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的腰間一緊,被人拉著坐下。穆弦正看著我,俊臉清冷,黑眸銳利‘逼’人。眾目睽睽之下,我略有點窘,但還是堅定的望著他。
「說得好。」他平靜而清晰的說,鎖在我腰間的手,無聲收緊。
其他人都沒出聲。
這時皇帝目光深沉的看我一眼,開口了:「你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現在我希望各位就這件事,給予明確表態。」
我心頭一緊,聽到科學院長第一個開口:「華遙小姐的話令我很感動,請允許我表示敬意。」他摘下帽子,朝我鞠了個躬。看著頭髮‘花’白德高望重的老人這樣舉動,我又驚喜又感動,想站起來感謝他,卻被穆弦冷著臉箍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院長直起身子,又說:「但是科學相信資料和事實,所以我代表科學院,不同意遷徙計劃。」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如此轉折,心一沉。
皇帝點點頭,穆弦面無表情。
然後,毫無懸念的,首相、財政部長表示反對,國防部長表示贊同。我的一番話,並沒有起實質‘性’作用。
最後,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皇帝身上。我覺得非常糟糕,直覺告訴我,皇帝會否決。畢竟上一次,他就不相信我。
緊張的等待中,皇帝沉思片刻,開口:「諸位,這件事關於帝國存亡,我不能就此否定諾爾的提議。」
我吃了一驚,心生喜悅。
只聽他繼續說:「我決定這麼安排:國防部將安全警戒升級,所有艦隊召回待命;國家安全部負責對所有有關人員,做詳細深入調查;科學院在三天內,提出更詳細的研究報告;諾爾……」他看向我們:「我希望你們能夠提供更加詳細的證據,供我決斷。」
「是。」眾人齊聲答道。唯有我和穆弦沉默不語。
遷徙涉及整個國家的命脈,他的決定聽起來很客觀,也很周全謹慎。可我聽得有點急——一時間太緊迫,這樣調查還是會‘浪’費時日。
但他這麼說,已經是對穆弦的意見足夠重視了,這也許是我們能從他這裡得到的最好結果。我不由得想,從哪裡找證據呢?預言幾件事?我開始仔細回想上一世的事情……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我有證據。」
我驚訝轉頭,穆弦看著皇帝,修長的睫‘毛’彷彿黑‘色’森林,遮住那幽深的眼眸:「父親,我還有證據。但是涉及帝國機密,不便直接展示給諸位,請讓他們退下。我懇切的請求你,看完證據後,再做決斷。」
我跟其他人同樣意外——他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證據?
難道是他在毓裡,還知道了其他事情?
皇帝沒有遲疑,點頭讓其他人都到側廳等候。大‘門’關閉後,穆弦掃一眼兩旁的十來名宮廷‘侍’衛,皇帝淡道:「他們沒事。拿出來吧。」
我的心跳也加快,疑‘惑’的望著穆弦。
穆弦靜默了幾秒鐘,原本平靜的目光,透出森然冷意。
「對不起,父親,一天都不能‘浪’費。」
皇帝神‘色’驟變,我心頭一震,就看到穆弦垂在身側的雙手,藍光一閃而逝。周圍的空氣彷彿水‘波’般陡然一震,那十多名‘侍’衛哼都沒哼一聲,同時歪倒在地上,再無動靜。
我心下駭然。
皇帝的臉‘色’非常難看:「你的‘精’神力已經這麼強了。」我明白過來——皇帝留那些‘侍’衛,只怕也是防著穆弦。可他萬萬料不到,穆弦的‘精’神力早比過去強了無數倍。
「我會送你到荒蕪之地住一段時間,直到災難結束。」穆弦緩緩的說,「如果帝國成功遷徙,你依然是帝國的皇帝。」
皇帝竟然半點不慌,冷冷的說:「諾爾,為什麼你會做這麼異想天開的事,難道你將我送走,外面的大臣就會聽你的?塔瑞、肯亞會聽你的?整個國家的人民,都會聽你的命令遷徙?」
這也正是我擔憂和疑‘惑’的——就算制服皇帝,他也不可能憑藉武力,威‘逼’所有官員,威‘逼’數十億人口聽話遷徙。所以我們今天才來勸說皇帝啊!
穆弦到底想幹什麼?
然而穆弦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中藍光一閃,變成淡淡的薄霧,漂浮向皇帝。皇帝臉上浮現難以置信的、憤怒的神‘色’,隨即被藍光籠罩住,雙眼一閉,歪倒在椅子上,看樣子暈了過去。
穆弦靜靜看著整個過程,臉‘色’似乎有點緊繃,黑眸彷彿有什麼湧動著,但最終歸於沉寂。
我看著一屋子倒下的人,心頭極‘亂’:「穆弦,你……」
他目光幽深的看著我,舉起了腕間通訊器:「莫普,送易浦城進來。」
我渾身一震——易浦城?
