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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女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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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劍直奔姜梨而去!

所有人都驚呼一聲,尚未來得及反應,姜老夫人更是險些暈倒。

然而姜梨卻是穩穩的站著,劍尖在她鼻尖處停下,雖然銅錢劍不比佩劍鋒利,但這樣的變故事發突然,她也沒有絲毫動容。仍舊噙著微笑,面上一絲驚惶也無。

沖虛道長目光一怔,來之前,他已經知曉了不少姜二小姐的事情。在校驗場上驚馬卻仍舊將騎射一行比完,可見此女心性堅韌,並不是普通嬌嬌小姐那般好對付。但今日事又與騎射不同,就算姜梨不嚇得花容失色,也該表現出驚詫。

但是她沒有。

女孩子脊背挺得筆直,如一棵還未長成的數,纖細柔弱,卻又狂風暴雨也難以撼動的決心。

她甚至順著沖虛道長的目光看過來,對著沖虛道長點了點頭。

一瞬間,沖虛道長的後背頓時爬滿涼意,雖然今日是要給姜二小姐安排一個邪祟的名聲,但這一刻,沖虛道長忍不住迷惑起來,他甚至真的覺得也許姜二小姐真是有幾分邪氣。她已經鎮靜的不似常人。

姜元柏終於反應過來,眉頭一皺,道:「道長,這是何意?」

那銅錢劍仍舊虛浮著,劍尖也指著姜梨毫不動彈。姜幼瑤捂住嘴,小聲道:「這把劍指著二姐,莫非……莫非,二姐就是邪祟麼?!」

「住口!」姜老夫人眉眼一厲:「幼瑤,怎可平白汙衊你姐姐名聲!」

姜幼瑤委屈的往季淑然身後躲了躲,季淑然安撫的拍了拍她的手。盧氏看著季淑然母女如此,心中疑惑,季淑然母女看姜梨不順眼,勢必要對付姜梨的。但今日沖虛道長是皇帝下令尋來,而且院子裡這些動靜,也實在太古怪了些。沒有風鈴鐺也平白響起,還有那把劍,自己站起來指向姜梨。盧氏眼裡就帶了幾分忌諱。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若是單單隻聽沖虛道長的名號,自然旁人不會全然相信沖虛道長真能驅邪。但在他做了一列事情之後,眾人便忍不住覺得,這沖虛道長的能耐並非全是吹噓。

沖虛道長伸出手,銅錢劍像是長了眼睛似的,立刻「嗖」的一聲飛回他手中。就像是有了生命,而非一個死物。周圍的人噤若寒蟬,沖虛道長對姜元柏道:「姜大人……這……」

姜元柏道:「道長有話但說無妨。」

「本來驅邪一事,倒也不必那麼簡單。但因為潛伏在貴府的邪物倒還未生成,所以極好分辨。就是……」他看向姜梨,目光裡含了幾分猶豫和遲疑。這目光落在院子裡其他人的眼中,立刻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道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姜老夫人問。

「府上這位小姐,就是邪祟的宿主了。」沖虛道長看向姜梨。

這下子,院子裡裡的奴僕下人,全都朝姜梨看來。姜梨分辨得出那些目光裡,有畏懼厭惡的,也有避之如瘟疫的。

雖然提前已經同桐兒打好了招呼,這會兒一聽這老道開口就汙衊姜梨,桐兒忍不住維護道:「胡說!我們姑娘怎麼會與邪祟有關,你分明是血口噴人!」

「桐兒。」姜梨對她搖了搖頭,又對姜老夫人歉疚道:「我的丫鬟護主心切,還望老夫人不要責怪。」

「無妨。」姜老夫人道。

季淑然看在眼裡,眉頭機不可見的一皺。這都什麼時候了,姜梨都被指著鼻子說邪祟,她居然還有心思管自己的丫鬟。還真以為她能平安脫身,這不是什麼小事?

