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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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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疑問,側頭看向他,他笑道:“不是哄你開心,說的全是真話。”

我嘴邊不自禁地含上了笑。

“玉兒,明天我要率一部分軍隊返回長安。”

我嘴邊的笑意立逝,低頭伏在膝蓋上,悶悶地盯著地面。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逼你隨我回長安,不過你也不許偷偷跑回大漠。反正你不是還要教李誠功夫嗎?再把馬術好好練習一下,我會盡快回來。”

我一句話未說,他也安靜地坐著。身旁的馬兒突然長長嘶鳴了一聲,打破了周圍的寧靜。

霍去病笑說:“你應該已經領略到些許在馬上任意馳騁的樂趣,我逼你學馬不僅僅是希望你有一日能和我並驥縱橫在天地間,還是覺得你肯定會喜歡這種像風一般的感覺,不想你錯過人生中如此愜意的享受。”他一面說著,一面拉我起身,“來,今日教你幾招本將軍的馭馬不傳之秘。”

夜半時分,正睡得香甜,我突然感覺一個身子滑入了被中,心中大怒,立即用胳膊肘去擊打他的小腹,霍去病緊緊環抱住我,用力摁住我掙扎的身體,低聲央求道:“玉兒,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一早就走,現在就在旁邊躺一會,你別踢我,我就躺在榻沿上,保證不碰你。”

我想了一瞬,安靜下來,他縮回了手,身子也移開,我往榻裡躺了下,給他讓出了些位置,他低低說了聲“謝謝”。

他將一個竹片塞到我手中,我摸了下問:“什麼東西?怎麼像籤條?”

“就是籤,還是你自己求來的。”

我的心神幾分恍惚,想起當年隨手扔掉的那個籤,也想起立在槐花樹下一動不動的他。他竟然去亂草中找回了這個籤。胸中充滿了酸酸楚楚的感覺,傷痛中還奇異地夾雜著一絲窩心的暖,痛楚好像也變得淡了一些,一時間完全辨不清心中究竟是什麼感覺,這些感覺又為何而來。

“簽上的話是:迢迢銀漢,追情盼雙星。漠漠黃沙,埋心傷隻影。”

我想了一瞬,不明白簽上的意思究竟指什麼。是說我盼雙星,後來卻傷隻影嗎?忽又覺得前一句話用在霍去病身上更適合,但不管怎麼解,後一句卻總透著不祥,不願意再多想,“簽上永遠都是這些模稜兩可的話。”

“剛才做了個夢,夢見我從長安回來時,卻怎麼也找不到你,我一個人騎著馬不停地跑,可就是找不到你。玉兒,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一定不會跑掉,你會等我回來。”

夜色中,他的眼睛少了些日間的驕傲自信,多了些困惑不定,安靜地凝視著我,沒有逼迫,也沒有哀求,清澄明透,流淌的只是絲絲縷縷的感情,撞得我心一疼。腦子還未想清,話已經脫口而出:“我以後不會不告而別,即使要走,也會和你當面告別說清楚。”

他的唇邊綻開一朵笑,“我會讓你捨不得和我告別。”

這人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我冷哼一聲,翻身背朝向他,“對了!你回了長安,千萬別告訴別人我在哪裡。”

霍去病沉默了一會問:“任何人嗎?”

我腦中閃過李妍、紅姑等人,“嗯。”

“好。”

我扭頭對他道:“天快要亮了,你趕緊再睡一會。”

他笑著輕點下頭,閉上了眼睛。我也合上眼睛,腦中卻難以平靜。如果讓李妍知道我居然和霍去病在一起,說不定她會立即動手鏟除落玉坊。以為幾封信一扔,就可以跳出長安城的是非糾纏,可人生原來真如霍去病所說是一架糾纏不休的藤蔓,而不是我以為的一個轉身就可以離開和忘記一切。

腦裡各種思緒翻騰,不知什麼時候才迷糊過去,早上清醒時,榻旁已空,不知道是他動作輕盈,還是我睡得沉,何時走的,我竟然毫無察覺。手輕摸了下他躺過的地方,人怔怔發呆。

※※※

“一百!”滿手是血的李誠大叫一聲後,再無力氣,刀掉到了地上,人也直接撲倒在地上。

我皺眉看著李誠,“你不想在未上戰場前就流血而死,就先去把傷口收拾乾淨。”

李誠齜牙咧嘴地笑著,強撐著站起,“一百招了,金大哥,你可要說話算話。”

他眼中淚花隱隱,我笑點了下頭,“知道了,找大夫包紮好傷口,今天晚上我請你到集市上吃頓好的,給你補補身體。”

點了一份紅棗枸杞燉雞,李誠的臉有些苦,“就吃這個?”

