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馬王爺好像整個變了個人,家裡人覺得老太爺口音很怪,八成是趕路的時候傷風了,也就沒有多想。兒孫弟子們趕緊過來請安,問起這次去淤泥河盜墓的經過,馬王爺便簡略地說出了一遍,隨後一句話也不再多說,一連數日閉門不出,任何親戚朋友一概不見,只在廳中自斟自飲,一喝多了就胡言亂語:"大頭鬼、小頭鬼,吊死鬼、淹死鬼,屈死鬼、怨死鬼……來來,喝!喝!"好像在招呼許多孤魂野鬼跟他一同飲酒。這詭異無比的舉動,把家中的女眷們駭得個個面無人色,老爺這是怎麼了?莫不是鬼迷了心竅?但馬王爺平日裡在家作威作福,說一不二,大夥心裡嘀咕,積威之下卻是誰也不敢言明。
馬家是個大家族,家財萬貫,除了做盜墓的勾當,也和綠林道有許多勾結,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分家,家中重要事務都是馬王爺一個人說了算。家裡人見老爺如此,擔心他年歲大了有什麼閃失,請了幾位郎中來給他診病,但都被馬王爺罵了出去。
正當家人不知所措的時候,適逢天陰如晦,馬王爺突然一反常態,把家族中的男女老少統統召集到廳堂之中,看架勢是要開個家族會議。高牆深院的馬宅正廳陳設典雅、富麗堂皇,古樸的檀木門框窗欞上都嵌以黑色大理石作為裝飾,堂內附庸風雅地掛著"詩書傳家,孝悌為本"之類的題字,處處都顯示出馬家財大氣粗的顯赫門第。但由於家中有不少裝飾品都是從古墓中掘出來的,使得馬宅在氣派中又平添了幾分陰森之氣,家中一些膽小的丫鬟僕婦,到了掌燈的時辰,就輕易不敢再在院中隨便走動,她們都覺得這院子裡發瘮。
馬家眾人聽的老太爺發話,都不敢怠慢,按輩分順序肅立兩廂,恭候馬王爺訓示。當地的鄉俗重男輕女,包括幾位姨奶奶,不管什麼時候都只有"依倒明柱,站破方磚"的份兒,這次能讓她們參與實屬罕見,所以家中的女眷不論輩分都站在最後。外邊雖然陰天,但堂內沒有掌燈,馬王爺坐在太師椅上,大夥甚至看不清他的臉,既然他不開口說話,別人自然也都不敢吭聲,可心裡邊又都有點犯嘀咕,不知道老爺今天又抽哪門子風?召集了這麼多人還不讓點燈。
人都到齊之後又過了好一陣子,馬王爺這才開言,先是一聲長嘆:"唉……我夜裡夢到一隻黑貓撓門,看來我這把老骨頭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按說都這把年紀了,該享的福也都享了,該遭的罪也都遭了,天年已盡,雖死無妨。怎奈我死之後,咱們馬家氣數便盡,偌大的個家業旦夕之間就要敗掉了,一想到留下你們這班子孫在世上受苦受難,我在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
大夥聽的一頭霧水,現在馬家有多少八路進財的生意,就算老爺子一命歸西,大夥什麼都不幹坐吃山空,留下這麼大的家業,也足夠吃上個幾十年,怎麼老爺竟說這家業眼瞅著就要敗了?只聽馬王爺又說:"我問問你們,咱們馬家有今天興旺的氣象,這一切都是從何得來?"
