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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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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冷,胡姨娘喝點熱茶吧。」姜梨把茶杯往胡姨娘面前推了一點。

胡姨娘接過茶杯,喝了一口,似乎這才有了點暖意,蒼白的臉色顯出了幾分血色。她道:「二小姐,妾身今日前來,是來回答二小姐昨日問的問題。」

姜梨笑了笑,胡姨娘是個聰明人,昨日沒有立刻回答,無非是為了權衡利弊。但到了今日,她就馬上做出了決定,看來也是個聰明人。

「不急,」姜梨笑道:「我說過了,胡姨娘希望什麼時候說,就什麼時候說,不急於一時,我不會逼你的。」

「二小姐菩薩心腸,自然不會逼迫妾身,只是依妾身所看,二小姐和季氏之間的惡戰,很快就要開始了。妾身與季氏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是偏幫二小姐。所以今日來此,就是為了向二小姐表心。」她說:「妾身願意助二小姐一臂之力。」

「助我一臂之力?」姜梨笑笑,「胡姨娘不必說的如此正義,助我一臂之力還是借刀殺人,不過是換了個說法而已。況且,幫我,不等於幫姨娘自己麼?」

胡姨娘看了姜梨半晌,忽然笑了,她一笑,顯出幾分嫻靜溫婉的姿態來,她說:「二小姐和夫人,還真是不一樣。」

她說的「夫人」,自然是指葉珍珍。

姜梨無所謂的一笑:「我與我娘相處的時間不長,也只有從別人嘴裡才能得知她是個什麼樣的人。聽聞姨娘與我娘曾經交好,大約姨娘知曉。」

「夫人是好人。」胡姨娘輕聲道。

「因為我娘容得下您的大姐姐的存在,而季氏容不下吧。」

此話一齣,屋裡的幾人都沉默了,桐兒和白雪更是大氣也不敢出,安靜的站在姜梨身後。

「二小姐膽子太大了,」胡姨娘道:「說這些話,就不怕老爺聽到麼?」

「姨娘把我爹想的也太過耳聰目明,」姜梨淡淡道:「他要是真能什麼都看見,什麼都聽見,這府裡也就不會出現這麼多糊塗事了。」

「二小姐是個明白人。」季氏垂下頭,慢慢道:「月兒從假山上掉下來,的確不是意外。」

「月兒」是姜大小姐的乳名,其實無論是姜大小姐的乳名還是大名,整個姜家,似乎都無人記得起了。這只是一個庶女,當初若非葉珍珍心軟,本就不該存在於世。因此月兒最後的死,大家也認為都是命,本就沒有出生的命格,掙扎到最後,也掙不開命。

但究竟是命還是陰謀,卻沒有人繼續在意,除了她的生母。

「您慢慢說。」

「我生下月兒後,夫人後來也有了二小姐。夫人待月兒很好,有什麼好東西,都分給月兒一份。雖然月兒是庶女,其實與二小姐的待遇,差的並不多。妾身當年很慶幸,能遇到夫人這樣的好人,只願月兒平平安安長大,嫁給一戶老實的人家,平淡過日子,也很好了。」

「只是沒料到夫人去的那般早,後來季氏進門了。」她看向姜梨,自嘲的笑笑:「雖然季氏表面上看起來,也極是溫婉大方,對月兒也很好。但女人麼,總有一種直覺,她看月兒的眼神,總是有種妨礙。」

「我想讓月兒遠離著她,不要靠近她,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她們把月兒當做是陪著姜幼瑤玩耍的玩伴,但尋常人,怎麼會這樣待自己的玩伴,那一日……」

那一日,姜家大小姐在府裡和姜幼瑤玩兒,姜幼瑤才將將兩歲,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姜家大小姐不知道做了什麼,總歸是碰著姜幼瑤哪裡了,季淑然大怒,順勢踢了姜月兒一腳。姜家大小姐才四歲,那一踢,卻是沒有留情,直將姜月兒踢得仰倒,後腦磕著了門檻上,人當場就沒了。

季淑然只是慌亂了一刻,就立刻做出了決定,只讓下人帶著姜月兒去假山上,做出姜月兒從假山上不慎跌倒下去,這才丟了性命。

「他們也不想想,月兒才四歲,如何爬的上那樣的假山。」胡姨娘雖然竭力想要平靜的說出過去,身子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她蜷起手指,胡亂的抓了一下,彷彿要抓住自己那已經消失的女兒,她道:「我的月兒,就死在了季淑然的手上。」

「你如何知道的?」姜梨問。

「我的丫鬟,她叫抱琴。」她抬首,示意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丫鬟,她道:「她的孿生姐姐,叫司棋,那一日,就是跟在月兒身邊。她在外面,恰好瞧見了季氏吩咐旁人做樣子的事情,立刻趁人不注意,跑回了院子,告訴了我。」

「那個丫鬟呢?」姜梨問。

「死了。」胡姨娘垂首,「那一日院子裡的人,全都做了替罪羔羊。司棋以保護小姐不利,被活活打死。我沒能救得了她。」

「你知道此事,為何不告訴父親呢?」姜梨問。

「二小姐,你以為,我沒有告訴過老爺麼?」胡姨娘譏誚道:「只是我的話,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們都說我是因為失去月兒得了癔症發瘋,詆譭誣陷季氏,甚至還想將我送去廟裡,若非老夫人惦念主僕之情為我說話,我怕是早就在去往哪個廟的中途,就得了意外,死於非命了。」

