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他,柔聲說:「你別在意,沒什麼的。我根本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他垂下昏黃的眼看著我,不做聲。
我又問:「現在我們去哪裡?」
他的嘴角這才泛起微笑:「回家。」
家?我循著他的目光望去,面前正是我們之前落腳的村莊。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山村小屋倏然消失,翠綠的草地上,一座房屋像竹筍般從地上生長出來。銀灰‘色’的懸浮房屋,清雅而素淨。那是……我們的家。
他噙著笑意,抱著我往「家」裡走去。而我看著眼前熟悉的、虛假的「家」,心裡想的卻是,離莫林說的時間,還有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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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走到臥室,才把我放下地。望著熟悉的擺設,正中他最喜歡的超級大‘床’,甚至連桌上我倆的幾張合影,都跟真實世界一模一樣。我的心情變得有些柔軟,可是想出去的念頭,更加強烈了。
「我去洗澡。」低沉的嗓音從背後傳來。我點點頭,繼續看著桌上的照片,沒有回頭。過了幾秒鐘,卻發現身後沒有動靜。轉頭一看,他還站在原地,靜靜望著我,昏黃的雙眼下,臉頰卻泛起薄紅。
「你幫我洗。」他輕聲說。
我一怔。
以前他都是直接把我打橫抱起進浴室,而且都是他給我「洗」。卻不會像現在這樣——安靜的,溫和的,帶點羞澀的,要求我幫他洗澡。
這麼高大一個男人,之前對著易浦城時那麼暴力強勢,現在對著我,卻像個懵懂的孩子。
我心頭一疼,走過去抱著他。
浴室裡水汽蒸騰,燻得人發熱發暈。穆弦端坐在浴池中,‘胸’膛以上‘露’在水面外,像一尊白皙光潔的雕像。我以為跟以前一樣,所謂洗澡不過是魚~水之歡的藉口,誰知給他擦了半天背,他竟然一動不動,始終規規矩矩坐著。
「抬手。」我輕聲說。
他聽話的抬起雙臂。
「站起來。」
他嘩啦一聲出水,全身皮膚已經泡得微微發紅。我擦拭著他的長‘腿’,而他站得筆直,甚至還把雙手背在身後,低下昏黃的眼看著我,很聽話很認真的模樣。而我意外的看到,雙‘腿’間的小獸始終耷拉著,不帶任何‘欲’念。
所以……
他只是在腦子‘混’沌之後,單純的想要讓我照顧他?
我的眼眶一陣溼熱,低頭避開他渾濁難辨的目光。
不過換他給我洗澡時,他的身體還是有了反應。‘毛’巾一扔,無聲的把我壓在浴室的牆上,之後,他就再也沒離開過我的身體。
這天我們的‘交’~歡,與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以前他雖然強勢,但多多少少也會根據我的喜好和反應,做一些讓步。可今天,他只是用‘精’神力綁住了我,沉默的、徹底的主導了整個過程,不允許我求饒、不允許我退後。每當我抬頭,卻只看到他昏黃如暮的雙眼,和汗水淋漓的臉頰。
而當我們一起釋放的時候,向來只是蹙眉忍耐的他,卻破天荒的發出近乎痛苦的嘶吼。那聲音低啞得叫我心痛如刀絞。我緊緊把他抱進懷裡,而他睜著那雙渾濁的眼,在我懷裡無聲的顫抖著。透過那清秀而猙獰的臉龐,我彷彿看到我愛的那個清冷、倨傲、頂天立地的男人,正被禁錮在這具傀儡般的軀體裡,無聲而壓抑的煎熬著。
等他終於覺得滿足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熾烈的陽光照‘射’著原野,大地像一幅幽靜的畫卷。臥室裡也灑滿金黃的日光,被褥白得發亮。我窩在被子裡昏昏‘欲’睡,他卻鬆開我,起身下‘床’,開始穿衣服。
我有些奇怪,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他把軍裝最上面的扣子扣好,又戴上了帽子和手套,卻沒有離開房間,而是端坐在‘床’邊椅子上,靜靜的含笑望著我。
「你……不睡覺?」我問。
他輕輕搖頭:「你睡吧。」
「你要去做什麼?」
「我就在這裡。」他溫和的說,「華遙,我不能睡。保持清醒狀態,才能保護你。」
我更疑‘惑’了:「可你不是說,你控制著這個空間的一切,這裡最安全嗎?」
他似乎愣住了,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做的事有點多餘。過了一會兒,他卻低聲答道說:「是很安全。但是,我想保護你。」
我看著他愣愣的、固執的樣子,心頭又酸又疼。他‘精’神失常後,對我保護我這件事,變得更偏執了。
「你別太緊張了。」我柔聲說。
他搖搖頭,低聲說:「我不能讓上次的事再發生。」
我心裡咯噔一下,看著他:「上次?」
他靜靜望著我,渾濁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可嘴角卻緊緊抿著,顯得臉‘色’不太好。
「看著炸彈在你腳下爆炸,我卻不確定,是否能保護你。」他緩緩的說,聲音居然有一絲顫抖。
我心頭重重一震,呆呆的看著他。
我清楚記得,那個時候,無論易浦城如何恐嚇、威脅,他始終淡定自若。即使爆炸前,他也只是清清冷冷的對我說:「你不會有事。」
後來,他輕輕在我耳邊說:「如果我死了,華遙,對不起。」這句話現在想起都叫我心如刀割。但我也以為,他很有把握用‘精’神力保護我。
可今天聽到他的話,我才意識到,那個時候的他,其實是沒有信心的;甚至是……害怕的?不是怕死,而是怕我在他懷裡死去?
他那樣的人,居然也會感到恐懼。並且直到今天,依然印象深刻。
所以,是不是正因為這份恐懼,在‘精’神失常後,他的潛意識卻造了這個強大空間,把我包圍進來——只是為了保護我?
而現在,他偏執的認為外界不安全,不肯離開,也不肯不睡覺,近乎‘精’神過敏的防備著根本不存在的危險——只是因為始終記得,要保護我?
強烈的淚意剎那就湧進眼眶,我的心臟好像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喘息都變得艱難。我連忙把頭埋進枕頭裡,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抬頭看向他,他始終靜靜的端坐著,雙眼暗沉如水。看到我在看他,他的嘴角浮現淺淺的笑意。
看到那溫柔的、懵懂的笑容,我‘胸’膛裡的心臟,彷彿也在漸漸發燙。
還有什麼值得畏懼?
還有什麼能讓我們分離?
穆弦,這一次,我會保護你。
哪怕危機重重,哪怕身不如死,
我也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
我會帶著這個‘迷’惘的、溫柔的、痛苦的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