馬王爺的幾個兒子紛紛搶著回答,有的說:"我看馬家能有今日,主要是依靠咱們家積德行善、仗義疏財,三湘四水中的黑白兩道,哪個沒得過咱們的好處?可謂是朋友遍天下,做起生意來路子自然就廣,這才使得生意興隆、財源茂盛。"
還有的說:"非也,我看自然是因為咱們家有祖宗傳下來的《觀山尋龍賦》,所以咱們湘陰馬家才被稱為觀山馬,當今世上若是說起觀山馬,盜墓行裡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也有的說:"不對,《觀山尋龍賦》縱然神妙無雙,但也是需高手才能領悟使用,現在咱湘陰馬家富甲一方,人丁興旺,這全都是您老人家辛辛苦苦經營而來,您老真是孩兒們的楷模。"
大夥你一言我一語正說得興起,卻聽馬王爺那半死不活的聲音再次響起:"放屁!都他媽別說了,你們這幫飯桶沒一個說得對路!我實話告訴你們吧,咱們家能有今天,全是祖墳埋得好!可風水輪流轉,運數一盡,馬家後代難免要女病男囚、子孫死絕,而且是諸房皆兇、盲聾喑啞、瘟疫暴夭……"
《觀山尋龍賦》中的"觀山",實際上就是盜墓的意思,"山"即是"墳墓"的意思,墳墓也稱"山宅"。其實墳和墓還是有區別的,在古代,埋而不墳,不封不樹者謂之墓,在湘黔地區的盜墓者口中,就都並用了,一律稱"墳",陰要忌諱,所以陰宅、墳地,都叫做"山宅","觀山宅"就是挖掘墳墓的意思。馬家祖上以《觀山尋龍賦》發家,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舉家上下自然都對風水數術極為迷信,聽了馬王爺這麼一番話,頓時人人啞口無言,終於有了些大難臨頭的覺悟。恐慌之餘,趕忙請問馬王爺有沒有什麼補救的辦法,有人道:"反正咱們馬家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有錢就能通神,有人便可成事,只要您說出個章程來,咱們無論如何都想辦法做到。"
馬王爺說:"辦法也不是沒有,對於馬家祖墳氣數將盡,我早有預料,所以踏遍千山萬水,終於又物色到了一處吉壤,可以作為我百年之後藏真之所,只要我死後你們把我埋進去,馬家還能有中興之日……"
眾人聞聽此言,慌亂之情稍有所緩,心下都暗地裡埋怨馬王爺何不早說,原來老爺子運籌帷幄早有準備,害得大夥兒虛驚一場。可還沒等大夥兒定下神來,馬王爺便又潑了一盆冷水:"先別忙著高興,這塊陰宅寶地,其實就是咱們馬宅正堂,也就是我現在坐著的太師椅下。這裡左右開闊,並有南山北水,山高水來,富貴不斷。不論陰宅陽宅,此地都是上佳之所。如今我壽數不過三日,此乃命中註定,你們也不用費心請醫求藥,更不必太過傷心,一切皆按葬制打點便了。只是此穴雖妙亦奇,不合常理,我走之後就怕你們不能按我的吩咐來下葬,要是有半點差錯,這塊陰宅就什麼用都不頂了,還得照樣家破人亡。"
馬家幾個兒子知道這不是鬧著玩兒的事,忙賭咒發誓,絕對唯命是從。於是馬王爺詳加指點,必須在他死後當天立即下葬,正確的地點就是太師椅下,穴地八尺而葬,而且務必要"裸屍倒植",也就是屍體不能穿衣服,也不用棺槨,大頭朝下直接埋到地下八尺深的所在,首下足上,面朝東南,然後再填土掩埋。這之後的四十九天裡,馬宅既不準出又不準進,任何客人來弔喪都不能應門,七七四十九日之後,把宅子拆了改為祠堂,這些細節一絲一毫的差錯都不能有。"你們要是能聽遺命行事就用此穴眼,否則萬萬不可使用,吉凶只在一線之間,其中有天淵之別。"
