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姜梨的動靜,他睜開眼,看向姜梨。
「抱歉,」姜梨道:「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
姬蘅懶洋洋的笑了笑,他雖然沒說什麼,但能感覺的到,這一日的守城也並不輕鬆。雖然姜梨沒有親眼見到,但喪心病狂的成王為了昨晚,早已準備多時,要守下來的人,只怕也做出了巨大犧牲。
姜梨的目光又落在姬蘅身上,大約是為了方便,他倒是沒有穿紅色的衣裳,穿的是黑色的甲衣。這令他平日裡惑人的氣勢也淡了一下,變得凜冽陳肅起來。然而當他笑起來的時候,又是那副無謂的,彷彿戲外人一般的淡薄。
黑色的衣裳,看不出來他有沒有受傷,便是有血跡,也是看不出來的。姜梨問:「你……還好吧?」
「當然。」姬蘅道:「聽說你救了一個小孩?」
「是,那孩子家人都死了。」
「姜元柏會氣死的。」姬蘅挑眉,「他狡詐如狐,卻養了一個憐愛天下人的女兒。」
「倒不是憐愛天下人。」姜梨淡淡道:「只是想起了阿昭。阿昭小時候也是他這樣的。」
姬蘅不說話了,他知道姜梨也是薛芳菲,當然知道薛芳菲有個弟弟薛昭,後來被永寧公主害死了。薛家除了薛懷遠以外,就這麼一對姐弟。可想這對姐弟感情深厚,薛昭死了後對薛芳菲的打擊多大。
「那你就養著他吧。」姬蘅道:「讓他跟著薛懷遠也行。」
林堯沒有了父母,薛懷遠失去了兒子,倒是可以做個伴。
姜梨微微一笑,姬蘅想的長遠。她又看向姬蘅,問:「成王不會繼續攻城了吧?等他得了武衛將軍前來的訊息,會馬上上燕京的。」
「當然。」姬蘅道:「從黃州到燕京一路,藏的都是成王的兵馬,等他殺到燕京的時候,兵馬雄厚,勢不可擋。就算站在那裡,也足以令燕京人民心大亂。」
「但夏郡王不是要來了麼?」姜梨道:「陛下無可奈何,只得召回夏郡王。當年陛下未曾登基的時候,夏郡王就去西北了,這麼多年,對於夏郡王,陛下大約也沒什麼其他想法,不會生出提防。」
姬蘅轉過頭,靜靜的看向姜梨。他琥珀色的眸子在明明暗暗地光線中,晦暗又明亮,沒有了逢場作戲的多情,多了些姜梨看不明白的東西。
「國公爺,」姜梨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真正想要對方的,其實是夏郡王吧?」
姬蘅沒有回答。
姜梨就自顧自的說起來:「當年不知道先帝為何要驅逐夏郡王去西北,但夏郡王在西北一呆就是多年。陛下沒有理由召回他,除非成王生事,等成王生事,夏郡王就會回京。這一切都是因為國公爺當年費心心機造成的朝勢三分的局面。否則任何一邊先倒下,就會讓夏郡王出現的時機不對。或許夏郡王遲早都是要回京的,也許不是現在,也會是以後。國公爺之所以挑這麼個時機,不過是因為這個時機對夏郡王來說,並不是最完美。」
「但我還有一事不解,」姜梨道:「如果你想要對付殷湛,大可以用其他的法子,為何要用戰爭,還要光明正大的把殷湛召回燕京。不知道為什麼……」她垂下頭,道:「讓我想到了薛家和永寧公主。我費盡心機想要替薛家報仇,把永寧公主引在世人眼光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薛芳菲的死重見天日。我是為了替薛芳菲翻案,你,又是為了什麼?」
她的聲音清脆溫和,不疾不徐娓娓道來,彷彿在與人講一個溫柔的故事。外面昏暗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女孩子臉上的紅斑也被模糊的不明顯,露出清秀的輪廓來。
年輕男人低低笑了一聲,聲音仍舊是無謂的,他說:「單憑你剛才那番話,你就可以死了。」
姜梨道:「我當然知道。」
「那你還問?」
「我希望能幫得上忙。」
姬蘅沒有咄咄逼人,不知道是累了還是不想談論此事,他只是道:「你幫不上忙,別白費力氣了。」
姜梨蹙眉,他就再次闔上雙眼,彷彿倦極。
他還是沒有回答姜梨的問題,可對於姜梨的猜測,也沒有否認。姜梨已經睡過一覺,並不困,便也就坐在姬蘅身邊發呆。
遠遠看上去,就像在守著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