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知了這個天大的秘密,心中害怕極了,立刻想逃走,誰知道越是心急,越是出錯,腳下踩到一塊石頭,跌倒在地,被永寧公主和梅香發現了。
「臣女什麼都沒聽見……唔……」姜幼瑤接下里的話說不了了,因為梅香用東西堵住了她的嘴,還順勢扭住了她的手臂。
跟在永寧公主身邊,梅香也會一些功夫,雖然說不得最好,但對付姜幼瑤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千金小姐,已經是綽綽有餘。姜幼瑤死命掙扎,卻動彈不得,只得用一雙眼睛哀哀的看向永寧公主。
「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永寧公主絲毫不為所動:「誰叫你聽到了不該聽到的都能洗呢?姜三小姐,就算是為了本宮,你還是先走一步吧。」
「殿下,」梅香道:「這姜幼瑤到底是首輔的千金,不比普通丫鬟,要是出了事,只怕不好善後。」
永寧公主不悅道:「怎麼?你的意思是,本宮連處置個丫頭的本事都沒有了?」
「奴婢不敢。」梅香繼續道:「只是如今姜家還沒有放棄尋找姜幼瑤,如果被姜元柏知道姜幼瑤的死與殿下有關,只怕會費盡心力想要抓住殿下的把柄。殿下如今有了小公子……」若是姜元柏找到了永寧公主懷孕的證據,那永寧肚子裡的孩子做文章,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永寧公主眉間閃過一絲煩躁,「不能殺了她?難道要留著她嗎?」
「殿下,不如先將她送往私牢。」梅香道:「殿下的私牢裡,已經住過許多人。這位姜三小姐住進去,也不會被人發現。再說,就如李大公子屋子裡的那些啞巴孩子一般,再喂姜三小姐一顆啞藥,將她關在私牢裡,過個一年兩年,姜家不再尋找姜幼瑤了,就可以送她上路。」
姜幼瑤清晰地聽到梅香娓娓道來她的下場,當即流下兩行眼淚。她心中恐懼極了,突然後悔起來,早知道她就呆在姜家。至少在姜家,她還是三小姐,無人敢虐待她。如果那天晚上她沒有離開姜家,就不會在路上遇到李濂,如果沒有遇到李濂,就不會被帶到右相府。如果不是在右相府,她也不會看到永寧公主,得知永寧公主的秘密,被人滅口,就算死了也沒人知道,沒人收屍!
對了,李濂!她還有李濂!姜幼瑤的心中,突然又瘋狂的燃起希望。只要李濂回來,發現她不見了,一定會到處找她的。等李濂知道了自己是被永寧公主帶走以後,肯定會同永寧公主要人。李濂可以救自己!
可是下一刻,永寧公主和梅香說的話就是一盆涼水,將姜幼瑤的希望,「噗」的一聲澆滅了個乾乾淨淨。
永寧公主道:「這姜幼瑤如今是李濂的人,我們把她帶走,李濂怕是會來要人。」
「倒也不見得。」梅香笑道:「現在姜幼瑤呆在李家,外面無人知道,姜家應當也是不知道的。看樣子,李相怕也是矇在鼓裡。殿下帶走的,只是一個普通侍女,不是姜幼瑤。李二公子不敢承認姜幼瑤的身份,只會預設。殿下是公主,想要懲治一個普通的侍女,是輕而易舉的事。李二公子不會同公主計較的,甚至還會感謝公主替他整頓後院。」
「你說的也有道理。」永寧公主舒展了眉頭,「長嫂如母嘛,他的確該謝謝我。」
姜幼瑤的心裡,徹底的絕望了起來,她曉得自己再無生機了。李家男人不在的時候,永寧公主在右相府裡隻手遮天,她們堵住了自己嘴巴,再叫個婆子來,等待她的,就是被送往那未知而可怕的「私牢」命運。
……
到了夜裡,永寧公主剛剛用過晚食,梅香進來道:「殿下,李二公子在外頭等您,有話要與您說。」
永寧公主心知肚明,李濂這是問她來要人了。姜幼瑤已經被人送往了公主府的私牢,永寧公主也早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曉得李濂最後也不能拿自己怎麼樣。便施施然的披上外袍,走了出去。
外頭,李濂正坐在桌前等她。見她出來,便站起身,行禮道:「大嫂。」
聞言這個稱呼,永寧公主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這提醒著她她是李家的大奶奶,而不是「沈夫人」。永寧公主皮笑肉不笑道:「二弟這麼晚來,可有何事?」
李濂道:「聽聞大嫂今日路過我院子附近,見過了我的……丫鬟小瑤,將她帶走了。」
「哦,小瑤啊,」永寧公主故意拖長了那個「瑤」字,看著李濂緊張的神情,笑了笑,道:「是有這麼回事。這丫鬟不長眼睛,看見本宮竟然不行禮,還惡言相向,本宮便順手替你管教了丫鬟。二弟心地仁善,但也不能縱容著府上的丫鬟連主子都不放在眼裡,那成何體統。」
