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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溫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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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裕堂啞著嗓子問:「姜二小姐過來做什麼?」

「過來看看你。」姜梨說。

「看我?」馮裕堂笑起來,他道:「姜二小姐,你知道慫恿百姓囚禁朝廷命官是什麼罪名麼?便是你的父親,也救不了你。」他心中越是恐懼,就越是要說這些話,彷彿能夠用這些話來說服自己不必害怕似的。但他自己心裡清楚,他害怕姜梨,打心底的害怕。

「很快就不是朝廷命官了。」姜梨淡淡道:「襄陽的調令很快就會下來,薛家一案將被重審,我們會一起上燕京,當然了並不單單是為了給薛縣丞平反,是為了你。」姜梨道:「馮大人在桐鄉做的事,放到燕京裡,也不是一件平平無奇的小事。至於我們是在調令之前囚禁的馮大人,還是在調令之後抓捕的馮大人,反正也沒人知道,不是麼?」

她笑也不笑,這麼淡淡說來的時候,越發讓人覺得她冷靜之下覆蓋的兇悍。

馮裕堂的眼裡閃過一絲軟弱,他恐嚇不了姜梨,反而會被姜梨恐嚇。但為何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像是能考慮到所有事情的細枝末節,她若要是算計一個人,絕不會漏算任何一條,天涯海角,四面八方,都是她的陷阱。踩進去了,死了,罷了,她還要抹一把陷阱上的草灰,讓人再也看不出痕跡來。

馮裕堂鼓足勇氣,道:「二小姐,我知道您是姜大人的女兒,什麼都不怕。但有些事情,您何必為了一個小人物如此大動干戈?我雖是個小人物,但我的主子……」

「永寧公主,你的主子。」姜梨打斷了他的話。

馮裕堂呆住了。

他的主子是永寧公主這回事,他自以為沒外人知道。姜梨怎麼可能知道的?而且知道了她還敢這麼做?還敢壞永寧公主的事?

「馮大人,有件事你得知道,」姜梨盯著他,緩緩開口,「對於你,一個對薛縣丞用刑的人,我便如此對待,永寧公主是背後的指使人,你以為,我會怎麼對她?」

「我對付你,就是為了對付她。」

「他是永寧公主……」馮裕堂顫巍巍的道:「是成王的妹妹?」

「是成王的妹妹?」姜梨譏嘲道:「那我就連成王一起對付,你要說成王是劉太妃的兒子,我就連成王一起對付。遇鬼殺鬼遇神殺神,誰動了薛懷遠,我就讓誰血債血償!所以,」姜梨輕蔑的道:「不要再說什麼永寧公主了,永寧公主四個字,就是讓我出手的理由。永寧公主四個字,就是喪鐘的開始!」

馮裕堂只覺得手腳發軟。

夜色下,姜梨的眼睛極亮,他毫不懷疑,在其中看到了刻骨的恨意。如野草一般瘋狂滋長著的兇悍,平日裡掩藏在溫軟的外表下,在這一刻,全部暴露出來。

她毫不猶豫的暴露出自己的另一面,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就要死了,一個必死的人,她沒有必要掩藏自己的秘密。

「馮大人放心,在事情結束之前,我不會讓你死的。」她道:「我會讓你好好活著,就像你對薛大人做的那樣。」

她冰冷的看了他一眼,提著燈籠,轉身走了。

雪地裡,那一身銀白色的斗篷幾乎要和雪色融為一體,只餘深深淺淺的腳印,還能提醒著有人經過。

馮裕堂只覺得比起剛才,自己更冷了。不知是雪的緣故,還是她的緣故。

……

離開馮裕堂的囚車,姜梨也沒有回屋子。

莫名的,她沒有任何睡意,她的心情,也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平靜。

父親已經成了這幅模樣,不知如何才會清醒過來。帶人回燕京,對上永寧公主,和永寧公主的廝殺就正式拉開帷幕。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自己在桐鄉的所為所為,姜元柏知道後,季淑然再抓緊時機吹些枕邊風,在姜家會遇到什麼樣的阻礙,她也不能完全估計。

走通了一條路,走上了另一條路,又是新的荊棘。

她坐在池塘邊的大石頭上,慢慢的想著,直到身邊的桐兒驚呼一聲,抬眼看去,就見雪夜裡,有美持傘而來。

姬蘅穿著緋紅繡黑牡丹的大氅,粗獷和精緻裡,完全的平衡了起來。他今日總算沒有拿那把金絲摺扇,或許是被他收起來了。只拿了一把素白的絹布傘,從雪地遠處走來。

更深露重裡,他像是一抹豔色,點亮了寒冷的天地。

「國公爺。」姜梨沒有站起身,也沒有行禮,今日的她,實在太累了。

姬蘅走到了姜梨面前,停了停,將傘停在了她的頭上。

他的動作可算是溫柔多情,而女孩子清麗,男人妖冶,便又異常的登對和諧。桐兒和白雪看的怔住,竟然也忘了阻攔。

「這麼難過?」他笑著道:「可不像你的性子。」

「這麼溫柔?」姜梨看向他:「這也不像你的性子。」

姬蘅大笑起來:「你這麼說我,我很傷心,我待你手下留情,你卻說我不溫柔。」

「我只是受寵若驚罷了。」

姬蘅問:「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要救薛懷遠,就算與永寧公主為敵。」他道:「你和薛家,本應該沒有任何關聯。」

