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還是住那個院子,先前收到你的來信,就吩咐人收拾好了,我父親他明日就回家來,表兄先休息。」武禎作為主人,親自將客人送到了客院。聽到裴季雅捂唇咳嗽起來,她問:「怎麼,可是趕路辛苦,身體又不好了?」
裴季雅臉色有幾分蒼白,悶悶咳嗽了兩聲,「無事,嗓子有些不舒服而已,過幾日便好了。」他臉上笑著,心中卻惱恨。說來,這還是因為剛才那個梅逐雨,若不是那個梅逐雨先前殺了他一個分.身,他也不至於神魂有損,連帶著這具身體也有幾分吃不消。還有那幾只兇犬,還沒來得及放出去,就被殺了,實在可惜。
裴季雅好幾年沒來長安,武禎也不好扔下他自己去玩,再加上住回到府裡的豫國公耳提面命,她不得不待在家中陪客。
待了兩日她就無聊了,這日豫國公府來了十幾個少年少女,一夥人熱熱鬧鬧的要讓她把嫁衣拿出來。這會兒有個風俗,嫁衣做好之後,出嫁女子在閨中的友人,都要來送上美好祝願,用針線在嫁衣上綴上一朵花。窮人家用紙或者布條剪成花,讓新娘的閨中友人一人在嫁衣上縫上一朵,至於有錢的富貴人家,則是用金銀瑪瑙翡翠打磨成花朵形狀,或是用珍珠攢成小花,再縫在衣服上。
武禎閨中友人,除了柳太真,關係親近些的就只有兩位娘子,孫娘子和謝娘子,她們二人也是常跟著她與崔九梅四一夥人玩的,孫娘子性格大方,謝娘子含蓄些,但膽子奇大,不然也不能和她們這些人玩在一處。兩人這回自然也來了,還特地準備了縫在衣服上的金花。
本來這事應當是閨中友人做的,結果崔九他們這群少年倒好,也跟過來湊熱鬧,鬧鬨鬨的喊著也要給武禎的嫁衣上綴花,武禎不耐他們糾纏,揮揮手讓他們自便,一群得償所願的少年們就歡呼起來,一群人抬著武禎的嫁衣跑到一邊,熱烈的選起自己要縫上去的那朵花。
然後幾個人扯著裙子,生疏的捏著針線,歪歪扭扭的縫花。武禎瞧著一群小夥子捻針拉線,其中不乏身高腿長肌肉發達的粗壯郎君,覺得自己的嫁衣可能要被糟蹋了,她出去晃了一圈回來,發現屋裡差點打起來,孫娘子叉著腰大喊著:「一人縫一朵就好,你們幾個幹什麼呢!」
「是啊!幹什麼呢,還帶多縫的!」
「我跟禎姐關係好,多縫一朵怎麼了!」
「憑什麼,你縫了兩朵,我也要縫兩朵!」
武禎朝他們拉拉扯扯的那件嫁衣看了一眼,涼涼的說:「你們再縫下去,我就穿不動這身嫁衣了。」一片叮呤噹啷的瑣碎,裙襬都要給墜掉了。
謝娘子說話溫溫柔柔的,「好了,多縫了的我都給拆了。」手下剪子一剪一個,每剪一個,就有一個郎君哀嚎出聲。
武禎笑眯眯的看著他們鬧,到了下午閉門鼓快響了,才把鬧騰了一天的人全都趕了回去。然後這天晚上,柳太真忽然出現在武禎的屋子裡,她拿出一朵沉甸甸的金花,一聲不響的縫在了武禎的嫁衣上,縫完又默默走了,武禎第二日起來看到,一下子就猜到是誰做的。她拎起這件變得沉重無比的嫁衣,有點想把上面那些縫的亂七八糟的花全扯了,但想想,最後還是沒動手。
真扯下來,那些傢伙說不定要哭的。
擺在房中的嫁衣,提醒著她婚期越發近了。不過,武禎不像一般待嫁娘子,她沒有任何羞怯與忐忑,還是與之前一樣,偶爾變成貓去刑部官署看看梅逐雨,只不過沒有再單獨去找他出遊了,因為豫國公從寺裡回來暫住家中,將她看的牢牢的。
沒辦法,武禎只能陪她那個表兄在府裡逛逛。
「禎,婚期將近,卻不見你有什麼喜色,莫非你其實並不滿意這場婚事?」裴季雅關懷的凝視著她,「之前不知道,這兩日聽說是姑父逼著你答應的這場親事,表兄有些擔心你。若你真的不願意,或許表兄能為你想想其他辦法。」
武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晃盪著手中的酒杯,「表兄哪裡聽來的笑話,若是如此,我早些年就嫁了,怎麼會一直等到如今。我那小郎君有趣的很,我是真心要嫁他,沒什麼不願的。」
她說完,漫不經心的放下酒杯,「這酒沒滋味,我不喜歡。」
武禎走後,裴季雅臉上的笑容褪去,他砸碎了自己手中那隻酒杯,沉著臉想了片刻,忽然將白皙的手指在空中一劃,從虛空中抓出來一團陰影。
「婚期只剩七日,想就這麼順順利利的搶走我的東西,沒有這麼容易。」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