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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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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整個造詣,您的整個心靈,都是用您的痛苦和您的畢生奮鬥得來的——可她的盡善盡美卻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不平等……因此女人使人憤慨。」我說這話根本不是為了討好他,而是熱烈地,甚至是憤憤然對他說的。

「盡善盡美?她盡善盡美?她身上沒有任何盡善盡美的地方!」他突然說道,差點對我的話感到不勝驚奇。「這是一個最平常的女人,這——甚至是一個壞透了的女人……但她應該是十全十美的!」

「為什麼說應該呢?」

「因為她有這麼大的魅力,她就應該十全十美!」他惡狠狠地叫道。

「最可悲的是您現在一想到她還這麼痛苦!」我突然身不由己地脫口而出。

「現在?我痛苦?」他又把我說的話重複了一遍,他站在我面前,彷彿有點困惑不解似的。這時忽然有一種靜靜的、綿長的,沉思的微笑,驀地照亮了他的臉,他在自己面前豎起一根手指,似乎在思索。緊接著,但已經完全清醒了,他從桌上拿起一封開啟的信,把它撂到我面前:「給,你看吧!你一定要知道這一切……可你幹嗎總讓我翻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老賬呢!……這隻會褻瀆和激怒我的心!……」

我無法表達我的驚訝。這封信是她寫給他的,這是一封今天下午五點左右才收到的信。我幾乎渾身哆嗦地看完了這封信。它並不長,但寫得十分直爽和真誠,因而我在看這封信時就像她本人站在我面前聽到她說話的聲音一樣。她非常老實(因此幾乎很感人)地向他承認她怕他,因而直截了當地懇求他「讓她過幾天安靜日子」。最後她告訴他,現在,她肯定會嫁給比奧林格。在這之前,她還從來沒有給他寫過信。

以下就是我當時從他的解釋中聽明白的內容:

剛才,不多會兒以前,他剛看過這封信,他忽然在自己心中感到一種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現象,在這萬劫不復的兩年中,他頭一次沒有對她感到絲毫的恨意和絲毫的震動,可是不久前,他只要一聽到比奧林格的名字就會「發瘋」。「相反,我卻全心全意地捎去了我對她的祝福。」他深情地對我說。我十分欣喜地聽了他的這段話。這說明,構成他心中情慾和痛苦的一切,一下子都自然而然地消散了,就像一場夢,就像中了兩年的魔法。在他還不甚相信自己的時候,剛才,他就急著跑去找媽媽——怎麼樣呢:他進去的時候,正好是媽媽成為自由人的時候,昨天那個在遺囑中託他代為照顧媽媽的老人去世了。這兩件事恰好碰在了一起,震撼了他的心。少頃,他又急忙跑出去找我——他這麼快就想起我,我永遠忘不了。

而且我也忘不了那晚的結局。這人忽然整個兒地又變了。我們倆一直坐到深夜。關於這整個「訊息」對我發生了什麼影響,——以後,在該講的時候我會講到的,而現在——我只想對他的情況說幾句結束的話。現在,我思量兩三,當時他最使我傾倒的,是他對我的忍讓,是他對我這樣一個孩子真誠地說實話的態度!「我簡直鬼迷心竅,不過也多虧有它!」他叫道。「要不是我瞎了眼,也許,我永遠也找不到我心中這位完整而又永遠的唯一女皇,我的受苦受難的女皇——你的母親。」他這幾句不可遏制地脫口而出的熱情洋溢的話,我要特別記下來,以備後用。但是當時,他抓住並征服了我的心。

記得,最後我們變得開心極了。他讓用人拿來了香檳酒,於是我們倆便為媽媽和「未來」乾杯。噢,他當時充滿生命力,渴望好好地活下去!但是我們之所以興高采烈,並不是因為喝多了酒:我們每人才喝了兩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到最後我們倆幾乎都大笑不止。我們說起了完全不相干的事;他天南地北地大講奇聞逸事,我也一樣。我們倆的說笑和閒扯絕無惡意和嘲弄之意,但是我們都很開心。他一直不讓我走:「坐,再坐一會兒!」他反覆說,我也就留下了。他甚至還跑出來送我:夜色很美,稍許有點上凍。

「請問:您給她寫回信了嗎?」我忽然完全無意地問道,並在十字路口最後一次握了握他的手。

「還沒有,沒有,這完全無所謂。明天來,早點來……還有件事:徹底甩開蘭伯特,把‘憑證’撕掉,要快。再見!」

他說完這話後立刻走了,我則站在原地,驚惶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竟沒有叫他回來,特別是「憑證」這一說法使我十分震驚:竟說得這麼準確,他又是從哪聽來的呢,除了蘭伯特還能有誰呢?我心神不定地回到了家。我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兩年像中了魔似的種種怪事」,怎麼會像夢,像鬼迷心竅,像幻景一樣消失不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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