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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窗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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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著茶杯,出了會子神,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原本是想替石舫扭轉逐步沒落的局面,可突然發現原來沒有人需要我這樣做,只是我自己一廂情願。李妍,我是不是做錯了?”

“金玉,如此愚蠢的話你也問得出?人生不管做什麼都如逆水劃舟,沒有平穩,也不會允許你原地踏步,如果你不奮力划槳,那隻能被急流推後。即使落玉坊想守著一份不好不差的生意做,守得住嗎?天香坊咄咄逼人,背後肯定也有官家勢力,石舫的不少歌舞坊都被它擠垮和買走,你甘心有一日屈伏於它腳下嗎?”

我意味深長地笑道:“你到長安日子不長,事情倒知道得不少。”

李妍面色變換不定,忽握住我的手,盯著我低聲道:“你我之間明人不說暗話,從我猜測到你歌舞意圖時你也肯定明白我所要的,我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雖沒有將手抽脫,可也沒有回應她,只微微笑著道:“即使沒有我的幫助,憑藉你的智慧和美貌,你也能得到你要的東西。”

李妍看了我一會兒,淺笑著放開我的手,端起酒一仰脖子又是一杯,她的臉頰帶著酒暈,泛出桃花般的嬌豔,真正麗色無雙。她的秋水雙瞳卻沒有往日的波光瀲灩,只是一潭沉寂。韶華如花,容貌傾國,可她卻嬌顏不展,愁思滿腹。

方茹柔軟的聲音:“玉娘,我可以進來嗎?”語氣是徵詢我的意思,行動卻絲毫沒有這個意思,話音剛落,方茹已經推門而進。

我嘆道:“紅姑還找了多少說客?”沒想到紅姑在外笑道:“煩到你在屋子裡呆不下去為止。”我道:“你進來,索性大家坐在一起把事情說清楚。”

李妍在方茹進門的剎那已經戴上面紗,低頭靜靜坐在桌子一角。方茹和紅姑並肩坐在我對面。我一面收起桌上的竹簡,一面道:“紅姑,吳爺應該和你說了,石舫已經不要我們了。”

紅姑笑嘻嘻地道:“不知道我這麼說你會不會惱,反正這話我是不敢當著吳爺面說的,吳爺掌管的歌舞坊,石舫這次全都放手了,說是為了籌集銀錢做什麼藥草生意,只要在一定時間內交夠錢,就都可以各自經營,也允許外人購買,但會對原屬於石舫的人優惠。吳爺如今一副好像已經家破人亡的頹敗樣子,人整日在家待著。可我聽了此事可開心著呢!沒有石舫束手束腳,我們不是正好愛幹什麼就幹什麼?”

全放手了?我低頭盯著桌面未語,紅姑等了好一會兒,見我沒有半點動靜,伸手推了我一下道:“玉娘,你怎麼了?”

我反應過來,忙搖了搖頭,想了想道:“你們願意跟著我,我很感激,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會帶你們到什麼地方?前面是什麼?就拿這次的歌舞來說,一個不好也許就會激怒天家,禍患非同一般。”

紅姑搖頭笑道:“我心裡就盤算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真有禍,要砍腦袋,那也第一個砍的是你,我們頂多就是一個糊里糊塗的從犯,但如果有富貴榮華,你卻不會少了我們。何況,我看你一沒瘋二沒傻,估計不會把自己腦袋往刀口下送,所以我放心得很。”

方茹低頭纏繞著手上的絲帕,等紅姑說完,她抬頭看向我,細聲細語地道:“今日孫大人要我陪酒,我不樂意就拒絕了。他雖一肚子氣,卻絲毫不敢發,因為他也知道衛大將軍麾下公孫傲將軍、皇后娘娘和衛大將軍的外甥霍公子、御史大夫李大人的侄子、李廣將軍的公子李三公子,都來看過我的歌舞,李三公子賜了我絲綢,霍公子賞了我錦羅。”

我笑搖搖頭,看向紅姑,紅姑笑道:“你一直悶在房中看書,我根本沒有機會和你說這些事情。”

