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得怒火萬丈,憤然道:「不可能!穆弦已經去找皇帝了,怎麼可能處死我?」
蘇鬱華看著我,緩緩答道:「這就是諾爾殿下找過陛下後,陛下給我們的指示。」
我猛的一怔,可來不及細想了,因為林駱的手緩緩落下,按在玻璃艙裡的控制面板上。我聽到「滴、滴、滴——」一聲聲急促的響聲,艙壁上的紅燈開始晃眼的閃動。
「不——」剛喊出一個字,我的聲音就被爆炸般的轟鳴聲淹沒。
一股大力猛的襲向後背,強烈的氣流狠狠抓住我的身體,拋了起來,拽向空中,猛的往後拉去!我看到灰暗的艙壁閃電般倒退,我看到林駱他們的臉倏地就看不清了。
「呼」一聲,我看到了自己的身體飛出了扁平的機艙閘口,瞬間彈‘射’出去十多米遠。
然後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驟然消失了。
我漂浮在太空中,大腦只有瞬間的空白,就感覺到眼球陣陣發脹,眼眶開始撕裂般的疼痛。而不遠處的艙‘門’,正在緩緩關閉。
我要死了?
我竟然要死了。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遠遠的地方,斯坦星的表面,正升起一排黑點,快速向這邊靠近。那是什麼?是飛機嗎?是穆弦嗎?
可是來不及了,只有十幾秒,穆弦,來不及了。
撕裂的劇痛從‘胸’~口傳來,我的呼吸突然就停止了。就像有大大的硬塊,塞滿‘胸’腔,塞滿肺,也塞滿了氣管和喉嚨。我看著自己踩在幽深無底的虛空中,我感覺到自己嘴‘唇’動了動,可是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一黑,我失去了知覺。
猛的一個‘激’靈,我忽然又睜開眼。
我看到自己依然漂浮在空中,不遠處的艙‘門’,剛關上一半。我居然又清醒了過來,我只昏‘迷’了一瞬間。
可是……
我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自己的身軀。不知何時,一層淡淡的、潔白的光芒籠罩著我全身,難受的感覺消失了,呼吸也順暢了,我就像從瀕死的關頭,又活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是穆弦的‘精’神力嗎?
但為什麼變成白‘色’的了?
我顫巍巍的懸浮在空中,下意識就想往還未關閉的艙‘門’靠近。
奇蹟……又發生了。
彷彿被意念驅使,我竟然緩緩的、明確的朝艙‘門’飄去,那股白‘色’的光芒,像是溫柔的手託著我,輕輕就飄進了機艙。艙‘門’一聲輕響,在我背後合攏。
我平平穩穩的落在艙內,那光芒隱隱消逝了。
驚喜湧上心頭——一定是穆弦的‘精’神力保護了我!他肯定就在附近!
可是……
我緩緩抬頭,看向玻璃艙。林駱和蘇鬱華還站在那裡,只是側身對著我。而我站的艙口非常‘陰’暗,他們似乎並未察覺我又回來了。
「這是謀殺。」蘇鬱華的聲音聽起來居然很難過,「我們會被真神懲罰的,所有人都看到,她曾經受過神光的祝福。」
我一怔——他們在說我?他們居然在「殺」了我之後,自我譴責?我心生怒意,站在角落不動。
這時,林駱緩緩答道:「我們沒有選擇。她和她的外婆,明明被人洗過腦,她也一定不是普通人類。可我們竟然檢測不出任何線索。這隻能說明——對方的科技水平,遠超斯坦。斯坦已經是銀河系最偉大的文明,可對方卻勝過了我們。你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蘇鬱華靜默,我聽得心驚。
又聽蘇鬱華答道:「意味著對方要麼是銀河系外的高等文明,要麼……他們的科技水平,不屬於這個時代。」
林駱點頭答道:「按照歷史上極稀少的幾次時光族人出現的資料,我和陛下都認為,從各種跡象表明,華遙很可能是時光族人,才會憑空出現在地球。那個神秘而可怕的種族,可以主宰時間的種族。他們秘密把華遙送到諾爾殿□邊,絕非善意。我們只能先發制人殺了她——一切為了帝國。」
「……一切為了帝國。」蘇鬱華緩緩重複。
我驚呆了。
時光族?他們怎麼會這麼以為?
我的手心陣陣冷汗。
剛剛他們宣佈處決時,我幾乎要肯定,這絕對是一場‘陰’謀。可現在聽到他們的話,竟然不是這樣?
他們是真的把我當成危害帝國的隱患,要消除掉?
就在這時,前方燈光驟然一亮,他倆轉身,似乎打算離開減壓艙。我猛然抬頭,正好跟他們的視線對上,已經來不及躲閃了。
兩人的臉上閃過震驚、恐懼、憤怒的表情。
林駱只僵立了一秒鐘,抬手猛的砸向控制面板。警報聲驟然響起,紅光再次閃爍。艙‘門’重新開啟,翻滾的氣流在我周圍洶湧澎湃。
我的心狠狠一揪,下意識抱住自己的雙臂。
同一瞬間,潔白的光芒再次籠罩住我,我的身體緩緩飄起來,就像被柔和的棉‘花’包裹著,周遭天翻地覆都觸碰不到我的半點衣角。
我緩緩抬頭,看到他倆的表情變得更加驚恐。而我的心忽然變得茫然,茫然而……恐懼。
真的是穆弦的‘精’神力嗎?
