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樹結著奇異的果實,」比莉·哈樂戴的歌聲自丹薩特唱機傳來,「葉血紅,根亦血紅……」
咔吱,咔吱,咔吱,咔吱。
唱片播完了。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佩格一句話也沒說。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弗蘭克最後終於開口,「但我的人生都被你毀了。」
「她不能生下那孩子。她要怎麼養小孩?她只有十七歲啊。」
「我們打算結婚啊。」
「別說傻話了,她還穿短襪呢。」
他分不清她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是你說服她的嗎?」
「我只是跟她說了其中的難處。」
「婚姻的難處?」
「養小孩的難處。」
「老天,佩格。」
黛博拉去了家專科診所。弗蘭克不知道她要去,只在事後接到了她的電話,說孩子沒了。她的聲音含混不清。「我不想再見——見到你了。」
他騎腳踏車去了她家,敲門大喊:「黛博拉!小黛!」一直吼到她母親出來應門為止。「回去!你快給我回去!你和你那無恥的母親害我們還害得不夠嗎?」弗蘭克還寫了信,但全被退了回來。他只覺自己好像被拋棄般,感到無限淒涼。
從那之後,他聽了許多有關抗爭的歌:鮑勃·迪倫、瓊·貝茲、伍迪·蓋瑟瑞、柯蒂斯·梅菲爾德。如果歌曲中沒有政治資訊要傳達,他就毫無興趣。他考試不及格,還說要入伍從軍,不過只是為了激怒佩格。最後,他在酒吧找了份工作,並搬進頂層的房間一個人住。
那年夏天,弗蘭克開始和房東的妻子發生關係。她的乳房好像枕頭一般,靠在上頭能讓他暫時忘了黛博拉和那無緣的孩子。因為這段不倫戀,他被打斷了三根肋骨,房東還信誓旦旦地威脅說,只要再敢出現在他的眼前,他就把他扔去餵豬。
那年,他十九歲,又回到那棟海邊白屋,聽唱片,聽佩格說話。
「兩個小鬼結婚能過怎樣的生活?」她有次這麼問。
正常生活,他想。他或許就能過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