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出頭出名,就該有人琢磨了。這怪人到底是誰,是真洋人還是冒牌貨?不久就有兩樣說法截然相反。一說,他家在西頭,父親賣鹽,花錢不愁,近些年父親總在南邊跑買賣,沒人管他,他特迷洋人,整天泡在租界裡,舉手投足都學洋人。另一說,這怪人是地道洋人,剛到租界才一年,覺得老城新鮮,過來逛逛而已,聽說還會說一句半句中國話。進而有人說這怪人是英吉利人,叫巴皮。
那時候,天津衛鬧新潮,常有人演講。講新風,反舊習,倡文明。演講的地方在估衣街謙祥益對面的總商會,主辦是廣智館。一天,總商會又有演講會,先上來一位先生站在臺前,向臺下聽眾介紹一位來自租界的貴賓。跟著怪人出現了,還是那身穿戴,脖子上的蝴蝶又換成了白底綠格的了。他上來彎下腰手一撇,行個洋禮,說幾句洋話。
下邊一個學生說:「他說的是哪國話?不像英文。我可是學英文的。」
這下人們就議論開了。
下邊忽有人叫道:「你是叫巴皮嗎?」
這怪人好似生怕給別人認錯,馬上說:「我就是巴皮。」
下邊人接著問:「你打哪兒學的中國話,怎么還是天津味兒的?」
這話問過,眾人一尋思,怪人剛剛說的話還真有點兒天津口音。
怪人一怔,不好答。下邊人又問:「你爹是誰?」
怪人又一怔,馬上把話跟上說:「米斯特·巴皮。」
沒想到下邊問話這人放大嗓門說:「小子,睜大眼看看我是誰?我才是你爹!我剛打廣東回來。巴皮?巴嘛皮?快把這身洋皮給我扒下來回家!別在這兒出洋相了。」
自打這天,天津人管學洋人裝洋人的叫作「出洋相」。
現在人說的「出洋相」,這典故就是從這件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