方茹繼續道:“前方有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是你,我沒有資格對孫大人說‘不’字。就是園子裡的其他姐妹如今實在不願見的人也都不見,以前勉強自己一是為錢,可我們的歌舞演一日,她們只是扮個丫頭都收入不少,二是當年不敢輕易得罪客人,可現在園子裡來過什麼人,那些客人心裡也清楚,紅姑對我們很是維護,反倒是他們不敢輕易得罪我們園子。”

紅姑聽到方茹誇讚她,竟頗有些不好意思,趕著給自己倒茶,避開了我們的眼光。我笑道:“短短幾日,紅姑你可做了不少事情呀!”紅姑低頭忙著喝茶,好像沒有聽到我的話。

李妍仍舊低頭而坐,彷似根本沒有聽我們在說什麼。我看了她一眼,一拍手道:“那我們就繼續,只要我一日不離開長安,我們就努力多賺錢。”

紅姑抬頭道:“要把生意做大,眼前就有一個極好的機會。自你初春掌管歌舞坊到現在,我們的進賬是日日在增,加上我自己多年的積蓄,現在剛夠買下落玉坊。不過不是每個歌舞坊都能像我們,可以及時籌措一大筆銀子,我們只要有銀子就可以乘機……”我微點了下頭,示意我明白,口中卻打斷了她的話:“各位沒什麼事情,就散了吧!我在屋中憋了幾日,想出去走走。”

方茹向我行了個禮,先行離去,紅姑也隨在她身後出了門。

我起身對李妍做了個請的動作:“不知美人可願陪鄙人去欣賞一下戶外風光?”李妍優雅地行了個禮道:“雅意難卻,願往之。”

兩人眼中都帶著笑意,並肩而行。李妍道:“你晚上可是要去一趟石舫?”我輕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李妍道:“石舫的舫主倒真是一個古怪人,好端端地為什麼不做風險小的歌舞生意,卻去做市面價格波動大的藥材生意?舍易求難,你若還關心石舫倒真是應該去問個清楚。”

我笑著岔開了話題,和她談起這時節長安城外哪些地方好玩,商量著我們是否也該去玩。

湖邊的垂柳枝葉繁茂,幾個丫頭正在湖邊打打鬧鬧,一個丫頭隨手摺了一大把柳枝一人分了幾根打著水玩。

李妍眼中閃過不悅之色,微皺了下眉頭撇開眼光,對我道:“我先回房了。”我點了下頭,她轉身匆匆離去。我因她的神色,心裡忽地一動,似乎想起什麼,卻沒有捉住,只得先擱下。

幾個丫頭看見我們,都是一驚,忙扔了柳枝,趕著行禮請安。我一言未發,走過去把柳枝一根根撿起,看著她們問道:“這柳枝插在土中,還能活嗎?”幾個女孩子彼此看著,一個年紀大的回道:“現在已經過了插柳的時節,只怕活不了。”

我道:“把這些交給花匠試一下吧!仔細照料著,也許能活一兩株。”丫頭滿臉困惑地接過,我溫和地說:“如果為了賞花把花摘下供在屋中,或者戴在髻頭,花並不會怪你,如果是為了用,把柳條採下編製成柳籃,物盡其用,柳也願意。可如果只是為了摘下後的扔掉,就不要碰它們。”

幾個丫頭根本不明白我在說什麼,但至少聽懂了,我不高興看見她們折柳枝,臉上都現出懼色,我無奈地揮了揮手,讓她們走,丫頭們忙一鬨而散。她們生長在土地肥沃的中原大地,根本不明白綠色是多麼寶貴。

我想起了阿爹,想起了西域的漫漫黃色,強壓下各種思緒,心卻變得有些空落,站在岸邊,望著湖對面的柳樹發呆。她們不明白,她們不明白?李妍的生氣,李妍明白?李妍絕不是一個對著落花就灑淚的人。再想著自李妍出現後,我心中對她諸多解不開的疑惑,心中一震,剎那想到李妍可能的身份,我“啊”的一聲失聲叫了出來。