把一切後事安排好之後,不出三天,馬王爺果然猝死在太師椅上,馬家眾人悲痛之餘不敢怠慢,趕忙按老爺臨終前的吩咐,在正堂太師椅下穴地八尺,但在下葬的時候,大夥都覺得把老爺光著腚埋進去有些不妥,這成何體統啊?《葬經》上可從來沒有這種禮制。雖然老爺生前說得嚴重,但他自打從淤泥河回來之後,行為十分反常,說出來的話也未必當得真。但大多數人覺得,寧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無,為了家門興旺,還是按老爺子說的照做妥當。結果商量來商量去,採取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在屍體上裹了一層白帛,這才倒豎進穴中掩埋。
然後馬家閉門謝客,回絕了一切前來弔喪的人,緊鎖前後宅門,在一段時期內斷絕了與外界的來往,然而就在七七四十九天將滿未滿之際,還是出了件要命的禍事。
馬家全家都謹遵馬王爺遺囑,在他死後秘不發喪,於堂中穴地八尺倒葬,然後連日閉門不出。眼瞅著七七四十九天就到日子了,卻在前一天的晚上來了夥人。其實這些人也不是外人,都是馬王爺的外戚和故交,只因馬王爺壽辰將至,他們都是來給老太爺拜壽的。
由於馬王爺去世的訊息被瞞得很緊,所以這些人毫不知情,沒想到來至馬宅,只見大門緊閉,宅中也不是沒人,可任憑怎麼叫門,裡面硬是沒半點動靜。再接著砸門,裡面這才有人回應,說現在不方便接待外客,而且說出來的原因也很難讓人信服。
來拜壽的這幫人也都是綠林中人,說白了就是土匪,或者被稱為山賊響馬子的那一路人,警惕性很高,一看這情形就立刻起了疑心,感覺這事不大對,搞不好是山匪血洗了馬宅,或者出了什麼別的異樣變故。當時世道太亂,黑道上的仇殺報復都如家常便飯。這夥人都得過馬王爺的好處,還指著他生財呢,當然不肯袖手旁觀。這夥江洋大盜一貫是槍不離身,紛紛從衣服中拽出藏著的密雷艮、左輪、快制駁殼等短傢伙,想進去一探究竟。馬家深宅大院,大夥只好搭起人梯往院子裡跳。
馬家院牆雖高且厚,但畢竟不是炮樓,哪裡擋得住這些響馬?然而進去一看,發現馬宅中一切如常,沒有橫屍滿堂的景象,但全家大小批麻戴孝,而且唯獨不知馬王爺在哪兒,再追問究竟,馬家眾人如實托出,聽得這些響馬目瞪口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頭回聽說還有這種葬俗。來的這些人其中有個老土匪頭子羅歪嘴"羅司令",他跟馬王爺是年輕時一個頭磕在地下的結拜兄弟,幾十年過命的交情,聽明白來龍去脈之後,羅司令立刻就火了,抬手"啪"地給了馬家大兒子一個耳光,教訓道:"他孃的你知道為什麼抽你嗎?你爹走了竟然敢不告訴我,這是你第一個罪過:第二,葬不以禮,這一條可以算是大不孝的罪過,要不是念在我那大哥剛走不久,單憑這兩樁罪過,現在就可以他孃的一槍把你給崩了。讓大夥說說,天底下哪有這般裸身倒葬自己親爹的?還敢披麻戴孝充孝子?這其中許是有何圖謀不成?"
羅歪嘴硬說馬家幾個兒子為了分家產,圖害了馬王爺,嚷嚷著要把馬王爺的屍身從土中掘出,看看究竟是怎麼死的,然後再重新隆重下葬。那羅歪嘴是叔伯輩的長輩,馬家長子捱了打也白挨,根本不敢頂撞他,心裡就甭提多委屈了。舊社會最重孝道,誰也擔不起謀害自己親爹的罪過呀,而且羅司令手裡拎著槍,一邊教訓這些人,一邊舉著手槍對眾人比比畫畫、指指點點,誰不知道這位羅爺是"伸手五支令,卷手就要命"的老土匪頭子,脾氣一上來看誰不順眼立刻就能給誰釘幾個血窟窿,這種情況下誰又敢說個"不"字。
