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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落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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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樂呵呵?樂個鬼!我憋著一肚子的氣。爺爺看我眉頭攢在一起,疑惑地看向小風,小風搖頭,表示一無所知。我坐了半日實在坐不下去,跳起來,給爺爺行了個禮後衝向了竹館。

我第一次用腳踹了竹館的門,“砰”的一聲大響,院門敞開。我還未出聲,屋子裡九爺帶著笑意的聲音:“是小玉嗎?”

他的聲音彷彿最好的去火藥,我一腔躥得正旺的氣焰瞬間熄滅。輕嘆口氣,放緩腳步,溫柔地推開了屋門。

九爺坐在桌前,手中握著一杆竹子在雕東西,我站在門口看著他,他放下手中的竹子和小刀,扭頭看向我:“怎麼不坐呢?”

我走到他身側的椅子上坐下,低頭盯著桌子一言不發。九爺問:“你在生氣嗎?”

我繼續保持沉默,他道:“看來不是生氣了,年可過得好?昨日晚上天照硬拖著我和他們一塊兒……”

我皺著眉頭恨恨地瞪著桌子,他卻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從入席講到開席,從開席講到敬酒,從敬酒講到喝醉,從……

我從沒有見過他這麼健談,側頭看著他問:“我在生氣,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你應該關心地問‘你為什麼生氣?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忍著笑意:“哦!你為什麼生氣?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我又惱又無奈地長嘆口氣,身子軟軟地趴在桌上,他怎麼如此不解風情呢?我究竟看上他什麼?脾氣古怪,表面上溫和易近,實際卻拒人千里。雖然知識淵博,懂得不少,可我又不是想嫁給書。身份還有些詭秘,貌似大漢子民,卻似乎做著背叛大漢的事情……我腦子中拼命地想著他的壞處。

他一臉無可奈何和茫然:“我問了,可你不回答,我接著該怎麼辦?”我惱怒地砸了砸桌子:“一點誠意都沒有!不如不問。你接著說你過年的趣事吧!”

屋子陷入沉寂中,半晌都無一絲聲音,我心裡忽然有些緊張,他不會生我氣了吧?正想抬頭看他,眼前攤開的手掌中,一副鑲金的碧玉耳墜:“不知道這個算不算是有點誠意?”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把耳墜子拿起。金色為沙,碧色為水,竟然是個臥在黃沙中的小小月牙泉。難得的是化用了我的名字,卻又很有意義。漫漫黃沙旁初相見,瀲瀲碧波前不打不相識。能把這麼小的玩藝兒打造得如此靈動精緻,打造師傅的手藝也是罕見。

我看了一會兒,不聲不響地戴在耳朵上,板著臉說:“馬馬虎虎,難得你這麼大方,我就姑且不生氣了。”

我一本正經地說著,可唇邊的笑再也難抑制,話還未完,笑意已經蕩了出來,眼睛快樂地眯成了月牙。他本來看著我的眼睛忽掠過一絲黯然,匆匆移開視線。

石雨在外稟報了一聲,端著托盤進來。我看著面前的碗,低聲道:“你沒叫我,我還以為你說話不算話,故意忘記了呢!”

九爺半晌沒有說話,最後聲音小到幾乎聽不到地說了句:“怎麼會忘呢?不管怎麼樣,今天都總是要你開開心心的。”我一面撥拉著碗中的壽麵,一面含糊不清地小聲嘀咕了句:“開不開心全在你。”

吃完壽麵,九爺一面陪我說話,一面又拿起了桌上的竹子和薄如柳葉的小刀,我看了會兒問:“你是要做一根笛子嗎?”

九爺“嗯”了一聲:“這杆竹子是下面人特地從九嶷山帶回來,在山石背陰處長了十年,質地密實,不論氣候如何變化,音質都不會受影響。它有一個很美麗的名字,叫‘湘妃竹’,音色也比一般竹子更多了一份清麗悠揚。”

我忙湊上去細看:“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娥皇女英竹?是呀!這些點點斑痕可不就像眼淚嗎?看著古樸大氣,真是漂亮!”

九爺身子僵了一下後,不著痕跡地與我拉開了距離,笑道:“我手頭笛子很多。這次主要是看材質難得,怕寶物蒙塵,一時手癢才自己動手,你若喜歡,做好後就給你吧!”

我嘻嘻笑道:“我可是個有東西收就不會拒絕的人。”

九爺笑搖了下頭,沒有說話。

我出石府時,恰好撞上了慎行和天照。我彎身行禮:“祝石二哥、石三哥新年身體康健,萬事順意!”

兩人都向我回了一禮,慎行目光在我耳朵上停留了一瞬,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天照卻是盯著看了一會兒,忽地笑道:“九爺費了那麼多功夫,原來是給你的新年禮。”

我聽他話中有話,不自禁地摸了下耳墜子,順著他的話意問:“此話怎講?九爺費了什麼功夫?”

