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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羞於啟齒的憤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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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先是有婦之夫嗎?據我所知,你們還沒有結婚吧?」

辛意田用力壓下湧上心頭的怒氣,「王宜室,無論你說的多麼天花亂墜,表現的多麼趾高氣昂,都不能改變你這麼做是不對的事實。」

王宜室眼睛眯了起來,卸下臉上偽裝的親善,陰沉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也是這麼跟魏先說的嗎?然後逼他快刀斬亂麻?」

辛意田驀地明白過來了。大概是魏先要跟她分手,她心有不忿,因此找上門來想給她難堪。看穿了對手虛張聲勢的把戲,她心裡頓時一輕,靠在沙發上悠然自得地看著對方,卻不說話。

她這種一副勝券在握的神態激怒了王宜室。她挑眉冷笑說:「你以為你贏了?早著呢!不信,咱們走著瞧。」

辛意田生平最不願意樹敵,尤其是女人。結果只會兩敗俱傷。她嘆了口氣說:「如果一個女人千方百計要勾引一個男人,更何況還是漂亮的女人,我不認為哪個男人能抵擋的了。所以,我信。我跟魏先有三年的感情,我們一起度過了在法國那些艱難的、舉目無親的日子。這種相依為命的感覺我想你即使不能感同身受,也一定能理解。」說到這她停了停,用真誠而懇切的語氣說:「我跟他結婚,不是因為你,也不是因為謝得,是因為我想跟他結婚。」

至少到目前為止,她還是這麼想的,真心誠意的這麼想。

王宜室一時被她的坦誠鎮住了,但是很快恢復常態,仰著下巴說:「你以為我真的隨便到只要是男人就能上我的床?」男人對於王宜室來說分兩種,一種是看得見吃得到,還有一種是看得見摸不著。謝得對她來說無疑是後者。因此她只好轉移目標,有時候難免帶著一種破壞的心理。

「我一直以為你喜歡……謝得……,你為什麼硬要纏著魏先不放?」為了打消她的執念,辛意田換了個話題,儘管這個話題讓她感覺有些彆扭。

沒想到這像導火線一樣點燃了王宜室的積怨。她不遺餘力地諷刺她:「原來你為了一個魏先真的可以對謝得這麼無情!連我都替他感到寒心。心中的女神對他根本就不屑一顧,甚至棄他如敝履,隨時可以犧牲——」

辛意田怒火一直燒到臉上,雙手用力絞在一起,實在忍無可忍,冷喝道:「你說夠了沒?」

王宜室頓住了話尾,挑了挑眉看似適可而止,但是她接下來的話讓辛意田徹底失控——

「你是不是性冷淡?」她右手食指放在唇邊,貌似漫不經心地問。

辛意田像是被人重重扇了一個耳光,勃然色變站起來。對她來說這無疑是一種極大的侮辱。她轉而怨恨起魏先來,男人在床上真是什麼話都說的出來!她居高臨下看著王宜室,儘量裝出鄙夷、蔑視的樣子,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成不成功。她抱起衣服,丟下一句:「跟你沒什麼好說的。」頭也不回地走了。其實更像是落荒而逃。

從商場走到太陽底下,被髒水潑了一身的感覺非但沒有消散,經過烈日一曬,反倒發酵了。惱羞成怒的感覺越來越嚴重。她沒有打車,沿著街道快步向前走,越走越快,就差跑起來了。挎包上的金屬鏈打在胸前,很疼。她喘著氣停下來,把頭埋進衣服裡,無聲地問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生氣、憤怒呢?」

因為被戳中了痛處。

她一直懷疑自己是性冷淡。但是這種私密的事,她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包括醫生。因此王宜室這樣不留情面地揭她短處,她分外不能忍受。

她和魏先大多數時候都是發乎情、止乎禮。偶爾情動,她沒有辦法投入,換個方式幫他——魏先對此並沒有說過什麼呀!加上他們還沒有結婚,怕惹出亂子,在這方面有所顧忌,這樣她難道也做錯了嗎?

她停在路中間,惱怒不已,只恨那天晚上沒有給魏先一個耳光。也不知他胡說八道了些什麼,讓王宜室這樣羞辱自己。

其他事情她都可以應付自如,哪怕是痛苦、絕望、恐懼、憎恨這些激烈的負面情緒,她都可以想辦法很好的化解。唯獨這件事,她羞於面對,情緒一時找不到宣洩口,因此耿耿於心,越想越怒,越怒越不知道怎樣做才能恢復常態。她不希望因此而產生心理陰影,在這方面有異於常人。

這是第二次有人問她「你是不是性冷淡」了。

第一次還是在大學的時候。大學裡她開始學會交朋友,但大多數都是女性朋友。有人注意到了,開玩笑對她說:「嗨,辛意田,你也該交男朋友了,不要總是跟女朋友同進同出,人家還以為你是同性戀呢。」在大家的慫恿下,她嘗試著跟同系的一個師兄交往。

