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時遷」應聲伸手從「嘰哇」亂叫的幾隻雞中間,把白公雞抓出來,遞給老劉。白毛紅冠,雄姿勃勃。「活時遷」說:「這公雞起碼十斤,還是當年雞,肉多又嫩,煮著炒著怎么吃都成。」
老劉拿著雞問他:「多少錢?」
「活時遷」說:「不便宜也不貴,十個銅子兒。」
老劉說:「好,你就給我十個銅子兒吧,還有籠裡那五隻,總共六十個銅子兒。」
「活時遷」說:「別打岔了,你吃我雞還要我給錢。」
老劉說:「誰打岔了,你抓我雞還要我給錢。」
「活時遷」覺得話茬不對,把臉一撂,說:「好,你可得說明白,這雞怎么是你的?」
老劉笑了,說:「你說這雞是你的,可有記號?」
「活時遷」有點兒發急:「雞不是你抱來的,是在我籠子裡的。我沒記號,你有記號?」
老劉說:「肚子上有個紅圈兒。」
「活時遷」抓過雞,翻過來,拿給圍觀的大夥看,叫著:「大夥瞧呵,哪來的紅圈兒。」沒有紅圈兒,只有一肚子厚厚的白絨毛。
老劉冷冷一笑,左手把雞抓過來,右手將肚子上的白毛一把把揪下,果然一紅圈兒,用漆畫在雞皮上。他說:「我早在它換毛時就把這紅圈兒畫上去了。」
「活時遷」心想:這回要玩兒完,人家早早畫個圈兒,等著自己往裡跳呢。這才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碼頭人真厲害。自己只有叫爹叫爺,求饒了。
人家老劉是江湖。真正的江湖都厚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他叫「活時遷」把籠子裡的雞腿拴在一起,頭朝下提在手裡。只朝「活時遷」說了一句:「小能耐,指著它活不了一輩子,弄不好只活半輩子。打住吧。」
打這天起,天津沒聽說誰再丟雞,卻都知道糧店後街有位姓劉的漢子,叫「賽時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