可他的‘精’神力是淺藍‘色’的,而我身上的光芒,純白、透亮,跟他的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他,那是什麼?
就在這時,林駱和蘇鬱華已經拔出了槍,林駱大喊一聲:「警衛!」話音剛落,艙‘門’「砰」一聲在我背後關上,前方減壓艙入口卻突然開啟,十多名黑衣士兵端著槍就衝了進來。
「開火!」林駱厲聲道。
我的腦子一懵,就看到數道火線彷彿流星般朝我面前襲來。
「不要!」我猛的蹲下,抬手就擋住了自己的腦袋!巨大的恐懼和憤怒驟然湧上心頭。我大聲嘶吼,「我不是!你們不能殺我,不能!」
就在這時,我看到身體周圍的白光,驟然變得無比的刺眼,無比的熾亮!我看到一束束金黃的火線,迅猛而密集的撞到了白光上,然後……像浮塵一樣,泯滅在光芒裡。
預計的疼痛和死亡沒有到來,我的全身反而被那白光包圍,溫熱又柔和。
我豁然抬頭——他們傷害不了我。這光芒會保護我!
像是被我抬頭的動作驅使,我看到‘胸’腔處一簇耀眼的白光,彷彿衝擊‘波’一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射’出!
時空彷彿在這一瞬停滯了。
士兵們舉著槍,看著白光穿過他們的身軀,‘露’出茫然而驚懼的神‘色’;林駱和蘇鬱華還在朝我猛烈的開槍,可子彈再次泯滅於白光裡,然後白光的前端,已經輕輕劃過了他們的脖子。
「嗤——」我聽到了數聲輕響。轉眼間,宛如彎刀般的雪亮白光,已經大面積穿過他們的身體,撞擊在牆壁上,瞬間泯滅於無形。
‘射’擊早已停止,他們呆立不動,而我更是惶然。
「時光……」林駱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聲音,怒目圓瞪,就在這時,他的腦袋齊整整的從脖子上掉下來,‘露’出血腥恐怖的斷口,高大的身軀陡然往後倒去。
我的身體陡然僵直,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我面前,痛呼著接連摔倒在地。
有的攔腰斷成兩截,汩汩往外冒著血水,半邊身體還在地上痛苦的掙扎;有的從‘胸’部被切斷,汩汩的往外冒著血水;還有的只斷了一條大‘腿’,面目猙獰的的摔倒在地,驚懼的望著我……
眼前的一切仿若煉獄,十多個人瞬間傷亡殆盡。
我呆呆的看著他們,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這真的是穆弦的力量嗎?
不,不可能,穆弦的力量只會保護我,我又怎麼可能運用他的力量,傷害別人?
血腥味瀰漫在周圍,我整顆心彷彿也泡在血水裡,顫抖、恐懼。我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場噩夢,我殺了人,是我殺了他們?殺了這麼多人?
可為什麼,軀體、四肢、十指末端,那溫熱柔軟的力量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力量感,就此充盈,久久不退。
我呆呆的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當我的視線停在指尖,那裡就有了淡淡的白‘色’光芒。我抬頭看向了艙頂,猛的抬手揮過去——
一道白光自我掌心匯聚生出,彷彿一把刺刀,‘插’入艙頂。我聽到頭頂的機身發出喀嚓的數聲巨響。我一收手,白光褪去,一道狹而深的裂縫,出現在艙壁上。
是我,真的是我。
是因為我剛才被丟出機艙、瀕臨死亡,這力量才爆發出來嗎?
難道……我真的不是人類?
我真的是危險的時光族?
不!我不想這樣!
我只覺得自己彷彿跌進了無形的沉重的泥沼。
怎麼辦?怎麼辦?穆弦在哪裡?現在這樣,他還會相信我嗎?他是那樣忠於帝國,可我……
引擎聲,低沉的引擎聲。
我陡然覺得後背一僵。
這聲音,這感覺……
我只覺得全身如墮地獄。
我的目光茫然掠過眼前的屍首血泊,掠過七零八落的機艙。我緩緩的回頭。
艙‘門’不知何時已經被開啟,幽暗的宇宙背景裡,至少有十多艘戰機,密密麻麻停在艙外,暗沉而冷硬的機身,映著星光,就像沉默的鋼鐵蒼鷹。不斷還有戰機從天空中翻滾降落,他們的數量在不斷增加——像是剛剛從遠處趕來,將這艘飛船團團包圍。
而最前面的一艘戰機裡,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靜靜坐在主駕駛位上。
隔著玻璃機艙,隔著氧氣面罩,他白皙俊秀的面目看起來有點模糊。可那暗黑而清冷的雙眼,就像透著寒氣的死水,那樣沉默的、鋒利的盯著我,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