那師兄叫什麼,長什麼樣子,她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姓孫。每次跟她見面,嘴裡都叼一根棒棒糖。晚上在樹林裡吻她,她嚐到他嘴裡甜的發酸的味道,立馬把他推開。大概是臉上露出的厭惡的表情打擊到他了,他不假思索地問:「你是不是性冷談?」

交往一事不了了之。她不覺得傷心,反倒鬆了一口氣。

回想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然而現在她無法逃避,開始逼問自己,到底是身體上的原因還是心理上的原因?如果能找到解決之法,自然是再好不過。她一路走一路想,突然又停下來,對著路邊的玻璃櫥窗做出凶神惡煞的樣子,怏怏不樂地說:「我怎麼知道?統共只交過魏先這麼一個男朋友!」

就這樣渾渾噩噩走回酒店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夜色,街燈,車流,商店,晚風,星空,這些畫面像電影裡的鏡頭一樣快速在她眼前閃過。眼看酒店在望,她突然失去力氣,一屁股坐在路邊長長的石階上呆呆坐著,一動不動。她累的有種想把手裡的衣服扔進垃圾桶的衝動。

「就這樣石化也不錯,總比被情敵羞辱‘性冷淡’要好。」她自暴自棄地想。整個下午,這件事一直在她腦海裡盤旋不去,牢牢地佔據著她的整個身心,像要生根發芽一樣。

有陰影朝她的方向靠過來。她艱難地挪動身體往旁邊讓了讓。來人不識相的在她左手邊坐下。她極為不客氣地瞪過去,想讓他離自己遠點。抬頭卻看到謝得一臉淺笑地轉過臉來。

他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而她卻糟糕透了。

她遠遠地看見他的車子十分醒目地停在酒店門口,大概是在等她。她失去了說話的興致,也不問他有什麼事,徑直望著某一處夜空發呆。

謝得也不說話。

奇異的,這樣的沉默卻並不讓人覺得難堪。就這樣過了幾分鐘,他突然問:「要不要吃冰淇淋?」

辛意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見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沒有說話。他拍了拍衣服站起來。走了幾步,辛意田喊住他問:「你有零錢嗎?」

他愣了一下,「帶了卡。」

辛意田把懷裡抱著的塑膠袋罩著的衣服一股腦兒扔在地上,從包裡翻出一張紙幣遞給他,聳肩說:「沒有了,只有十塊零錢。算了,幫我帶瓶水吧。」

很快他拿著一盒冰淇淋和一瓶礦泉水回來了。辛意田接過冰淇淋,問:「怎麼只買一盒?你呢,不吃嗎?」

「錢不夠。他們刷卡機壞了。」

「哦,那你喝水吧。」

他一開始沒什麼表示,過了會兒盯著她的冰淇淋說:「我也想吃。」

辛意田瞟了他一眼,無視他暗示的話語和熾熱的目光,斷然拒絕:「不行。」說著挖了一大勺往嘴裡送。

「不行算了,我吃飯。」他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我也餓了。走,吃飯去,我請客。所以——」她下巴微抬指著地上的衣服,看著他的眼睛滴溜溜亂轉。

謝得猶豫了一下,還是彎下腰把衣服抱起來。但是他的臉色越來越差,走到車邊時,幾乎是把衣服像破布一樣扔在後座,只差在上面踩兩腳了。

她任意地指使他,甚至拿他當苦力,而他,竟然甘之如飴。他對這樣卑微的自己感到憤怒。

她彷彿沒看到,徑直問:「你想吃什麼?」

他不說話,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射出去,左彎右拐後在一棟貌似私人宅院前停下。辛意田下車望著城中這個著名的私家餐館,側身看謝得,睜大眼睛說:「你這是報復還是挑釁?哼,我還請得起!」說完昂首闊步走了進去。

她一上來就點酒。謝得沒有阻攔。兩人像鬥氣似的各據餐桌的一方,拿面前的飯菜當作敵人,一通亂掃。

辛意田喝了不少的酒,不但自己喝,還要謝得陪喝。她一隻手拿著酒杯,一隻手撐著下巴,端著臉一本正經地說:「我的面子不夠大是不是?請不動謝總喝這杯酒?」謝得一開始不理她,後來被她逼的沒辦法,瞪著她發狠說:「萬一出了什麼事,可別怪我。這是你自找的。」

她甚至跟他喝交杯酒。兩個人手挽著手,臉貼著臉,熾熱的呼吸糾纏在一塊兒,喝的謝得渾身都熱了起來。

趁著理智尚存,他制止住她,嘆氣說:「夠了,走吧。」辛意田在他的半扶半抱下坐到車裡,頭一歪抵著車窗睡著了,露出一截白皙滑膩的後頸。

謝得看著眼前醉的不醒人事的她,唾手可得,內心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半晌,他嘆了口氣,車子還是調頭朝她住的酒店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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