜鳥們肅立。他們每個人都攜帶了不少於兩把長槍,還有手槍和微聲衝鋒槍,武裝到了牙齒,攜帶了所有可能使用的武器裝備。陳善明站在他們跟前,苗狼在整隊。一輛獵豹開來,範天雷跟唐心怡跳下車,看著他們。陳善明上前:「報告!參謀長同志,紅細胞特訓班集合完畢,請您指示!」範天雷看著隊員們:「不說那些廢話了,是英雄是軟蛋,戰場上比比看!出發!」
「是!出發!」陳善明令下。範天雷一聲喊:「何晨光!」何晨光跑步過來:「到!」
唐心怡看著何晨光。範天雷從車上拿出那把裹著迷彩槍衣的狙擊步槍:「這個交給你。」何晨光接過,一把揭開槍衣—一把保養得非常好的85狙擊步槍,但沒裝瞄準鏡。
「你父親的槍。」範天雷看著他。何晨光持槍,敬禮:「謝謝參謀長!」
範天雷還禮:「希望你能繼承你父親的遺志,成為一名優秀的中國軍人!」
何晨光從背囊中取出那個盒子,開啟—染血的瞄準鏡露出來。何晨光把瞄準鏡安在槍上。「嘩啦!」瞄準鏡在滑軌上裝好,旋上按鈕。何晨光大吼:「我會的!」範天雷說:「去吧。」何晨光看了唐心怡一眼,一轉身,上了直升機。唐心怡問:「他父親是誰?」
「我們的烈士,也是我的老排長,犧牲的時候是特戰旅的作訓參謀。」範天雷神色陰鬱。唐心怡一下呆住了。「多瞭解瞭解,有好處。我們走吧。」範天雷從車上拿下大包小包,長槍短槍,上了直升機。機艙裡,菜鳥們坐成兩排。看見範天雷跟唐心怡上來,菜鳥們立刻往後閃—把何晨光閃了出來。何晨光左右看看,也急忙起身往後閃。王豔兵看他:「你往我這兒湊什麼啊?那麼大地方呢!」
「那你躲什麼啊?都往這兒擠!」
「俺們這兒有事,對你保密,你趕緊過去!多擠啊!」李二牛說。何晨光無奈,又坐回去。範天雷看看,面無表情:「你坐這兒吧。」唐心怡跟何晨光坐在一起,後面的菜鳥們立即看著他們倆。何晨光坐著,很尷尬。陳善明有點兒暈,範天雷看了他一眼,立即閉目養神。苗狼本來還左看右看,此刻也立即閉上眼。範天雷笑笑,說道:「都睡覺,到地方再醒。」菜鳥們立即閉眼,動作整齊劃一。何晨光跟唐心怡挨著坐,卻都不敢看對方。飛行員看看,握住操縱桿,直升機轟鳴著拔地而起。
直升機一傾斜,機艙裡的人東倒西歪。唐心怡沒坐住,一下倒在何晨光身上,何晨光急忙扶住,兩個人目光對視。何晨光扶著唐心怡:「小心點。」唐心怡沒說話。何晨光扶她坐正了,鬆開手。其他人都在閉目養神,李二牛還誇張地打起呼嚕。王豔兵沒睜眼,咬著牙:「你都要把我耳膜震破了!」李二牛閉著眼:「不打呼嚕哪裡像睡著了?」說完聲音更大了。
「真服了你了!」王豔兵側頭繼續睡。對面兩人都愣坐著,看著前面。王豔兵眯縫著眼觀察:「沒動靜啊!這笨蛋!」李二牛說:「急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睡覺,別嚇壞他倆!」
直升機在空中飛翔,機艙裡,大家都在閉目養神。何晨光正襟危坐,唐心怡心神不定,兩人的手都放在座位上。直升機又一個顛簸,所有人都沒醒。兩隻手碰在了一起,何晨光的手急忙躲,被唐心怡抓住。何晨光一驚,看著唐心怡,唐心怡也看著他。何晨光一掙,沒掙開,卻放棄了。唐心怡緊緊地握住何晨光的手,看著他,眼神火辣辣的。何晨光的手心開始冒汗。王豔兵眯縫著眼,跟貓頭鷹似的睜開一隻,猛推李二牛:「哎哎!抓住手了!」李二牛沒動,張著嘴,流著哈喇子,呼呼大睡。範天雷眯縫眼,噓了一聲。王豔兵會意,急忙閉眼,繼續裝睡。兩隻手緊緊地抓在一起。唐心怡不說話,有些羞澀。何晨光注視著她,也說不出話。兩人就這麼互相看著。陳善明在直升機後面頂頂帽子,露出眼:「哎!這年頭,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啊!」唐心怡和何晨光默默地坐著,一語不發,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直升機在空中飛翔。前方,已經可以看見藍色的海岸線了。
滄海市國際機場,一架國際航班在跑道上緩緩降落。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進出關的乘客們拖著箱子急步走著,牆壁上的攝像頭不時轉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