馬家眾人本就對馬王爺臨終的吩咐存有幾分疑慮,再加上羅司令的再三催逼,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將眾人請到堂屋,找來鐵鍁鋤頭,由馬家大兒子先向靈位磕頭,向先父在天之靈稟明緣由,然後才動手掘地。
馬宅中有不少都是盜掘古冢的高手,八尺深的填土,在這幫人的手底下根本不算回事,沒多大工夫,就挖到了底,最後還剩下這麼數寸的距離便可以看到馬王爺屍體的雙腳了,因為是頭下腳上,所以最靠近地面的應該是馬王爺的雙腳,羅司令連忙吩咐眾人手底下輕點,別戳壞了馬王爺的屍首。
聽了羅司令的吩咐,動手掘土的幾個人趕緊答應,手中不敢再隨便使勁,速度就緩了下來,突然間也不知是誰驚叫一聲:"哎喲!馬老爺的腳還在動!"這麼一驚一乍的,把其餘幾個人都嚇得扔掉手中的傢伙,像被火燎了屁股一般從土坑中躥了出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眾人慌了神,在場的這些人,除了盜墓的就是土匪山賊,即便是給活人扒皮抽筋,也都視作等閒,可在那個年代,對於迷信事物這種先天形成的恐懼心理根深蒂固,他們最怕的就是殭屍。眾人均想,那馬王爺的屍體埋進土中四十多天,未爛也就罷了,現在竟然動了起來,一準是變了殭屍。當地關於殭屍的民間傳說實在太多了,雖然大多數人都沒見過,但人人都可以講出一大串相關的傳聞,比如一男一女兩殭屍是怎麼野合的,那殭屍又是怎麼突然坐起來撲人的,怎麼掏人心肝飲人血髓,又是怎麼刀槍不入的,屍體突然的抖動自然是不由得他們不怕。
羅司令往坑中一看,也覺駭異萬分,坑中的土裡,露出一截被白色絲網裹纏著的東西。那物正自一躥一躥地向上蠕動,似乎是在土中埋得難受,努力掙扎著想要破土而出,由於被那些白布包得甚緊,看不清那是什麼東西,但看形狀絕不像是屍首的雙足。
羅司令雖然也是害怕,但他畢竟是湘陰地區出了名的悍匪,一輩子殺人如麻,見過無數殘酷恐怖的怪異事端,這夥人裡就屬他賊膽包天。此刻他見眾人慌了神,爭先恐後的都想從房中逃出去,連忙對著房頂連開數槍,槍聲一響,其餘的人才紛紛停了下來,羅司令對他們說道:"諸位,都聽我說,咱們這有幾十條快槍,沒什麼好怕的。我的拜把兄弟馬老爺死得不明不白,今天不管下面有什麼東西,老子都要挖出來看個清楚,誰要是再大驚小怪的妖言惑眾,可別怪我羅歪嘴的槍子兒翻臉不認人!"
羅司令身為湘陰匪首,向來殺人不眨眼,一貫以心狠手辣服眾,他幾句話一齣口,自然而然就帶著一種發號施令的氣勢,很快就把局勢穩定了下來。羅司令先吩咐大夥準備制殭屍的墨斗和硃砂,然後把四周的門戶全部洞開,讓外邊的日光照射進來,等一切都準備妥當了,這才用槍頂著兩個手下的小嘍囉,硬逼著他們下到坑中,盡破馬王爺所葬之穴,將那用白帛裹纏,尚在不停掙扎蠕動的屍體完完整整地給挖了出來。
眾人提心吊膽地湊到近前一看,不免更是驚奇,按馬家之人所說,馬王爺是脫光了身子,只裹一層白帛下葬,但挖出來的這個東西,雖然外邊裹著數匝白帛,可不論怎麼看,那形狀也不是人形。足足脹大了兩倍有餘,那些裹屍用的帛錦,已經被撐成了絲線狀,乍一看去,就像是裹了密密層層的白色蜘蛛網。一股股的腥臭從中散發出來,眾人心下疑惑不解,莫非是白帛裹得太多,屍體下葬後腐爛膨脹,屍氣化散不掉,才產生這種異狀,這白花花的屍裹微微顫動,可能就是屍氣在其中流轉造成的,剛才確是少見多怪了。
羅司令捏著鼻子,走到更近的距離觀看,便立刻發現不對,絕對不是尸解的脹氣,那些蛛網般的帛絲縫隙間,露出許多鱗片,屍體再怎麼變化,也不可能生出鱗片,看這樣子,竟像是被帛絲縛住了一尾怪魚,但是地下怎麼會有魚,而馬王爺的屍體卻又到哪裡去了?