姜景睿沒理會盧氏警告的眼神,開口道:「姜梨是邪祟?道長,你可沒看錯吧?我們府上的姜梨之前可在青城山的庵堂裡住了八年。庵堂裡那可是純淨之地,純淨之地怎麼可能生出邪物呢?」

盧氏趕緊打了姜景睿一掌。

姜元平想了想,也道:「不錯,道長,我這位侄女,平日裡也很是溫和柔靜,不似什麼邪祟之物。」

姜梨倒很詫異這位笑面虎二叔會為她說話,不過轉念一想,自家府上要真出了什麼妖物,說出去姜家的名聲也不好聽。

姜元平至少還為她說話了,三房的姜元興和楊氏卻從頭到尾一句話也沒說。姜玉燕更不可能在這種場合下主動開口了。總覺得姜元興自從姜玉娥的事情出了後,變得更加沉默寡言。而楊氏看向這邊,甚至還有些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三房和大房二房算是徹底離心了。

正想到這頭,卻聽到沖虛道長的聲音響起:「這位少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佛門淨地裡,並非生不出汙穢。相反,許多人墮入空門,六根未淨,反而容易引發心魔,此刻邪祟趁虛而入,便讓生人為其宿主。不過佛門淨地,便是有邪祟,也不敢出來作惡,無非是藏在宿主體內,伺機而動。一旦出了佛門,來到市井,邪祟便可無限生長,這位小姐既然之前在庵堂裡呆過,如今回府,恰恰有可能正是如此原因。」

姜景睿仍舊不信:「好的不好的都被你說了,你一張嘴說了算,我們信不信又有什麼關係?」

「貧道並非心口開口,被邪祟產生,最可能表現出來的便是性情大變,判若兩人。俗話說,人的性情不會一朝一夕就變化的翻天覆地,便是性情變了,過去的習性和本質還會留存舊時模樣。這位小姐,是否可是性情鉅變,同從前大不一樣?」

這話一說,院子裡的人再次沉默了。

姜梨可不就是從青城山回府之後,性情大變?想想從前的姜梨,被送往青城山之前,性烈如火,驕縱爛漫,倒是個什麼情緒都會寫在臉上的性子,愛哭。時間飛快過去,再回來的姜梨,卻讓府裡所有認識她的人都看不透了。

她冷靜,溫柔,總是帶著柔柔的笑意,但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卻沒人知道。她不再哭了,她甚至連「害怕」「委屈」這樣的情緒都沒有。無論遭遇到了什麼,她也只是笑一笑。

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

「是了……」一片寂靜中,季淑然的聲音響了起來,她道:「梨兒回到府後,的確是同從前大不一樣了。性情比從前變得穩重,卻不像個十五歲的姑娘。幼瑤年紀與她相仿,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她從前愛吃葷腥,最愛吃廚房做的羊肉羹,如今一聞到羊肉就噁心,比起葷腥來,更愛吃青菜……什麼都不同……」

這就迫不及待的想往她身上定罪了麼?姜梨冷眼看著季淑然一樁樁一件件的數落自己與姜二小姐的不同。她沒說一句,院子裡的人面上的疑竇就增加一分。是了,她本就不是真正的姜二小姐,更與姜二小姐無論是成長曆程還是性情喜好,都沒有一分相似的地方。所以季淑然要找她們的不同,輕而易舉,這樣算起來,她們似乎沒有一點重疊的地方,根本就是兩個人。

這些懷疑,姜老夫人和姜元柏一定也有,只是他們不如季淑然記得清楚,而季淑然在這時候說出來,無非是讓大家更相信沖虛道長的話一點。

從某種方面來說,季淑然也算是曉得了一些真相。

姜梨不回嘴,也不辯駁。等到季淑然一樁樁一件件說完了,憂心的看向姜元柏:「這麼說來,梨兒的確是同從前大不一樣……老爺,我可不是在懷疑梨兒真是什麼邪祟。但這一切都是為了梨兒,為了姜家著想。要是梨兒……梨兒真成了勞什子邪祟的宿主,道長一定有辦法將邪祟驅趕出來。到那時,梨兒不就沒事了麼?」

姜梨道:「母親。」

季淑然朝她看來,眼裡甚至還有點淚光,看上去,還真是一心為她著想的慈母。但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害怕被邪物沾身。關於做戲這回事,姜梨私心裡也很佩服季淑然,總覺得季淑然這副模樣,應當能在姬蘅眼裡成為燕京城數一數二的戲子了。

「母親自來慈愛,不管姜梨是不是真的邪祟,給姜梨說話的功夫,總還是有的吧。」

姜老夫人看向姜元柏,姜元柏盯著這個陌生的女兒,道:「說罷。」

「道長說的沒錯,人的性情喜好一夜之間的確不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我離家去往庵堂,不是一夜,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月兩月,是八年。」

