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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熱水投冰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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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朦朧中,他似乎看到女孩笑了一下,「費那工夫幹什麼,我把你辦了還差不多。」

他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就印上了溫軟的東西,還帶著淡淡的果香味。阿照打過無數場架,卻沒遭遇過一次這樣的場景,整個人都蒙了,等到她抽離,只知道捂著嘴吞吞吐吐,「你……你……」

女孩笑得開心,「小癟三,你還蠻可愛的,這是你的第一次?別哭啊,你還掉眼淚了?」

「那是你的防狼水!」阿照氣急地吼道,模糊中找到她的臉,雙手捧著,不甘示弱地親了回去。過了一會兒,他才氣喘吁吁,示威一般揚起下巴,「只有男人才能佔女人便宜。怎麼樣?」

「味道真不怎麼樣。」女孩皺眉咂了咂嘴。

「廢話,我剛吐過。」阿照終於覺得扳回了一城。

女孩說:「還有血腥味。你被打得不輕吧。」

說到這個,阿照直起了腰,「他們幾個對我一個算什麼好漢,不過我也沒讓他們佔便宜,後來四對五,我還是贏了!要不是傅至時那傢伙溜得快,我非揍得他滿地找牙。」

阿照說起他」贏了」時,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都彷彿綻放出光彩,這光彩可比他看到辣妹時要生動得多了。

「贏不贏就這麼重要?」女孩有點不理解,當然,還有小小的不服氣。

「說了你也不懂。」阿照靠在椅背上,眼睛逐漸能睜開了,他看著在一旁補口紅的女孩,問道:「你到底從哪冒出來的,一個人跑到那種地方玩,存心喂狼來的?」

女孩收起小鏡子,回答說:「告訴你吧,我是自己來旅行的,網上攻略說那個夜場是這裡晚上最好玩的地方,我就和路上認識的一個洋妞一塊來湊湊熱鬧,誰知道她半路就被人領走了。」

「你從哪來?還旅行呢,我們這地方有什麼可看的?」

「我是臺灣人。」

「難怪。」

「什麼?」

「我說難怪你口音特別嗲,聽起來就不像本地的。」

「我還打算明天到瓜蔭洲去的,據說那裡有很多特別漂亮的老房子。」

「瓜蔭洲?」聽到這個地名,阿照來了精神,「你還知道瓜蔭洲?那你聽說過傅家園嗎?」

女孩也眼睛發亮,「當然,都說傅家園是瓜蔭洲上最有代表性的老宅子,我當然想去的,可惜說是不對外開放。」

「嗨,你早說啊,我就是瓜蔭洲土生土長的。我……」阿照本來想說,我七哥就是傅家園的主人,後來一想,難怪傅至時說自己仗著七哥狐假虎威,傅家園是七哥的,又不是他的,有什麼好說。於是就改了口,「我小時候就住在傅家園……的對面。」

「你該不會騙我吧?」女孩高興地抓住了阿照的胳膊。

「我用得著騙你嗎?你別賴上我就謝天謝地了。」阿照神氣十足地說。

女孩笑眯眯的,「你住在傅家園的對面,那你家一定也很有來頭囉?」

「是有來頭,大大的來頭,我住的房子歸上帝管!」阿照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嚇到了吧,傅家園對面是過去教會的孤兒院,我是個孤兒。」

「這樣啊。」女孩口吻中似有一些同情。

「不過傅家園我還是熟悉得很,你感興趣,包在我身上,我可以想辦法帶你進去。遇上我你是走大運了,瓜蔭洲沒人比我更熟。」

女孩飛快地在阿照臉上親了一口,「一言為定,我們什麼時候去?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我叫賈明子。」

「’假名字‘!」阿照笑了,「這是什麼名字?」

「是明子,明白的明。」女孩也不生氣,爽朗地說,「你就叫我明子好了,我的朋友都這麼叫。你呢,你叫什麼?不告訴我的話,我就叫你小癟三。」

「誰是小癟三?我叫蘇光照,別人都叫我阿照。」

「阿照,我們什麼時候去瓜蔭洲?我特別特別想看看傳說中的傅家園是什麼樣的。」

阿照說:「現在肯定不行……」

「誰讓你現在去了,大晚上的你不怕我還怕呢。這兩天我都有空,你給我打電話!」明子拔出口紅,刷刷地在阿照的白t恤下襬寫了一排數字,「一定要找我啊。」

阿照點了點頭,兩人聊完這個話題,忽然靜了下來。阿照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厲害,對於接下來的事他沒什麼經驗。這車方燈明早要用,他也說好了要給姐姐帶宵消夜回去。他有些為難。