他打算讓易浦城扮成皇帝?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難怪與易浦城的協議達成後,還把他帶回了帝都。
當然,易浦城這麼合作,並不完全是因為被穆弦的‘精’神力所制——我們給了他一大筆錢和將來的分紅承諾,他就變得十分合作了。
而我們手上的錢,一方面是穆弦以軍費週轉名義,從帝都銀行獲得的貸款;另一方面是投資所得——歷史重來一次,我怎麼會錯過找個機會,早就讓莫林把錢全部委託給投資機構,狠狠賺了一筆。帝都甚至有傳言,說神秘的投資人,席捲了帝都金融市場一半的財富。
不過即將發生災難的事,穆弦並沒有對易浦城說。
可是……
囚禁皇帝、使用易浦城做傀儡……雷厲風行而又兵行險招,還是讓我始料未及。
「別擔心。」像是察覺了我的忐忑,穆弦目光暗沉的望著我,「一切會按照我們的計劃發展。」
我心頭一震,感動、心疼、‘激’‘蕩’‘交’織著,統統湧上心頭。
有他在,我還擔心什麼呢?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十幾分鍾後,易浦城邁著長‘腿’,一臉悠閒的走了進來。看到一地昏‘迷’的‘侍’衛,他好像一點也不驚訝,走到我們面前,瞥一眼皇帝,似笑非笑的說:「有點意思。」
穆弦淡道:「進來沒被發現?」
「當然。」
穆弦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給他:「之前與你商議的僱傭協議生效。十分鐘後,我叫大臣進來。你頒佈這些命令。」
易浦城接過,掃了一眼,目光微變:「斯坦星即將毀滅?真的假的?」
我心情沉重的沉默不語。
他話是問穆弦,目光卻飄到我臉上,顯然是將我的表情盡收眼底,立刻‘露’出震驚神‘色’:「竟然是真的。」這讓我一僵——這狐狸!
「加錢。」易浦城乾脆的說。
穆弦點頭。
這天后來的事很順利。易浦城雖然看起來流~氓又‘陰’狠,偽裝成另一個人竟然像模像樣。也難怪除了穆弦,從沒有人抓住過他。雖然我很不喜歡這個人,但想到人為財死,他應該還是可靠的。
把皇帝秘密運上了戰機,由莫普押運,開往荒蕪之地。穆弦‘弄’醒了‘侍’衛,叫來大臣們。易浦城一副病懨懨卻又睿智的模樣,說穆弦已經給他看了關於帝國命脈的證據,他決定以科學院的名義,向全國民眾公開這個訊息,舉國遷徙。
其他的就全按穆弦的意思來:
一、任命穆弦為緊急狀況下,全國艦隊總指揮官,無需皇帝命令,可以動用全部軍隊;
二、大皇子塔瑞率領眾臣,立刻著實遷徙的具體工作。我覺得這個決定很好——遷徙會涉及龐大、繁重的事務‘性’工作,塔瑞很合適。不過穆弦早在幾天前就提過,他已經暗中安排人,監視塔瑞。他說到這一點時,表情很平靜。我想也許是經過上次我被秘密處決的事,他再也不相信塔瑞這個大哥了。
……
當然,大臣也有提出質疑的。首相就說,如果災難不發生,整個斯坦的根基又因為這次的遷徙而動搖,將來如何向國民‘交’代?
這個問題我們沒有提前商量過,我有點緊張的望著易浦城。誰知他面不改‘色’極為誠摯的答道:「這件事由我全權負責。如果我判斷錯誤,一死以謝國民,請大家見證。」
穆弦聽得猛然挑眉,我頓覺無語。其他臣子盡皆動容。
結果易浦城再接再厲:「如果成功,諸位就是拯救斯坦國的功臣。你們的名字會被載入史冊,斯坦人民,我和我的子孫,會永遠銘記和感謝你們!」
臣子們明顯已經被鼓舞和感動了,全部單膝跪下,朝易浦城恭敬行禮:「多謝陛下!」
……
當天,政fǔ各個部‘門’的‘精’英,都被召集到皇宮的議事廳。易浦城神‘色’虛弱的鼓勵了大家一番後,一句「身體不適,諾爾暫代我行使職責。」就回了寢宮。
我也被送回下榻的宮殿中。
我醒來的時候,窗外天際,已經‘露’出了魚肚白。而我身旁的‘床’,還是冰冷而平整的。
雖然早就知道,開始遷徙,意味著他會晝夜辛勞。但他一夜未歸,還是叫我心疼不已。
披上外衣,緩步走入宮殿外的草坪上,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坐在躺椅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捏著根菸。而一旁的菸灰缸裡,已經有四五個菸頭。
我微微一怔。
穆弦從不吸菸的。
我走近了,清楚看到他那纖長的手指夾著煙,平平靜靜的吸了幾口。白皙的臉頰在煙霧縈繞中,竟然透出幾分沉寂的落寞。
我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不記得在哪本書上看到過,吸菸對大多數男人來說,不是生理需要,而是心理需要。因為壓力、挫敗或者傷害……
那他今天第一次‘抽’煙,是因為壓力太大,還是因為親手囚禁了父親?
他轉頭看到我,目光幽深,已經將菸頭戳熄,伸手將我抱進懷裡。我滿心心疼,可他臉上已經浮現淡淡的笑意。
「對不起,昨晚失約了……」他的臉俯下來,灼熱有力的‘吻’了起來。
「唔……那以後補?」我笑了。
他的聲音也有了笑意:「以後一定補。」
我無聲的抱緊他,任由他冰冷的‘唇’舌肆意流連。
以後,以後。
我們一定會有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