這下子眾人更是六神無主,就連見多識廣的羅司令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不知道該如何理會,這件事實在是出乎他的預料。過了沒一會兒,那被白帛裹住的屍體便逐漸不再動了,羅司令甚至有點後悔了,不應該隨隨便便就把馬王爺的屍體挖出來,說不定就要惹出什麼大禍了,但事到如今,只好強打精神,他讓手下人壯著膽子把白帛剪掉,看看裡面裹的到底是何物。
馬王爺的幾個兒子也是奇怪不已,急於想看看馬王爺的屍體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不等旁人動手,就趕忙找來剪刀,七手八腳地連剪帶扯揭開裹屍帛,待看到其中一大團烏黑的事物,眾人都禁不住驚呼一聲,那白帛中所裹的,既不是馬王爺的屍首,也不是什麼怪魚,而是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超出了眾人常識的一個……"東西"。
面對那一大團生滿黑鱗模糊不可辨認的"屍塊",羅司令突然想起自己手下有位軍師——瘸了一條腿的"花蛤蟆",此人祖上是仵作出身,仵作就是驗屍官,家學淵源,他家那套堪屍驗骨的本領在省裡是很有口碑的,正好這次下山"花蛤蟆"也跟在身邊,於是便把他叫到前邊,讓他過去瞧瞧這白帛裡裹著的屍塊到底是個什麼,是不是就是馬王爺屍身所化?
"花蛤蟆"不太情願,但把頭的話怎敢不聽,也只能領命行事,戰戰兢兢地蹲下身檢驗屍體。他平生雖與各種怪異的屍首打過交道,卻也沒見過馬王爺這樣死後腫脹全身生出鱗片的詭異情狀,用竹籤輕輕撥開幾片黑鱗,越看越是覺得匪夷所思。
羅司令早已按捺不住性子,連珠炮般地催問:"我說蛤蟆,你他媽究竟看明白沒有?"
"花蛤蟆"聽"把頭"問得甚急,只好擦了擦滿頭的冷汗,指著屍體頭頂對羅司令顫聲說道:"羅把頭,我說出來怕您不信,這個……連我也不敢斷言,我看馬老爺八成是要化龍了。""花蛤蟆"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看到那屍首上除了遍體生鱗,而且大約位於頭頂的地方,還綻出一個堅硬的肉瘤,分明就是龍角的雛形,鱗角悉備,不是屍體要化龍又是什麼?
眾人聽聞此言又是一陣大亂,低聲議論起來:"看來馬王爺觀山指迷的本事真不是吹出來的,這堂屋太師椅下端的確是處藏真之穴,把死人埋下去竟然能夠化為黑龍,不過現在此穴被破,龍也死了,馬家祖墳的風水氣運算是完了……"
羅司令對"花蛤蟆"的話不置可否,只是連連搖頭,他不太信死者化龍這些荒誕之事,雖說龍這東西人人都知道,可又有幾人親眼見過?正疑惑間,只聽有人叫道:"不對不對,這不是龍,只有一個短角,應該是慣居淤泥爛土中的鯪鱉。"
一言點醒夢中人,大夥這才恍然大悟,確實極像是鯪鱉,那是當地陰水臭泥中所產,殼上生有鱗片的一種老鱉,很多富戶喜歡用其煲湯,據說能滋陰壯陽,但誰也沒見過這麼大個的鯪鱉,而且也想不明白馬王爺怎麼變成了這樣。有人就猜疑是成了精的老鱉附在馬王爺身上,想借馬宅的風水穴躲避雷火天劫,但冥冥中自有天意,四十九天不到就被人從土中掘了出來。
也有不少人認為不是鯪鱉成精,他們猜測馬王爺一生最善奇術,一定是在生前有非分之想,可沒積下那份德行,卻想死後能成大道,終歸是人算不如天算,最後也沒能化龍,其術雖精妙,但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一來被帛絲所縛掙脫不得;二來又在白晝被人從地下掘出,終於難逃劫數。
反正說什麼的人都有,真相如何難以定論,最後經過反覆磋商,決定把這東西一把火燒個乾淨是最好的辦法。為了不讓這事傳揚出去,就在院中點火焚燒,燒到最後剩下一大堆鱗片怎麼燒也燒不化,便找來器械搗碎,把所有的灰燼渣滓都遠遠找幾處亂墳崗子拋掉。
馬家仍舊在堂屋裡又為馬王爺重修了處衣冠冢,還期望著日後家門中能夠人丁興旺、財源茂盛,可也許那場焚燒妖物的大火,燒掉了馬家的興旺之氣,在馬王爺死後不到兩年時間,馬家的家境便一落千丈,從此衰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