明子卻在這個時候推開了車門,「好了,我也困了,要回酒店好好睡一覺,就在這拜拜吧。阿照,我等你電話,不許爽約啊。」

她想下車才發現高跟鞋在阿照強拉她上車時掉了一隻,於是半要半搶地把阿照腳上的板鞋穿走了。

阿照目送明子打車離開,一下子還沒徹底反應過來,直到手機在口袋裡嗡嗡響起才如夢初醒。

電話是方燈打來的,她那頭問他什麼時候回來,還說傅鏡殊來過電話,說急著要點資料,讓阿照明天就趕回馬來西亞給他送過去。

阿照想起了和賈明子的約定,他這一回馬來西亞,就不是一兩天能回來的,到時她還會留在這裡嗎?但是七哥的事肯定比較重要,這是毫無疑問的。他低頭去看自己t恤的下襬,發現有幾個數字已經被自己的手蹭得模糊了。

看不清就看不清吧,阿照轉念一想,又滿不在乎了起來。反正是稀裡糊塗認識的,酒醒後說不定都不記得了,就這麼稀裡糊塗算了吧。

阿照回到方燈的住處,在路上買了她喜歡的雞粥。方燈見他大冷天的鞋也不穿,眼睛紅紅的,嘴角還腫了一大塊,就問他是不是又在外頭闖禍了。阿照怕方燈擔心,連連搪塞說沒事。換了往常,方燈未必肯輕易放過,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這一陣子總是心事重重,見他迴避,竟也沒有過多追問。阿照暗自慶幸。

只有傅鏡殊不在的時候,阿照才會偶爾住在方燈這邊。他搬張椅子坐到方燈對面,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喝粥。以前方燈讀衛校,阿照就在附近打工,他們的日子過得很簡單,有時晚上就在學校邊的粥店解決一頓飯,方燈喜歡那家粥店的味道,阿照喜歡的則是和姐姐在一起相依相伴的時光,當然,還有七哥。他常想,如果他們能一直像小時候那樣朝夕相處該有多好。

「姐,我聽七哥說,等那塊地批下來,他說不定就可以經常回來多常住一段時間。」阿照的聲音裡有單純的喜悅。

而方燈依舊喝粥,彷彿沒聽見一般。

阿照想了想又說道:「有時我真盼著姓鄭的老太婆早點死了才好。」

方燈吃了一驚,放下勺子責備道:「你提這個幹什麼?千萬別在你七哥面前亂說話。」

阿照不太服氣,「我不信七哥從來沒有那麼想過,老太婆一把年紀了,還抓著那麼多東西不肯放手。也不想想,這些年要不是有七哥在,他們傅家早淪落成東南亞的小財主了。她活著一天,七哥就要束手束腳的,大家都跟著受氣。不過要我看,她也沒幾年好活了,等她腿一蹬,什麼都是七哥說了算,你就可以一起到馬來西亞,或者乾脆把公司搬回來,我們就又能和從前一樣了,免得七哥老惦記著你,你也……」

「你真以為鄭太太死了,我們就能和從前一樣?」方燈淡淡地說。

阿照不明白姐姐的意思,她的臉上有一種他很少見到的疲憊感。

「當然,為什麼不行。」

「想要和從前一樣,其實一點也不難,只要他願意放下手頭上已經得到的東西,什麼不都和以前一樣了嗎,問題是他做得到?你又願意以那樣的方式和他一起回到原點嗎?」

阿照輕輕拍了下桌子,「憑什麼呀,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我算是明白了,人只有有權有錢,才能不用去看別人臉色,不受傅至時那種小人的氣。這不是你以前告訴我的?」

方燈悠悠然地想,她是說過這樣的話嗎?如果是,那時她自以為聰明,其實什麼都不懂。人很難有真正自由的一天,如傅七所說,越往上爬,就越依賴手裡的那根繩子,當他到了一定的高處,就再也沒有鬆開手的勇氣了。

「姐,你會幫七哥那個忙嗎?」阿照忽然問道。

方燈一怔,「什麼忙,誰跟你說的?」不會是傅七,他既然把決定權交到她的手裡,就絕不會在阿照面前多說一句。

果然,阿照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是崔敏行說的,但他沒跟我說具體是什麼事,只說這事很重要。我說他想多了,要是七哥有事,你怎麼可能不幫?」

方燈沒了胃口,推開面前的粥。

「假如這件事是我不喜歡做的呢,阿照,那樣你還覺得我應該去做嗎?」

阿照沒有想到方燈會這麼說,悶聲想了會兒,才道:「換做我,我會替七哥去做的,無論什麼事。我今天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我也信他做的事都是為了我們好。」

方燈沒有再說話,就這麼看了阿照一會兒,才垂下眼簾。連他都覺得她應該為了傅七無條件地去做任何事,甚至不去問是什麼事,也不在乎她心裡怎麼想。就算直心腸如阿照,大概也能猜到她能幫傅七的是什麼忙。方燈還記得九年前,阿照剛知道她去馬來西亞做那個老頭子的」私人護理」時,哭得稀里嘩啦就像個孩子。現在呢,他也和傅七一樣,掛在同一根繩子上,眼裡只有高處的風光。他們當初拼盡一切往上爬,只是為了不被人踩在腳底下,爬著爬著,已顧不上理會自己腳下又踩著什麼。

人們會想到,有一天他們會變成自己當初最討厭的樣子嗎?就像冰塊投進熱水裡,曾經有的都被周遭消融,它還在那裡,卻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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