姜梨沉默,過了一會兒,她說:「你說的話,府裡沒有一個人相信麼?」

「如何相信?」胡姨娘道:「她是季家的小姐,如今的正房夫人,溫柔大方,賢良淑德,沒有人會相信她會對一個並不妨礙她的庶出小姐動手。或許吧,也許有人察覺到其中不自然,但是當時季家正是蒸蒸日上,有誰會為一個已經死了的人去得罪季家這門姻親,二小姐,你也身在姜家,人情利益,你當看的比我清楚。他們也有親情,只是這點親情,也要講究利弊。在利益面前,很脆弱的。」

她說的似哭似笑,姜梨卻似乎能透過這年華不再的婦人臉上,瞧見她滿腔的憤懣和悲傷。

胡姨娘平靜了一會兒,才輕聲道:「這府裡,有一個人應當會相信我,就是夫人。可惜她已經死了。這可能就是我的報應吧。」

「什麼意思?」姜梨敏感的察覺到她話裡其他的意思。

「二小姐,這件事情,埋在我心裡也有多年了。」胡姨娘慘笑道:「這府裡,人人都避我如瘟疫,我也沒能把這秘密說給旁人聽。但如今你來了,我想,你應當也要知道這件事才對。其實夫人的死,當初並非偶然。」

姜梨一聽,彷彿被兜頭澆了一盆涼水,本就冷的天氣裡,更是寒冷徹骨,她的笑容消失殆盡,只問:「胡姨娘,你可要說清楚。」

胡姨娘像是沒看見姜梨臉色的變化,自顧自的道:「當初,季氏剛剛進門,一開始,我以為只要表現的溫柔順帖,季氏就會饒過我們母女,不去找我們母女的麻煩。那時候,我時常去討好季氏,給季氏送我做的吃食,刺繡之類。有一日,我聽到季氏與她的嬤嬤說話,說的卻是當初給夫人瞧病的大夫,如今又回到了燕京城,得找人滅口才是。」

「你說什麼?」姜梨皺眉,「我娘當初不是因為生我,身子虛弱才過世的?」聽聞原來的姜二小姐正是因為此事,才十分自責。若非拼命生下自己,葉珍珍也不必走的這樣早。

「身子虛弱,慢慢調養就是。」胡姨娘道:「但夫人那半年,身子卻是每況愈下。當時我們也沒有多想,那一日,我卻突然覺出些不對來。夫人死後,夫人的幾個貼身丫鬟,也都因為各種原因,要麼要回家照顧病重母親離開姜府,要麼就是出府嫁人,半年間,再也沒有任何音訊。便是二小姐你身邊的這些丫鬟,夫人留給你的,也沒有什麼了。」

「現在想來,未必不是季氏買通了這些丫鬟和瞧病的大夫,在夫人的藥膳裡做手腳,讓夫人出事。」

姜梨搖頭:「但這沒有必要。我父親是在我娘過世後才相中季氏的。季氏那時候,還待字閨中,整個燕京城,按季家的門楣,雖然找不到姜家這般高門,但普通官家的少爺,還是綽綽有餘。不必在這裡,給人當個續絃。」

「這也是妾身不理解的。」胡姨娘的面上,也泛出些困惑,「要說季氏之前就青睞老爺,才用了這般狠毒手段,卻也說不過去。季氏和老爺之前,並沒有見過面。」

姜梨不說話了。

「知道了此事後,妾身不敢聲張,只怕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胡姨娘道:「便想,只要能護的月兒長大,這些事,就當不知道,爛在肚子裡才好,沒想到……」她苦笑一聲:「這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夫人平日待我這般好,我不能為她訴冤,所以活該我失去月兒。這是我的咎由自取。」

姜梨看著她,她知道胡姨娘傷心,但她沒法再繼續同情胡姨娘了。倘若當初胡姨娘將這些事情透露出一點點,真正的姜二小姐對季氏起了提防之心,也不會釀成最後的悲劇。雖然眼下眾人看來,她這位姜二小姐除了過去的名聲不好,一切都有,但只有姜梨知道,真正的姜二小姐,世上已經沒了。

葉珍珍想要保護的女兒,並沒有在姜家活下來。

「二小姐,我知道你怨我,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諒我。但是,我的罪,自然有我自己背,但季氏身上背了兩條人命,還能過的如魚得水,我不甘心。」這一回,她連「妾身」也不稱了。她道:「我忍了這麼多年,想過怎麼和她同歸於盡,但我連她的身都近不了。我沒有銀子,支使不動下人,說句難聽的,就是想給她下毒,都沒錢買砒霜。我又覺得,這樣讓季氏死了,實在太便宜她了。便是我殺了她,旁人只會說,我惡毒狠辣,殺了當家主母,所以活該我的月兒活不長。但季氏呢?還是一個賢良的名聲,死了也死的光明,那不是我想要的。」

姜梨看著她,道:「你與我說這些,又想說什麼呢?」

「二小姐,我知道你帶著桐鄉百姓上長安門鳴冤鼓,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你能替他洗盡冤屈。且不說月兒,夫人是你的孃親,你一定有辦法,為夫人的死證明清白,不是麼?」

「那麼你呢?」姜梨問:「胡姨娘,你能做什麼?」

「我能……付出一切。」那死水一般的婦人,眼裡漸漸迸發出復仇的火焰,像是被獵人帶走幼崽的母獅,閃耀著同歸於盡的瘋狂。她說:「包括我的命。」

她突然站起身,面對著姜梨,跪了下來。

「妾身,求二小姐。」

姜梨看著她,不知為何,想到了當初沈府裡,被軟禁起來的,走投無路的自己。

連同歸於盡都做不到。

她道:「胡姨娘,起來吧,我答應你,不是為你。而是,季氏必須死。」

她應該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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