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著他,興高采烈地到飯廳去吃東西,他父母和奶奶都在那裡,幾個人吃荔枝,吃栗子,看電視,很有點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味道。
他把那些開了口的、好剝皮的栗子找出來,說:「吃這個吧,這個好剝。」有時就剝好了遞給她,說,「不嫌髒就吃這顆。」她就接過來,一口吃掉,覺得他還是象從前那樣,看見她吃得開心,他就很心滿意足的樣子。
坐了一會,幾個家長都道了晚安,上樓到自己房間去了。jason的媽媽對艾米說:「我給你把房間收拾好了,你看看被子夠不夠暖和,如果不夠的話,就告訴我。」又對jason說,「弟弟,你待會帶艾米去她的房間。」
jason應聲:「好,我會的,你去睡吧。」
艾米好奇地問:「你媽媽為什麼叫你‘弟弟’?」
他有點不好意思:「我的小名,小時候,他們都是按我哥哥的口氣叫的,現在只在家裡叫叫。這下被你知道了,你又要亂叫了。」
艾米真的就叫起來:「弟弟,帶我去我的房間吧。」
他把她帶到她剛才睡過的那個房間,jason的媽媽已經為她換了床單和被子,上面有些小鴨子圖案,她很喜歡。但她想到她現在只是一個客人,只能住在客房裡,又覺得很傷心。她很想jason能上來擁住她,哪怕只是——「露水姻緣」那種都可以。她住在他家,卻不能親近他,她覺得好難受好難受。她想撲到他懷裡去,但又怕他一掌推開她,呵斥她「你明明知道我有女朋友,為什麼還做這種事?」
他告訴她燈開關在哪裡,洗手間在哪裡,要喝水到哪裡去拿,要吃東西到哪裡去拿,說了很多很多,就是沒上來擁住她,甚至連碰都沒碰她一下。她厚著臉皮問:「你——住哪裡?」
他指了指斜對面的一間房:「我住那間。你開車累了,早點休息吧。」
她捨不得讓他走,央求說:「坐一會,我今天下午睡了很多,現在沒瞌睡。」
他不坐,站在那裡,艾米覺得他好像在催促她有話快說一樣。她有點不快,也有點尷尬,生怕他責問她到這裡來幹什麼,連忙主動說:「我是到我渥太華姑姑家去,順道來看看——江阿姨、成伯伯他們的,我爸爸媽媽一直都叫我有空來看看他們——」
他問:「你什麼時候拿的駕照?」
「十月份。」
他驚訝地問:「今年十月?」見她點頭,他有點生氣地說,「你真是瘋了,拿駕照才兩個月,就開車跑——渥太華,你——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呢?至少我可以跟你的車,路上看著點。」
「我早告訴你?你不躲得八丈遠?」
他搖搖頭:「你真是——」他緩和了一下口氣,問,「路上很難走吧?哭了沒有?」
艾米把一路上的情況講給他聽,說車窗玻璃象毛玻璃,說差點翻了車,說自己在旅館住的時候哭了,但沒講那個夢。她看看他,覺得他的眼神很柔和,充滿了憐愛,好像要把她摟到懷裡一樣。但跟她目光一對,那種眼神就不見了,艾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她試探地問:「你——那個abc——現在在加拿大?」
「嗯。」他好像不願跟她談abc的事,告辭說,「今天有點累,我要睡覺去了。你去過cntower沒有?聽說是全世界最高的,正好我明天要帶我奶奶去,要是沒去過,明天一起去吧。」
艾米見他不但沒趕她走,還邀請她明天出去玩,高興死了,趕快說:「我沒去過,明天你帶我去。這裡還有什麼好玩的?都帶我去玩玩。」
「好玩的地方有一些,明天再談吧,今天早點睡覺。night。」他告了辭,回到他自己房間去了。
艾米洗了澡,特意穿上那件釦子很多的睡衣。這件睡衣她一直儲存著,因為當年的allan喜歡解那些釦子。這些年,她捨不得穿這件睡衣,想留著,等到跟allan重修舊好的時候再穿。今晚應該是這樣一個時刻了。她想待會他看見她穿這件睡衣,肯定要衝動起來。
她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等著jason到她房間來。他們從前有過那樣熱烈美妙的時光,她現在想起都會心旌搖盪,難道他跟她住這麼近,就一點也不想那個事?她現在顧不上什麼道德不道德,也不想問如果他來找她,那究竟算是「性」還是「愛」,她只想親近他,是性也好,是愛也好,只要他願意親近她就好。
等到半夜十二點了,jason還沒到她房間來,她很失望,決定去找他。她是個急性子,最怕等待。等待一個結果的時候,就象有把刀懸在她頭上一樣,讓她惶惶不可終日。她寧可自己跳上去,撞在刀上,被刀砍死,也好過時刻擔心那把刀砍下來。
她從床上爬起來,悄悄走到他房間門口,輕輕推了推門,推不開。她再試一下,的確推不開。她握住門把手,轉來轉去,都打不開,只好絕望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又恨又氣,心裡罵道,你這是幹什麼?為了你那個abc守身如玉?只聽說女人防男人的,還沒聽說過男人防女人的。早知道你這麼絕情,我這麼大老遠的跑來幹嘛?她恨不得現在就開車去渥太華,但又覺得那樣反而顯得自己心裡有鬼,而且怎麼向jason的爸爸媽媽奶奶解釋?
她心痛欲裂地躺在床上,想哭還不敢哭,怕明天讓大家看見眼紅紅的。她就那樣大睜著眼躺了半夜,快天亮時,才昏昏地睡去。然後她做了一個夢,夢見jason終於到她房間來了,坐在床邊,一粒一粒解她的睡衣釦子,她因為期待而激動得渾身顫慄,在心裡叫著:comeon,baby,justtakeitoff!ripitopen!但他仍然堅持不懈地一粒一粒解釦子。她著急地說:「你再解,就要嗚乎哀哉了!」
他瞟她一眼,又看看自己那地方,抱怨地說:「你看你說得好吧,真的把我說得嗚乎哀哉了。」然後他一字一頓地說,「禍,從,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