她心不在焉的說著,聽得李濂心中窩火。姜幼瑤就算再如何沒腦子,也不會主動衝撞永寧公主。永寧公主也不過是仗著眼下姜幼瑤沒在眼前,想怎麼潑髒水就怎麼潑髒水了。
李濂勉強笑了笑,道:「敢問大嫂,現在小瑤在什麼地方?」
永寧公主看了李濂一眼,笑道:「那丫鬟實在是太惡,本宮以為,小瑤這樣的丫鬟不能留在府上,留來留去也是個禍患,便叫人牙子過來把她賣了。沒有賣身契,幾乎是白送了。那人牙子看著不像是燕京人士,說不準現在已經送出城了。」
李濂心中一個激靈,看著永寧公主,他不知道永寧公主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也不知道永寧公主有沒有認出姜幼瑤的身份,更不知姜幼瑤是如何得罪了永寧公主——當時院子裡沒有別的人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李濂也不知如何是好,別人不知道,他知道,那可是姜元柏的親生女兒,卻在他們李家出了事。要是傳出去,他也跑不了干係。
永寧公主若無其事的道:「二弟也不必如此傷感,左右只是一個下等丫鬟。既然賣出去了,這輩子應當也不會回燕京城。本宮沒把此事放在眼裡,希望二弟也不要耿耿於懷。一個丫鬟的死活,沒有人在意的。你也不必擔心那丫鬟報復,本宮做事,不會給她報復的機會。」
李濂吃了一驚,抬起頭來看向永寧公主。永寧公主這話的意思,分明是她已經知道了姜幼瑤的身份,並且告訴他,不必擔驚受怕,不會給姜家發現真相的機會,也不會讓姜家報復他。
「怎麼樣,二弟?」永寧公主笑著看向他,「你不會為了一個下等的丫鬟,和我生氣吧?」
李濂忙道:「怎麼會?大嫂幫我教訓丫鬟,我感激還來不及。我們府上除了母親以外,從此以後大小事務,就要勞累大嫂坐主了。倘若遇到惡僕欺主,還請大嫂幫著管教。」
這李濂是個識時務的,永寧公主很是滿意,笑著又與李濂說了幾句話,就回房了。
李濂等永寧公主回屋後,頓了頓,才慢慢的往外走去。
他想清楚了,反正永寧公主已經保證過,不過再讓人看見姜幼瑤。這件事就無人知道,沒有人知道姜幼瑤曾在他府上,李家府上不過是處置了一個下等丫鬟而已。
成王舉事近在眼前,成功以後,他們李家就是榮寵無限,不能得罪了永寧公主。無論她要做什麼,隨她高興就好了。
李濂走出門,差點和來人撞了個滿懷,停下來一看,卻是李顯。
李顯看著他,問:「說清楚了?」
李濂點了點頭:「說是發賣了。」李顯也得知了今日的事情,永寧公主畢竟最先去的地方,是李顯的院子。是在李顯的院子裡,看見了姜幼瑤。
「沒事,隨她高興吧。」李濂拍了拍李顯的肩,「你要進去?」
李顯點了點頭。
李濂道:「那你莫要惹她惱了。」走出門去。
永寧公主坐在榻上,今日在李顯院子裡走了一遭,她竟也覺得腿腳痠痛起來。又想讓梅香給她拿點酸的果脯吃,就聽見梅香在門口道:「大少爺。」
她抬眼一看,李顯走了進來。
永寧公主心中不悅,面上卻還算平靜,道:「你來了。本宮今日身子還未大好,恕不能迎接。」
李顯道:「無礙,公主坐著就是。」
他們二人的談話,實在不像是一對夫妻,連朋友都不算,甚至連陌生人也許都比他們自然,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如臨大敵。
李顯問:「公主今日去過的我的院子了?」
永寧公主道:「你不會也是為了二弟的那位丫鬟而來吧?」
「不過是個丫鬟,隨公主處置就是。」李顯笑著搖了搖頭,只道:「聽說公主進了我的屋子。」
「是,」永寧公主道:「見到了一屋子啞巴。」
李顯面色微微一變,語氣卻還算溫和,道:「那些都是我收養的孤兒。」
「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呢?」永寧公主嗤笑道:「收養孤兒,又將他們毒啞,那些孤兒也算倒霉吧。要是不想被人發現李家的秘密,你不如把他們都殺了,何必留著禍患?」
聞言,李顯有些愕然,但是很快,他像是鬆了一口氣般,笑道:「實在是無奈之舉。讓公主見笑了。」
永寧公主不說話,李顯站起身,她心裡有些緊張,若是李顯要與她同房,她便只得又搬出身子未好的藉口來,但難免靈熱疑心。
不過出乎她的意料,李顯並沒有走近,只是對永寧公主道:「公主身子還沒好,我便不打擾公主休息了。」他瀟灑的出去了。
永寧公主有些愣怔。
李顯走出屋,步子忽然輕快了許多,他甚至還帶了點笑容,低聲喃喃道:「竟然沒發現……真是蠢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