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嫡嫁千金》小說信息

第一百六十六章 清醒(第2頁,共2頁)

字體:

葉世傑道:「我看薛縣丞也不必去找往日的同僚了,官場人走茶涼,當初的老友與您交好,如今未必肯賣您面子。就讓晚輩代勞吧。」

屋裡幾人同時一怔。

葉明煜道:「世傑,你這是搞啥呢?」

「晚輩如今是戶部員外郎,在戶部倒也能說得上話,薛……先生要是想春試,我能想辦法。」他不再叫薛懷遠為「縣丞」了,因為薛懷遠現在不是。

「年輕人,你們已經幫了我許多了……」薛懷遠正要推辭,只聽葉世傑又說話了。

他說:「並非白白幫忙的,我如今在朝中為官,因我自己原因,卻也沒有同盟。薛先生當年能做到工部尚書,可見才華。薛先生春試之後,若是能中第,殿試,做官,還請多多提拔晚輩。官場之中,相互提攜,也是重要的。」

說到最後,他儼然一副生意人的精明模樣。

薛懷遠愕然了片刻,突然笑道:「好。葉小少爺能說出此番話,其實不必靠我,日後也能在朝中站穩腳跟。」

「那咱們就說好……」

「不好。」打斷葉世傑的,是姜梨。

她一直默默地聽著葉世傑與薛懷遠的對話,到了此刻,突然忍不住了。她不喜歡看著父親為了她去委曲求全,那個總是教她要堅守本心的人,如今要做這些事,姜梨忍受不了。

她看著薛懷遠,鄭重其事道:「薛縣丞,我知道你的顧慮。我也知道,你著急著要做官,無非就是為了薛芳菲和薛昭的事。這件事我已經在查了,而且不出兩個月,就會有結果。兇手會為他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這一點我能保證。所以,薛縣丞不必再入朝為官,那沒有必要。」

「更何況,」不等薛懷遠說話,姜梨又道:「如今世道並不太平,宮中內鬥也不在少數。燕京城安定的日子能過幾日,誰也說不準。怕是薛縣丞還沒有爬到想到的位置,中途朝中就出了變故,反而壞事。」

她說的這話,就令人想到如今成王和洪孝帝之間的關係來。

「薛縣丞,您不應當只想著要復仇,而是應該好好活著。」姜梨道,「如果您的兒女還在的話,他們的心願,只會是這個。」

薛懷遠平靜了一會兒,不知是不是覺得姜梨的話說的有道理。他沒有再提入朝為官的事,而是對葉明煜幾人道:「你們可以先出去一下嗎?我有話想要對姜二小姐說。」

葉明煜看向姜梨,姜梨道:「舅舅,出去吧,沒事的。」

葉明煜也葉世傑就出去了,海棠還想留下來,葉明煜也讓她出去了。屋子裡,瞬間便只剩下薛懷遠和姜梨兩個人。

「姜二小姐。」薛懷遠看向她,他的語氣仍然一如既往地溫和,就像過去對她那樣,恍惚讓姜梨產生了一種這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春秋大夢一場,夢醒之後,便會看到薛昭從門外偷溜回來,對她道:「姐,爹在家嗎?」

「我聽葉三老爺說了,當初你在桐鄉的時候,曾說起是因為同薛家有淵源才出手相救。海棠也告訴過我,是你救了她,治好了她臉上的傷。你還打算替芳菲查出真相。你是我們薛家的救命恩人,但我聽說,七歲的時候,姜姑娘就去了青城山,到了一年之前才回到燕京城。在此之前,更沒有去過桐鄉,我想知道的是,姜姑娘和我們薛家究竟有什麼淵源,才會這般不遺餘力的幫助薛家?」

薛懷遠的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楚,他總能一眼看出問題的所在。旁人總是說,芳菲的性子肖似她的父親,卻比薛懷遠要柔軟一些。

幫助薛家,姜梨的確是做的太過了些。要知道當初姜元柏都因為此事,對姜梨頗有微詞。在別人眼裡,這也是很不同尋常的一件事。和薛家有淵源這個理由,的確是可以糊弄一些人,但如果薛家人還活著,這個謊言就很容易戳穿。比如面對薛懷遠,她就沒辦法說出來。

姜梨在這一瞬間,幾乎是有衝動,想要告訴薛懷遠,自己就是薛芳菲的事實,但她還是忍住了。

薛懷遠會相信嗎?這畢竟是怪力亂神的事。而薛懷遠過去是最不信鬼神的,可他要是相信了怎麼辦?聽起來薛懷遠大約會很高興吧?但永寧公主的事情過後,也許姜梨的這條命,是要「還」給姬蘅的。剛剛和女兒重逢又要失去女兒,薛懷遠能接受的了嗎?倒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知道自己是薛芳菲,不必再傷一次心。

姜梨定了定神,道:「我與薛家,沒有淵源。」

薛懷遠的臉上沒有驚訝的表情,像是早就猜到了這回事。

姜梨繼續道:「同薛家有淵源的,另有其人,我不過是受人所託,做這一切。況且兇手與我姜家,倒也算是不共戴天,遲早也會刀劍相向。因此幫助薛家,也就是幫助姜家自己,薛縣丞不必在意。」