「國公爺,」姜梨道:「我並不打算對你隱瞞任何事,因為就算我不說,你遲早也會自己查到。所以這件事的理由,我會告訴你,等我將性命交到你手上的那一天,我會告訴你所有事,也算是有頭有尾。你並不會強迫我,對吧?」

她抬起頭來,一雙眼睛比雪還要純潔。

「你為何總是對我示弱?」姬蘅不解,「難道我看起來像會憐香惜玉之人?就算是……」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梨,道:「你是嬌花嗎?」

姜梨問:「我不是嗎?」

「你是食人花。」姬蘅道。

姜梨笑起來。

他們二人最初相識的時候,彼此猜忌,互相提防,到後來,也就是姜梨突然說出姬蘅打算,將這條命放到姬蘅面前時。像是彼此交換了一個秘密,有種惺惺相惜的同盟之感。

當然,這或許也是姜梨的錯覺,但姬蘅做戲也罷,真心也罷,他們二人,還是一次能這麼平和的坐在一起交談。

「明日就要回襄陽上燕京了。」姜梨道:「這一路上,也許永寧公主會得了訊息追殺,也許季淑然的人馬賊心不死,一路上的阻礙,都要麻煩國公爺幫忙肅清。」

「你把我當成你的護衛?」姬蘅好笑,「你不怕我殺了你。」

「我這條命是你的,就是你的東西。」姜梨耍賴,「為了維護你自己的東西,殺掉一些強盜,不是很正常的事麼?」

潛藏在暗處裡的姬蘅的暗衛們皆是聽得目瞪口呆,雖然姜梨的話根本沒有任何道理,但這麼聽上去,竟也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駁。

「我好像收的不是你的命,」姬蘅道:「是個累贅。」

「也許累贅有朝一日會幫上你的忙呢。」姜梨笑笑。

她說的很認真,一點兒也不像玩笑話。姬蘅說:「你要知道我做什麼,就不會這麼說了。現在麼,」他低笑一聲,「童言無忌。」

姜梨現在,正是少女的最好年紀,在姬蘅眼裡,卻還只是「童」。

姜梨看著姬蘅,算起來,若是加上上一世的年紀,姬蘅和她自己,也算年紀相仿。但這人在這樣年輕的時候,並不單單隻像個年輕人,他彷彿有無數秘密,每一個秘密都很是沉重。當他自己習慣了這種秘密的時候,在看別人的時候,世上許多旁人看來無法接受的事實,對他來說也就不怎麼重要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姜梨道:「誰知道?也許吧,到了那一日,也許我的決定也出乎國公爺的意料,不是麼?但我得先活到那一日。」

說起生死,女孩子似乎一點兒也不介意,但這種不介意,又不是因為離得太遙遠而產生的滿不在乎,而是明白了,透徹了,看懂了之後的不在意。她不覺得自己會活的很長,但也不害怕自己活不長。

姬蘅有趣的看著她。姜梨是個有秘密的姑娘,看她所做的事,不像是個輕言放棄的人,像是在夾縫裡瘋狂求生的野草,兇悍而富有生命力。但當她說要放棄自己性命的時候,也灑脫的雲淡風輕。就像她的一生,走到這世上,只為了辦一件事情。為了這件事情,她努力活著,一旦這件事辦完以後,她什麼都不在乎了,包括她自己的命。

「這出戲很長,」姬蘅輕笑著道:「要是你不在了,我會很可惜。」

「是麼?」姜梨偏過頭看她,兩隻腳在裙子底下輕輕晃動,像是無憂無慮的少女,她也笑道:「能讓國公爺覺得可惜,也是我的榮幸了。如果國公爺能入戲,你我唱同一出戲,也許這出戲的結局,能更皆大歡喜。」

姬蘅漂亮的長眸一眯:「小傢伙,你怎麼老是想拉我入局,我說過了,我不入戲。」

是啊,他不入戲,因為天下最大的一齣戲,就是他在背後操縱。就連金鑾殿上的那位九五之尊,也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局勢詭譎,各方勢力,浮浮沉沉,爭權奪利,可最後兜兜轉轉,卻不知是為誰做了嫁衣裳?

「我想要站在國公爺這一邊。至少不與國公爺為敵。」她難得的顯現出乖巧。

身在姜家,北燕的文臣之首,這一次朝廷動盪,姜家必須要站隊。自古以來都是如此,站對了自然可以飛黃騰達廕庇子孫,要是站錯了,誰也料不到是個什麼後果。成王敗寇,也沒什麼後悔的,都是自己選擇的路。

且不說成王是永寧的妹妹,單單從可能性來看,姜梨也願意選一個看起來不會輸的。姬蘅的狠,不動聲色,讓人覺得可怕。

這樣的人,很大可能是最後的贏家。

她早已轉換了策略,不會硬碰硬,既然做不到相安無事,那就表明態度,早早的開始站隊吧。

不管姬蘅同不同意,能唬一唬對手們,也是件好事。

姬蘅笑盈盈看著她,像是洞悉了她所有企圖,拂掉落到袖子上的一朵雪花,道:「其實你不必裝乖巧的,阿狸。」

------題外話------

國公爺暗搓搓的撩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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