沒想到身後也傳來一聲叫聲,我立即回身,霍去病正立在我身後,我這一急轉身差點撞到他胸膛上,忙下意識地一個後躍,跳出後才醒起,我身後是湖水,再想回旋,卻無著力處。

霍去病忙伸手欲拉我,但我是好身法反被好身法誤,我躍得太遠,兩人的手還未碰及,就一錯而過,我跌進了池塘中。

我是跟狼兄學的游水,應該算是“狼刨”吧?這個游水的動作絕對和美麗優雅、矯若遊龍、翩如驚鴻等詞語背道而馳。我往岸邊遊,霍去病卻在岸上放聲大笑,笑到後來捂著肚子差點軟倒在地上:“你可真是被狼養大的,這個姿勢,這個姿勢,哈哈哈……你就差把嘴張著,舌頭伸出來了……”他的話語全淹沒在了笑聲中。

我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一面雙手一前一後地刨著水,一面嘴一張,學著狼的樣子吐著舌頭,笑死你!他慘叫一聲,用手遮住眼睛,蹲在地上低著頭就顧著笑了。

我游到岸邊,他伸出右手欲拖我上岸,我本不想理會他,但一轉念間又伸手去緊緊抓住他的手,他剛欲用力,我立即狠命一拽,屏住呼吸沉向水底。

出乎意料的是他卻未反抗,似乎手微緊了下,就順著我的力量跌入了湖中。我惡念得逞,欲鬆開他的手,他卻緊拽著沒有放。我們在湖底隔著碧水對視,水波盪漾間,他一頭黑髮張揚在水中,襯得眉眼間的笑意越發肆無忌憚。

我雙腿蹬水,向上浮去,他牽著我的手也浮出了水面。到岸邊時,他仍舊沒有鬆手的意思,我另一手的拇指按向他胳膊肘的麻穴,他一揮手擋開我,反手順勢又握住了我這隻手。我嫣然一笑,忽然握住他雙手,藉著他雙手的力量,腳踢向他下胯,他看我笑得詭異,垂目一看水中,慘叫一聲忙推開了我:“你這女人心怎麼這麼毒?真被你踢中,這輩子不是完了?”

我扶著岸邊一撐,躍上了岸。五月天衣衫本就輕薄,被水一浸,全貼在了身上,他在水中“嘖嘖”有聲地笑起來。我不敢回頭,飛奔著趕向屋中。

我匆匆進了屋子,一面換衣服,一面給屋子外面的丫頭心硯吩咐:“通知園子裡所有人,待會兒霍公子的隨從要乾淨衣服,誰都不許給,就說是我說的,男的衣袍恰好都洗了,女的衣裙倒是不少,可以給他一兩套。”心硯困惑地應了聲,匆匆跑走。我一面對著銅鏡梳理溼發,一面抿嘴笑起來,在我的地頭嘲笑我,那倒要看看究竟誰會被嘲笑。

吃晚飯時,紅姑看著我道:“霍大少今日冷著臉進了園子,歌舞沒看一會兒,人就不見了。再回頭,他的隨從就問我們要乾淨的衣服,可你有命在先,我們是左右為難,生怕霍大少一怒之下拆了園子,長安城誰都知道得罪衛大將軍都沒什麼,可如果得罪了霍大少,只怕就真要替自己準備後事了。”

我笑著給紅姑夾了筷菜:“那你究竟給是沒給?”紅姑苦著臉道:“沒給,可我差點擔心死,小姑奶奶,你們怎麼玩都成,但別再把我們這些閒雜人等帶進去,女人經不得嚇,老得很快。”

我忍著笑道:“那你們可見到霍大少了?”紅姑道:“沒有,後來他命人把馬車直接開到屋前,又命所有人都回避,然後就走了。只是……只是……”我急道:“只是什麼?”

紅姑也笑起來:“只是……只是霍大少走過的地面都如下過了雨,他坐過的屋子,整個席子都溼透了,墊子也是溼的。”我忙扔了筷子,一手撐在席子上,一手捂著肚子笑起來。

自從當今漢朝皇上獨尊儒術後,對孔子終其一生不斷倡導的“禮”的要求也非同一般,所謂“德從禮出,衣冠為本”,冠服是“禮治”的基本要求。長安城上自天子下到平民,都對穿衣很是講究,而霍去病更是玉冠束髮、右衽交領、廣袖博帶,氣度不凡。此次有的他煩了,如果不幸被長安城中的顯貴看見,只怕立即會成為朝堂上的笑話。

