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解決了他的一個難題,所以他的神情也輕鬆起來。
正在想著這些的時候,永寧公主醒了過來。
看見李顯的第一眼,永寧公主嚇了一跳,似乎沒想到李顯怎麼會在她的房裡。緊接著,永寧公主面色大變,像是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小腹。小腹平坦,她看向李顯,顫抖的問:「本宮的……」
「公主,」李顯深深地嘆了口氣,悲傷的看著她:「孩子沒了,我們的孩子沒了。」
說到「我們」時,李顯的眼中劃過一絲諷刺。他一點兒也不悲傷,如果面前的女人不是永寧公主,不是成王的妹妹,如今她連一條命都沒有了,怎麼會只是失去一個孽種?
永寧公主愣愣的看著他,突然大叫道:「不可能!」她起身要下床,嘴裡嚷道:「我要找太醫,你是在欺騙本宮,本宮的孩子怎麼會沒有呢?」
「公主!」李顯強忍著厭惡抓住她的手臂,痛聲道:「是真的!你從臺階上跌倒下去,太醫已經來過了,孩子沒了,你要保重自己的身體,日後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從臺階上跌到下去……」永寧公主喃喃道:「對,不是,我不是從臺階上跌到下去的,是有人推我!」永寧公主反手抓住李顯的手臂,「李顯,你們府上有人對本宮行刺,是他推本宮跌倒,是他害的本宮失去孩子!」
李顯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追問:「公主可看清推你之人的臉?」
永寧公主搖了搖頭:「沒有,他蒙著臉,我什麼都看不見。」
李顯心中鬆了口氣,永寧公主復又看著他,恨聲道:「是他殺了我的孩兒,你們李府上侍衛如此鬆懈,害的本宮深陷危險。這是你們的過錯,本宮要同太妃說明此事,要告訴大哥,倘若不找出此人,抽筋扒皮,本宮誓不為人!」說到最後,她咬牙切齒,顯然是將這人恨毒了。
李顯被永寧公主的狠戾也激的心中不由得一驚,倒是沒想到永寧公主竟然如此看重她肚子裡的孽種,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為肚子的孩子報仇。他沉吟著還要如何安慰永寧公主幾句,外頭突然傳來帶著哭腔的「殿下」,梅香從外頭跌跌撞撞的進來。
這婢女總是跟在永寧公主身邊,看上去永寧公主也極為信任她,將她視作心腹。梅香撲倒在永寧公主塌前,哭道:「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沒有保護好小殿下……」
永寧公主閉了閉眼,突然狠狠的給了梅香一巴掌,怒道:「都是你!倘若你能機靈一些,早點發現此人,倘若你沒有被她打暈,本宮的孩兒也就不會死!賤人!」
那梅香莫名得了一巴掌,一句話沒說,只是捂著臉抽泣。永寧公主看著看著,自己的眼淚也撲簌簌落下來,哀聲道:「我的孩子……」
她是為了保全這個孩子才嫁到了李家,才會迫不及待的進門,為的就是給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合適的身份。如今孩子沒了,她在這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沒了意義,還要留在李府做什麼。況且如今還平白嫁給了李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她還不如早早的聽劉太妃的話,或者按照沈玉容說的,直接喝藥將這孩子去掉,也不必嫁到李家,如今還是自由身,等得了機會,還是能嫁給沈玉容。
眼下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永寧公主不知道前途在哪裡,十分茫然起來。
李顯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由得心中又掠過一陣快意。這永寧公主把他們李家當傻子,帶著孩子就想嫁到李家,也沒有問過李家人答不答應。如今孩子掉了,還做出這幅傷心欲絕的模樣給人看。不過他們李家人都曉得,這孩子不是李顯的,因此,也不會為這孩子留下一滴傷心的眼淚。
何必呢?
他裝模作樣的安慰了永寧公主幾句,越是這般,永寧公主就越是不想見到他。若不是去李顯的院子,她何必遭此厄運。永寧公主是把一切能怪罪的人都怪責到了。
等李顯離開後,永寧公主靠著床榻坐著,呆呆看著天,道:「全完了……」
梅香抽泣著:「殿下不可這麼說。」
「我該怎麼辦?」永寧公主恍若未聞,「如今我已經成了李家人,孩子也沒了,這一切都沒了意義。沈郎不會再要我了,我也不想嫁給李顯,什麼都完了……」
「殿下,你可千萬別這麼說。」梅香爬到永寧公主面前,「便是為了死去的小殿下,您也要打起精神來!這一次分明是有人在算計您,你還得為小殿下報仇啊!」
永寧公主像是被梅香的這一句話驚醒過來,看著梅香道:「對……本宮還要為孩子報仇。那路上分明是有人算計我,有人不想我懷了他的孩子,想要害本宮的孩子……本宮一定要找到他!」
旁的也就罷了,在右相府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衣人,沒有要梅香和她的性命,卻是把她推倒,分明就是衝著永寧公主肚子裡的孩子來的。是什麼人,要害她的孩子?