「八年時間,不能稱之為短吧。」她笑盈盈的看向沖虛道長。

對上女孩子柔和的眼神,沖虛道長心頭詫異,卻也還是點了點頭,道:「是很長的時間了。」

「很長的時間,許多事都發生了變化。母親所說的我與三妹年紀相仿,性情卻天差地別,且不說人與人之間,本就有各自不同,便是要我與三妹一樣天真爛漫,對我來說未免也太苛刻了些。」她唇角的笑容一如既往,「柳夫人當日來青城山拜佛,偶然見到了我,不知大家有沒有注意她的話,當日見到我的時候,我正在祠堂裡罰跪,一天一夜滴水未沾。」

「對我來說,這都是生活常態,吃不飽穿不暖,更是習以為常。這樣的境況下,請恕姜梨無能,實在難以天真爛漫的起來。」

這話說出來,姜老夫人和姜元柏臉上都有些無光。姜梨當年在庵堂裡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們雖然從未遣人打聽過,但也曉得,庵堂裡的日子,定然很苦。只是那時候因著姜梨害的季淑然女小產一事實在令人生氣,便也有意無意的忽略了她。

如今當著整個姜府的面舊事重提,雖然姜梨沒有用控訴的語氣,卻猶如狠狠地一巴掌,打在姜老夫人和姜元柏臉上。

「再來說習慣,我幼時的確喜歡吃葷腥,喜歡睡軟軟的床,甚至連衣裳布料都喜歡顏色鮮豔針腳精緻的。但我在庵堂裡的多年,哪裡來的羊肉羹,鋪的床被子都只有一床,冬日裡縫上棉花,夏日裡又把棉花掏出來。母親可能不知道,那棉花都快被折騰的只剩棉渣了。人的環境就是這般,還如以往一般的習慣,怕是姜梨無法呆下去,早就瘋了。所以改掉習慣,不過是為了活下去。別說鮮豔的衣裳,廟裡有多餘的緇衣,都好的過衣不蔽體了。」

「我只是想要掙扎著活下去,但三妹不同,三妹在府裡什麼都不缺,自然可以養成什麼都不缺的性子。我被生活打磨,若是不委曲求全,早些成長起來……實在不曉得,還有沒有命,回來見父親了。」

她這一番話說的,平平穩穩,卻字字血淚。向來潑辣的盧氏面上都劃過一絲不忍,搞不清楚姜元柏究竟是怎麼想的。即便姜梨有錯,那也是他自個兒的骨肉,要是姜景睿和姜景佑發了錯,她會狠狠責罰他們,卻不會做到姜元柏這樣的地步。

姜元柏的面上,羞愧,惱怒,憋屈混做一團,避開姜梨的眼神。

季淑然卻在心裡狠狠地唾罵一聲,真是個巧舌如簧的小賤人,都死到臨頭了,還要翻騰兩下,難怪不好對付。難怪當初在青城山,她早就吩咐了人磋磨姜梨,卻還是讓這小蹄子活了下來!

沖虛道長卻隱隱覺得不安。這麼多年,他四處招搖撞騙,連皇帝都敢瞞,除了他騙人的把戲高明之外,還因為他看人很準。只要抓住每個人的性格弱點,在這上頭打擊,很多事情就都會變得很容易。

但這個姜二小姐,他從進府前得知了她的事蹟,到進府後這短短時間裡的打量,愣是瞧不出姜梨的性格弱點。即便到了這時候,她也一點也不慌亂,還有理有據,一板一眼的說出能說服其他人的話。

不管她能不能說服,但就這份心性,已經棘手了。

姜幼瑤道:「二姐雖然說的是,可是……二姐在青城山上,也出落得並不比咱們燕京城長大的小姐們差呀。校驗上,二姐不是還拿了六藝頭籌嗎?」

六藝?季淑然心中一動,遲疑的道:「卻是如此,梨兒小時候不愛讀書,沒想到在庵堂裡呆了八年,回來還成了個才女呢。後來我託人去打聽,那庵堂裡沒有馬匹,也沒有長琴,梨兒卻能夠無師自通,實在很厲害了。」

姜元柏看向姜梨,這也是他的狐疑。雖然姜梨當時有過解釋,姜元柏也相信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出於什麼心理,他後來又派人去打聽青城山的事,打聽的結果和季淑然此刻說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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