我眼前掠過他肆無忌憚的眼神,忽覺得自己笑錯了。他會在乎嗎?不會的,他不是一個會被衣冠束縛的人,能避則避,但如果真被人撞見,只怕他要麼是冷著臉,若無其事地看著對方,反倒讓對方懷疑是自己穿錯了衣服,如今長安城就是在流行“溼潤裝”,要麼是滿不在乎地笑著,讓對方也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耳邊風聲呼呼,這是我到長安後第一次在夜色中全速奔跑,暢快處簡直快要忍不住振臂長嘯。

到石府時,我停下看了會兒院牆,扔出飛索,人立即借力上升。我腳還未落地,已經有兩個人左右向我攻來。我不願還手傷了他們,盡力閃避,兩人身手卻很是不弱,把我逼向了牆角。

平日在府中從未覺得石府戒備森嚴,此時才知道外鬆內緊。我掃眼間,覺得站在陰影處的人似乎是石伯,忙叫道:“石伯,是玉兒。”

石伯道:“你們下去。”兩人聞聲立即收手退入了黑暗中。石伯佝僂著腰向我走來:“好好的大門不走,幹嗎扮成飛賊?”我扯下臉上的面紗,嘟著嘴沒有說話。

石伯看著我笑起來,一面轉身離去,一面道:“唉!搞不懂你們這些娃子想些什麼,九爺應該還沒歇息,你去吧!”

我哼道:“誰說我是來找九爺的,我就是好幾日沒有見石伯,來看看石伯。”石伯頭未回,呵呵笑著說:“年紀大了,得早點歇著,折騰不起,下次來看我記得早些來,這次就讓九爺代我接客吧!”說著人漸漸走遠。

我立在原地發了會兒呆,一咬唇,提足飛奔而去。

一縷笛音縈繞在竹林間,冷月清風,竹葉蕭瑟,我忽地覺得身上有點冷,忙加快了腳步。

紗窗竹屋,一燈如豆,火光青螢,他的身影映在窗扉上,似乎也帶上了夜的寂寞。我坐在牆頭聽完了曲子後,才悄無聲息地滑到地上,站了半晌,他依舊坐著一動未動。

我站在窗戶外,恰好靠在他的影子上,我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終於指尖輕輕觸到他的臉上。

這是你的眉毛,這是你的眼睛,這是你的鼻子,這裡是……是你的唇,我指頭輕碰了下,心中一顫,又趕緊移開。指肚輕輕滑過他的眉眼間,我看不見,可我也知道這裡籠罩著一層煙霧,我可能做風,吹開那層煙霧?你是他的影子,那你應該知道他的心事,他究竟為什麼不得開心顏?告訴我!

窗戶忽地開啟,他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我的手還在半空中伸著,離他的臉很近很近,近得我似乎能感受到他的體溫,但終是沒有碰到。

我心中說不清什麼滋味,遺憾或是慶幸?我朝他傻傻笑著,縮回手,藏在了背後。他也溫和地笑起來:“來了多久?”我道:“剛到。”

他道:“外面露重,要不急著走,進來坐一會兒。”我點了下頭,進了屋子。他關好窗子,推著輪椅到桌前,隨手將玉笛擱在了桌上。

我低頭盯著桌上的清油燈,燈芯上已經結了紅豆般的燈花,正發出“啪啪”的細碎炸裂聲,我隨手拔下頭上的一隻銀簪輕挑了下燈芯,燈花落後,燈光變得明亮許多。

我一面將銀簪插回頭上,一面問:“為何不用膏燭?怎麼學平常人家點著一盞青燈?”他注視著青燈道:“老人說‘燈火爆,喜事到’,我想看看準不準。”我心立即突突地跳起來,假裝若無其事地問:“那準是不準?”

他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沒有回答我的話,淺笑著說:“還聽說青燈可鑑鬼,鬼來時燈光就會變綠,我頭先就是看著燈光發綠,才開窗一探究竟,你剛才站在外面時,可覺得身邊有什麼?”

我掩嘴笑起來:“據說鬼都愛生得俊俏的男子,喜歡吸他們的陽氣,倒是你要小心了。”他道:“我看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世上可有讓你忌憚之物?”我差點張口而出道:“你!”可我不敢,也不願破壞這燈下的笑語宴宴。

我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笑著問:“九爺,我聽小風說你還會看病?那以後我們病了,不是都可以省下請大夫的錢了?”