永寧公主心中的憤怒和仇恨幾乎在這一瞬間達到頂峰,她為了這個孩子委曲求全,最後卻還是被人算計失去了這個孩子。不管對方是誰,她一定要讓對方後悔一輩子!
「這人應當還在右相府。」梅香道:「殿下這個時候,更不可離府,千萬莫說回到公主府或是到宮裡養身子的話。那人既然是從右相府出現的,右相府白日里也不會進來外人,說不準是府裡的人。仔細找找,總能尋到蛛絲馬跡,殿下,奴婢會找到對方究竟是誰,給小殿下報仇的!」
像是被梅香的情緒感染,永寧公主也慢慢平靜下來,她道:「沒錯,本宮不能就這麼走了。本宮要讓李家給個交代,這是李家的失職。待找到那人,本宮要他百倍千倍償還,必然要他付出血的代價!」
……
永寧公主和梅香的話,李家並無其他人知道。另一頭,李顯正在與李仲南和李濂說話。
「此事真不是你所為?」李仲南問。
李顯搖了搖頭:「我不會用如此直接的辦法給人留下把柄。」
李仲南看向李濂,李濂也道:「也不是我。大哥的事,我向來不敢插手。」
李仲南奇道:「這就奇怪了,莫非是府裡真進了刺客?今日已經派人去查,府裡並未有什麼不對。」
「或者是大哥你的心腹替你解決的?」李濂問,「知曉你問此事發愁,所以主動出擊?」
「怎麼可能?」李顯道:「既是做了,自然該前來邀功,如今連人也沒見到。不過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了了我一樁心事,我還該謝謝他。」
「未必是什麼好事。」李仲南皺眉道,「她終究是在我們府上出的事,而且是以刺客的面目。永寧公主自來驕橫跋扈,劉太妃那頭還好說,要是將此事告訴成王,藉此誇大,成王對我們李家怕是有所微詞。」
「說起誰對不住誰,不是那個女人更對不起我們李家麼?成王還想送我們一頂綠帽子戴,別說這件事我們不知道是誰所為了,便是真是我們所為,成王也是了理虧?總不能讓我們李家幫別人養兒子吧?成王自己怎麼不養?」李濂道。
對於永寧公主早與人珠胎暗結一事,李家終於還是對成王生了嫌隙,此事做的實在是太不地道了。
「話雖如此,但現在他是我們的主子,他的安排,我們只得受著。」李仲南面沉如水,「顯兒,我看你還是在府裡徹查此事,若是實在查不出來,便想辦個給永寧公主一個她想要的交代。」
這個意思,便是要尋一個替罪羊的意思了。永寧公主現在找兇手,無非是找一個發洩的機會。如果這個兇手遲遲找不到,永寧公主多半會把矛頭對準李家。要是為她找一個「兇手」,把心中的憤怒仇恨發洩出來,此事也就算了。
李顯道:「知道了,父親。」
李仲南望了望窗外,夜空如濃摸,幽深漆黑,他道:「在這緊要關頭,事事順著她吧,切勿和成王發生爭執。一切,等事後再說。」
……
右相府上,永寧公主落胎的事情暫且還沒傳出去,趙軻卻在第一時間就告訴了姜梨。
「這麼快?」姜梨問趙軻,「永寧公主和李家人可起過什麼疑心?」
趙軻搖了搖頭。
姜梨放下心來,想來李家人和永寧公主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兇手究竟是誰,至於永寧公主肚子的貨是真貨還是假貨,倒是沒有細細去考究。不知道姬蘅的人是用了什麼法子,連流產這回事都做得天衣無縫,倒是讓三個月後藥效消失,孕像不見這件事完美的遮掩過去。
天下間大約沒有什麼他解決不了的難題。
「永寧公主要找出兇手,李家為了息事寧人,必然會在這幾日之內,送給永寧公主一個‘兇手’。會編的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永寧公主也不例外。而且以永寧公主的腦子,也不會懷疑其中真假,只會先將自己的憤怒發洩出來。」
趙軻悶頭聽著,曉得姜梨接下來就要吩咐事情了。
果然,姜梨轉向他,微笑道:「接下來的事,就要麻煩趙小哥了。」
「二小姐請說。」趙軻道。
「得想個法子告訴永寧公主才行,想要置她肚子裡孩子於死地的,不是別人,就是她嫁得夫君李大公子。李大公子已經得知了永寧公主給他戴了綠帽的秘密,為了公平起見,永寧公主也應該知道李大公子的一個秘密才行。」
「得讓永寧公主發現李大公子的秘密了。」她道。
趙軻打了個冷戰,心想這姜二小姐還真是厲害,不費吹灰之力,就在遠處說幾句話,便能讓李家和永寧公主撕個你死我活。這是要看李家和永寧公主的大笑話啊,不,說不準不是笑話,而是看他們的下場吧。
也不知什麼仇什麼怨。
趙軻領命離去,姜梨看著窗外,春日,天上的星辰漸漸多了起來,閃閃爍爍,很是明亮。
明日天氣一定很好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