薛懷遠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原來如此。」

姜梨知道他根本沒有相信自己的話,父親不是一個容易相信別人的人。尤其是經歷了這些事以後,況且她的理由,實在編的不算完美。

「這樣吧,薛縣丞,」姜梨道:「兩個月,兩個月之後,關於芳菲的案子,會有一些眉目。等芳菲的案子塵埃落定,一切真相大白,兇手伏法,我會告訴薛縣丞關於我知道的一切,但是薛縣丞需要答應我,不要輕舉妄動。」

她想著,只要兩個月後,永寧公主的「孕像」消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等這件事了結以後,如果姬蘅放她一條生路,她便告訴薛懷遠自己就是薛芳菲,父女相認。如果姬蘅鐵定了要她性命,她就帶著這個秘密消失在世界上。只要薛懷遠好好活著就行了。

薛懷遠點了點頭:「好。」頓了頓,他又輕聲道:「我自己的女兒,卻要別人來報仇。」

姜梨從來沒有看過薛懷遠這個模樣,他總是生機勃勃的,遇到任何困難都不會退縮。而不會像現在這般無奈任命,束手無策,自嘲的說話。

「不是的。」姜梨道:「這不是報不報仇的問題,這是‘公道’。這世上,還是有‘公道’的,薛縣丞應當想到這一點。當初薛縣丞幫助桐鄉縣民的時候,可曾想到回報一事?薛縣丞幫助那些縣民,就如同我此刻做的事一般,也不求回報。上天也許是公平的,薛縣丞結的善緣,造就了我這個善果。」

她希望薛懷遠能夠高高興興的,不再去糾結於這些事情,不要折磨自己。

薛懷遠看著她,道:「姜姑娘,冒昧的講,你說話的語氣,真是很像我的女兒。」

一個父親,說起女兒,那種慈愛的、強忍著悲痛的語氣,讓人動容。

姜梨坐在他面前,心裡吶喊了一萬遍「我就是芳菲」,怎麼也說不出口。相望不相識,這句話中的錘心刺骨之痛,今日她是珍珍切切的感受了一回。

她笑了笑,心裡的淚水無人看見,她說:「能與薛姑娘相像,是我的榮幸。」

薛懷遠愣了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謝謝。」

過去一年,薛芳菲被當成燕京城最無恥的女人,人人喊打。姜梨卻願意說一聲榮幸,對於薛懷遠來說,這大約是很大的安慰了吧。

「我聽葉三老爺叫你阿梨。」薛懷遠道。

「是。」

「芳菲的小字也叫阿狸,」薛懷遠看著外面,「是狸貓的狸。」

姜梨忍住淚意,道:「薛縣丞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阿狸。反正旁人也聽不出來。」

薛懷遠看著她,姜梨微笑以對,過了一會兒,薛懷遠轉過頭去,道:「還是不了。」

「阿狸死了,姜姑娘,你不是她。」

……

姜梨走出了屋子,薛懷遠與她說了一會兒話後,覺得有些頭疼,司徒九月說過,薛懷遠剛醒過來,要多休息,海棠進來照顧,姜梨也不好打擾。

等她走到了外面,葉明煜和葉世傑就圍了上來。

葉世傑問:「你剛剛在裡頭,與他說什麼了?」

「倒也沒有什麼,就是說我在桐鄉做的那些事,他很感激。」姜梨笑道,「不是什麼大事。」

「阿梨,你有沒有覺得,那薛老爺子,不是個普通人。」葉明煜搓了搓手,「今兒一早從他醒來過後,我就覺得渾身不自在。之前呢他神志不清的時候吧,我還能與他天天在一塊兒,沒覺得有啥。他這一清醒了,跟換了個人似的,我還有點兒怕他,一時之間不習慣,總覺得在他面前氣短似的。這是為啥?他吃我的住我的,為啥我還心虛?」

「舅舅是感覺錯了吧。」姜梨笑道,「薛縣丞是個好人,您可能是不習慣。」

「也許。」葉明煜看著姜梨,「還是你好啊,對著他也能鎮定自若的。」

「薛先生很厲害,」葉世傑看向姜梨,「現在我相信,他就是那個工部尚書薛凌雲了。」

「倘若他真的能做你的先生,表哥會收益不少。」姜梨正色道:「薛縣丞現在就住在葉府,表哥若是無事,平日裡可以多請教他難題。他能給予你的,實在很多。」

「喲,你爹就是首輔,你咋對你老爹都沒這麼誇獎?」葉明煜打趣。

姜梨搖了搖頭,在她看來,姜元柏懂為官之道,重點在「為」。薛懷遠懂為官之道,重點在「官」。

到底誰高明一些,也許各有千秋,但姜梨還是更喜歡後者。

「說起來,之前薛老爺子還沒恢復的時候,我還不覺得,」葉明煜饒有興致的看著姜梨,「這一恢復後,倒覺得和你有點像,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

「比姜元柏看著順眼多了。」

------題外話------

圓柏躺著也中槍哈哈哈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