我詫異地說:“這難道不比軍營中的伙食好很多?軍營中的伙食可是連油水都少見。”

“當然沒法比,可這好雖好,卻太清淡了,像是人家女的坐月子吃的。”李誠盯著白色的雞肉,鬱郁地說。

我笑遞給他一個木勺,“你最近沒少流血,特意給你點來補血的,少廢話,趕緊喝吧!”

兩個男子用過飯後騎馬離去,馬從窗外奔過時,我無意掃了一眼,馬後臀上的蒼狼烙印栩栩如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似的。

李誠看我緊著眉頭髮呆,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金大哥,你在想什麼?”

我忙笑搖搖頭。小二來上茶時,我隨口問:“剛才出去的兩個大漢可是本地人?”

小二一面斟茶,一面道:“不是,看上去像是富豪人家的家丁,好像家裡人走失了,四處打聽一個姑娘。唉!如今兵禍連連,人活不下去,只好做強盜,商旅都要僱傭好手才敢走河西和西域,一個姑娘家只怕凶多吉少了!”

李誠冷哼道:“都是匈奴,打跑了匈奴,大家就可以安心過日子,就不用做強盜。”

小二的臉上有些不贊同,微張了下嘴,卻又閉上了嘴巴,賠笑著斟好茶,人退了下去。

生活變得極其簡單平靜,將近一個月,每天除了和李誠打架練馬,逗逗小謙和小淘,就是四處轉悠著打發時間。正覺得無趣時,霍去病的信到了。

“……我與公孫敖率軍從北地郡出發,各自領兵進攻匈奴。李敢此次也隨軍出征……”我眉頭皺了起來,“別皺眉頭,他隨父親李廣從右北平出軍,我們各自率軍征戰,不到最後碰面機會不大。接信後,請隨送信人一塊走,北地郡見。”

送信來的陳安康等了半晌,見我仍然坐著發呆,輕咳一聲,“將軍命我接公子前往北地郡。”

我嘆口氣,“將軍肯定對你另有吩咐,不走恐怕不行,走就走吧!不過我要帶李誠走,你可能辦到?”

陳安康作了一揖,“此事在下還有資格說話,命此地統領放人即可,到了將軍那邊,自然一切可便宜行事。”

我站起道:“那就出發吧!”

陳安康如釋重負地輕輕噓了幾口氣,我嘲笑道:“不知道你們將軍給你囑咐了些什麼,竟然搞得你如此緊張。”

他笑著說:“不光將軍的囑咐,臨來前家父整整嘮叨了一晚上,讓人重也不是,輕也不是,禮也不是,兵也不是,我是真怕公子拒絕。”

我詫異地看著他,“你父親?”

陳安康笑道:“公子認識家父的,將軍的管家。”

我“啊”了一聲,指著自己,“那你知道我……”他含笑點了下頭,我心裡對他生了幾分親切,抱怨道,“看看你家將軍把我折磨的,這輩子只有我折磨別人,幾曾被別人折磨過?”

陳安康低頭笑道:“不是冤家不聚頭。”看我瞪著他,忙又補了句,“不是我說的,是家父說的。”

我把鴿子籠塞到他手裡,沒好氣地說:“提著。”又扔了個包裹給他,“拿著。”左右環顧一圈後,快步出了屋子。

我躺在馬車裡假寐,李誠興奮地跳進跳出,又時不時地湊到陳安康身旁絮絮問著戰場上的一切。

習慣了馬上的顛簸,此時坐馬車覺得分外輕鬆,還未覺得累,已經到了北地郡。

我剛跳下馬車,眼前一花,霍去病已經把我攬在了懷裡,低聲道:“一個月不見,整整擔心了一個月,只怕哪天一醒來,就接到信說你人不見了,所幸你這人雖然經常不說真話,但還算守諾。”

此人真的是情之所至,率性為之,毫不顧忌他人如何看、如何想。我又敲又打地想推開他,他卻攬著我的肩沒有動。

陳安康低頭專心研究著北地郡的泥土色澤,李誠滿面驚恐,大睜雙眼地看著我們。

我長嘆口氣,這回該編造什麼謊言?有什麼功夫是需要抱著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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