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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憐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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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裡,是不加掩飾的讚賞,姜梨一笑,「我知道的,國公爺從前還認為我是木頭美人。」

「薛芳菲當然不是木頭美人,不過是沈玉容讓她變成了木頭美人而已。」姬蘅淡笑道:「所以沈玉容的本事,就止於此,是他沒有眼光。」

「我倒不這麼認為,他只是眼光過於長遠了一點,以至於栽了跟頭。」姜梨現在說起沈玉容時,已經沒有一絲半點的糾結和不甘了。很奇怪的,不知不覺中,她和沈玉容的感情,就在她成為姜梨後,在復仇的這條道路上,慢慢的消磨乾淨了。沈玉容對她來說,也就是生命中一個多餘的過客,走了就走了,最好永遠不要回來。

「你不恨他了?」姬蘅問。

「恨如何?愛又如何?他欠我的,最多也只能還到這裡,賠上一條性命,再多的,也沒有了。」姜梨道。

姬蘅道:「有理。」他手持茶盅,「喝一杯?」

姜梨笑了,她也舉起茶盅,以茶代酒,外面的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春雨如酒,情愫如酒,兩隻茶盅在空中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仰頭將茶一飲而盡,像是要飲盡所有屬於薛芳菲的苦澀。姬蘅則是慢慢飲下,姿態優雅,彷彿真裝的是瓊漿玉露一般。

「之前的約定作廢了,」姬蘅的聲音懶懶淡淡,如夜裡沉醉的春風,傳到了姜梨的耳朵,他說:「從此以後,姜二小姐,你自由了。」

姜梨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薛家的案子已經了了,從此以後,薛芳菲的過去,是真的徹底結束了。她將成為真正的姜二小姐,繼續在這個世間生活下去。而這出戲也徹底落幕,作為一個看戲人,曲終人散,姬蘅自然不會留在原地。他們二人之前的交往,可能就到此為止,結束了。

姜梨的心裡,閃過了一絲極輕極輕的失落。雖然一開始她對姬蘅提防懷疑,小心翼翼的相處或是交易,但事實上,她對於姬蘅,又付諸了一定的信任。從某些方面來說,在她來到燕京城後,對於姜家各人的信任,似乎都比不上對姬蘅的相信。這是基於她對姬蘅實力的認可,也是對他人品的認可。

人在強大到一定實力的時候,是不屑於用計謀的。姬蘅之於她,就不必用這些。

好像是一個朋友,一起乘舟度過驚濤駭浪的部分,等中途分別的時候,總有些莫名感傷。

姜梨看向他:「這段日子,國公爺對我照顧有加,多謝了。」

姬蘅笑了笑:「不必客氣,你的戲不錯。」

姜梨也笑了。

等她離開姬蘅書房的時候,姬蘅沒有起身送她。姜梨走到門前,雨還未停,白雪將傘撐好,姜梨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姬蘅坐在書桌前,他的背影在燈火之下,顯出一種驚豔的寂寥來。

她轉過頭,走進了雨水之中。

趙軻送她們幾人離開,臨走時,姜梨看見了司徒九月匆匆從院子裡走過的身影,她大約是很忙,都沒看到姜梨幾人。姜梨問趙軻:「九月姑娘是在做什麼?」

「近來府裡來了個病人,」趙軻道:「司徒小姐在給他治傷。」

能讓司徒九月醫治的病人,定然不是普通的病人,國公府的秘密許多,姜梨也不便多問。於是她沒有回頭,徑自離開了。

司徒九月匆匆回到了屋裡,叫阿昭的少年躺在床上,他現在還不能下床,每日都要由司徒九月來施針。他每日能見到的,除了來給他送飯和照料他的小廝,就只有司徒九月了。

長此以往,他與司徒九月,也算是認識了,司徒九月倒也願意和這少年說幾句話。這少年的聲音漸漸褪去了沙啞,顯出本來的音色來,也是如他模樣一般的陽光明朗。

「司徒大夫,」阿昭問:「剛剛我聽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是什麼人?」

「有嗎?」司徒九月皺起眉,道:「我沒有注意,可能是姬蘅的客人吧。你先別動,我給你施針。」

另一頭,文紀走進了書房。姬蘅仍舊坐著看向窗外,窗戶已經被開啟了,風把燈火吹得搖搖欲墜,影子也被拉的跌跌撞撞。細密的雨絲飄到了桌上,一些濺進了茶盅,蕩起細細的漣漪,如一朵花開。

「大人,姜二小姐已經走了。」文紀道。

姬蘅「嗯」了一聲,才收回目光。

他垂眸看向對面,對面的凳子上,早已沒有了溫軟的女孩子,唯有她剩下的茶盅,提醒著這裡曾經有過人。

從薛芳菲到姜二小姐,不可思議的經歷,但似乎又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所有的一切。難得的是曾經死過一次,還有那般清澈的眼神,還能近乎天真的、赤誠的去相信一個人。

該說是愚蠢,還是珍貴?

而他在扇柄抵住她的咽喉,剎那間的心軟裡,竟然滋長出了一絲不捨和憐惜。這令他悚然,令他不由得審視自己,令他必須不得不和女孩子劃清界限,再不往來。

看戲之人是不可以入戲的,一旦入戲,會失了分寸,失了清醒,陷入戲裡的悲歡離合,那才是最可怕。

他不能有任何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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