天照笑說:“九爺幼時雖專門學過玉石製作,可畢竟不是日日練習,這次打磨的又是精巧小件,為了這東西九爺專門又跟著老師傅學了一段日子,可是浪費了不少上好玉石。九爺在這些手藝活上很有些天賦,從兵器到日常所用陶器,無不上手就會,可看了他做東西,我才知道天下最麻煩的竟是女子首飾。”

我呆了一會兒,喃喃問:“你說這是九爺親手做的?”

天照笑而未語,向我微欠了下身子後與慎行離去,我卻站在原地怔怔發呆。

“我不知道我今年究竟多大。李妍已有身孕,都快要有孩子了,我卻還在這裡飄來蕩去,七上八下。如果沒有合適的人,我不一定要嫁人,可如果有合適的人,我卻一定要抓住。屬於自己的快樂和幸福如果抓不住,阿爹知道後肯定會氣得罵我是傻子。我是傻子嗎?我當然不是,我是又聰慧又機敏又漂亮又可愛的金玉,所以即使你是浮雲,我也要挽住你。你是喜歡我的,對嗎?你曾說過你和我是不同的人,我把你喜歡看的書都認真學了,我覺得我可以做和你同樣的人。如果你想做大鵬,我願意做風,陪你扶搖直上;如果你只願做糊里糊塗的蝴蝶,那我也可以做一隻傻蝴蝶;如果你羨慕的是一頭青牛西出函谷關,從此蹤跡杳然,那我們可以買幾匹馬,跑得比老子更快,消失得更徹底;幸虧你不喜歡孔老夫子,我雖然尊敬此人,但卻不喜歡他,不過即使你真喜歡他,我們也可以老老實實做人……”

我用力咬著毛筆桿子,皺著眉頭看著几案上的絹布。我是在給自己打氣的,怎麼卻越寫心越虛?我心裡默默對自己說了好幾遍,他是喜歡我的,是喜歡我的……再不敢多寫,在帕角註明日期:元狩元年正月初一。寫好後匆匆收起了絹帕。

我搖了好一會兒,籤筒方掉出一根籤,霍去病剛欲伸手撿,我已緊緊握在手中,他問:“你求問的是什麼?”我搖搖頭:“不告訴你。”

他“哼”了一聲:“你能問什麼?不是生意就是姻緣,現在生意一切在你自己掌控中,你的性格豈會再去問別人,唯有姻緣了。”我硬聲辯道:“才不是呢!”

一旁的解籤先生一直留神地看著我們,看我們向他走過去,立即站起來,我猛然停下腳步,握著籤轉身走開。霍去病笑問:“怎麼又不問了?”

我握著手中的竹籤,走了好一會兒,突然一揚手將竹籤扔到了路旁的草叢中:“不問了,能解他人命運卻解不了自己命運。就是我們這一樁生意,他看你穿著非同一般,肯定是想著說出個名堂後大進一筆,卻為何不替自己測一下是否能做成呢?”

霍去病含笑道:“倒是還知道懸崖勒馬,看來還沒有急糊塗。”

現在想來也覺得自己有些荒唐,可當時一看到牌匾上寫的“解姻緣”,腿就不受控制地走了進去,病急亂投醫。心很虛,面上卻依舊理直氣壯:“我不過是看著新鮮,進去玩玩。”

霍去病笑瞟了我一眼,一副懶得和我爭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樣子。

一陣風過,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真香!什麼花?”

霍去病道:“槐花。”

我側頭看向他:“叫我出來幹嗎?難道就是爬山?”

他邊走邊道:“沒什麼事情就不能叫你出來了嗎?隨便走走,隨便逛逛,你看頭頂的槐花……”

他後面說什麼我全沒有聽到,我全副心神都盯著前面的馬車,霍去病側頭看向我,又順著我的眼光看向馬車,馬車停在一個莊園前。我朝他賠笑道:“我突然有些事情,要先行一步。”

他一把抓住我:“不許走!”

我用力拽開他的手:“改日我去找你,再給你賠禮道歉。”話還未說完,人已經飄向了馬車,他在身後叫道:“小玉!”

我頭未回,徑直向前,落在了馬車旁,趕車的秦力握鞭的手猛然一緊,看是我又立即鬆下來,笑著點了下頭。我敲了敲馬車壁,九爺掀開簾子,看是我,含笑問:“你怎麼在城外?”

我躬身替他打著簾子:“你不是也在郊外嗎?”說完疑惑地看向秦力,九爺看到我的表情,笑著說:“祖母姓石,單名一個青字,這園子取名‘青園’,是祖父年輕時特意為祖母蓋的,我不願改動任何格局,所以不方便輪椅進出。”

我側頭望著園子,心頭很是羨慕,這位老爺子竟然痴情至此。我當年還納悶為什麼明明姓孟,卻將自己的生意命名為石舫,而且石舫所有收養的孤兒都會姓石,今日才明白,原來這是他心愛女子的姓。

九爺從車裡拿了一個柺杖出來,是以前我在他書房角落見過的。他撐著柺杖立在地上,一個柺杖本應該讓他看著笨拙,可那根精緻的柺杖隱在他的廣袖寬袍間讓人絲毫沒有突兀的感覺。反倒是我因為第一次看見他站立的樣子,人有些痴傻,呆呆地凝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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