九爺淺笑道:“久病成醫,從小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就在府中進進出出,有的一住就是一年半載,聽也聽會了。”

他雖笑著,我卻聽得有些難過,側頭看向窗子,如果現在有人在外面看,那應該是兩個影子映在窗上,彼此相挨,黑夜的清冷影響不到他們的。

他問:“你在笑什麼?”我笑著:“覺得歡喜就笑了,需要原因嗎?”他也淺淺笑起來。

“你笑什麼?”我問。他含笑道:“覺得歡喜就笑了,不需要原因。”

兩人默默坐著,我拿起桌上的玉笛撫弄著,隨意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幾個不成曲的調子,他的神色忽有些奇怪,轉臉移開了視線。我困惑了一下,遂即反應過來,溫潤的玉笛似乎還帶著他唇的溼意,心慌中帶著一點喜悅,把笛子又擱回了桌上。

不大會兒,他神色如常地回過頭:“天晚了,回房歇息吧!”

我問:“你還肯讓我住這裡?”他道:“那本就是空房,就是一直為你留著也沒什麼,只是你如今有自己的生意要打理,來來回回並不方便。”

我想了想:“你為什麼要放棄長安城中的歌舞坊?如果我設法購買你放棄的歌舞坊,你可會反對?”

他淡淡道:“如何經營是你的事情,你們把錢付清後就和石舫再無任何關係,我們各做各的生意。”

我氣惱地看著他,你越要和我劃清關係,我越要不清不楚:“我沒錢,你借我些錢。”

他竟然微含著笑意說:“我只能給你一筆夠買落玉坊的錢,別家你既然沒有錢買,不如就守著落玉坊安穩過日子。”

我眼睛睜得圓圓,滿心委屈地瞪著他:“九爺!”

他斂了笑意,凝視著我沉吟了會兒方緩緩道:“玉兒,長安城的水很深,我是無可奈何,不得不趟這潭渾水,但你是可以清清靜靜地過日子的,你若想做生意,把落玉坊做好也就夠了。”

我嘟著嘴道:“哪有那麼容易?我不犯人,人還會犯我呢!天香坊能放過如今的落玉坊?”

九爺含笑道:“這你放心,我自讓他動不了你。”

原來你還是要幫我的,我抿著嘴笑起來:“九爺,我不想做絲蘿。絲蘿攀援著喬木而生,喬木可以為絲蘿擋風遮雨,使它免受風雨之苦,可是喬木會不會也有累的時候?或者風雨太大時,它也需要一些助力,絲蘿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我不想靠著喬木而生,我也要做喬木,可以幫身旁的喬木同抵風雨,共浴陽光,一起看風雨過後的美麗彩虹。”

一口氣把話說完,忽覺得我這話竟然和“妾本絲蘿,願託喬木”有點異曲同工,臉剎那燒起來。

九爺眼內各種情緒交錯而過,怔怔看著我,我心七上八下,低下了頭,手在桌下用力絞著衣袖。

九爺沉默了良久後,一字字道:“玉兒,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我抬頭喜悅地看著他,他帶著幾分戲謔笑道:“不過,我還是隻會借你夠買落玉坊的錢。既然你要做喬木,就要靠自己的本事去與風雨鬥。”

我笑著撇了撇嘴:“不借就不借,難道我就沒有辦法了嗎?”

他點頭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你為什麼要轉做藥材生意呢?”我笑問。

九爺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有些澀,強笑著說:“我們既然已經交割清楚,以後就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涉。”

我本來暖和的心驀然冷了幾分,不知所措地望著他,我剛才問的話哪裡錯了呢?

他有些無奈地看著我:“玉兒,你和我不一樣,我這樣安排是為你好,也是為那些歌舞坊好。”

“我們哪裡不一樣?”我緊盯著他問。

他看著我笑起來,但笑容透著若有若無的苦味:“回房睡覺吧!我也累了。”

他的眉宇間真帶著些許倦色,我心一軟,忙站起來:“那我回去了。”他頷了下首,探手拿了個陶製鯉魚燈,又取了根膏燭點燃插好,遞給我。我向他行了一禮,捧燈回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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