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過後第三天,武禎在樂坊聽曲,正聽的有滋味,梅四找了過來。
望著梅四眼下的青黑和那一臉的愁苦複雜神色,武禎挑眉,放下手裡的瓜,擦了擦手慢悠悠道:「怎麼,最近開竅了,食髓知味把身體搞得這樣虛?」
梅四坐在她面前,整個人都枯萎了,「禎姐,你就別和我開玩笑了。」
見他神色實在難看,武禎也不再逗他,招呼琴師樂伎們先下去歇歇,又倒了一杯琥珀光推到梅四面前,「怎麼了,有什麼難題就說,禎姐給你解決。」
梅四怔怔盯著那杯酒,忽然抬手端起來一飲而盡,彷彿得到了莫大的勇氣,肅然道:「禎姐,這事不同尋常,我本不該告訴任何人,但你不一樣,只有禎姐你能理解我的愛好,可能會相信我說的,所以,我考慮了一天一夜,還是決定告訴你!」
武禎本來沒什麼興趣,只打算聽梅四小少年說說他那些屁大點的煩惱,結果他上來就這麼慎重,語氣還如此神秘,彷彿真有什麼大事發生,她不由得也生出幾分好奇,終於來了興致,搓著手指道:「你說說看,有什麼秘密要告訴我?」
梅四醞釀了一下,緩緩開口說:「柳太真,是一個蛇妖。」
武禎:「……」
武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梅四見禎姐都被這個驚天大秘密給嚇住,詭異的有了些安慰。於是他繼續說:「禎姐,我知道這很不可置信,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絕對沒有騙你!」
武禎:我當然知道你沒騙我,因為我知道小蛇是蛇妖啊。
她神情詭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梅四就老實的把自己中元節那一晚遭遇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武禎說了一遍,末了苦笑說:「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大街上,東市已經變回了原本的東市,我沒再看到那個滿是妖怪的世界了。」
武禎由衷的拍了拍梅四的肩,讚道:「真是厲害。」她的妖市都能混得進去,更妙的是,他竟然還以為小蛇是個普通人,想把人救出來,最後反而被嚇暈。
梅四聽禎姐這麼說,還以為她誇自己處變不驚,能從妖怪窩裡活著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啊,還好,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只不過,我嚇暈之後是怎麼出來的,我不太清楚。」
他說罷,眼巴巴瞅著武禎,「禎姐,你相信了?」
武禎乾脆點頭,「嗯,相信了。」
梅四就崇拜的看著她,感動的說:「果然不愧是禎姐,這種事,一般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相信,不管是妖怪還是我的遭遇,怎麼聽都像是假的,我來時還想,如果禎姐不相信可怎麼辦呢。」
梅四抱著自己的腦袋苦笑,「說實話,我自己都想過是不是因為喝太多腦子糊塗了,但我又肯定那些都是真的……我也說不清楚,這兩天,我的腦子都很混亂。」
武禎憐愛的撫他狗頭,「沒事了,禎姐信你。」
梅四感動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武禎瞧著他那慫樣,都有點忍不住想變成貓給他一個驚喜。
不好,別真給嚇出個好歹來,武禎萬分可惜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股腦把困擾了自己的問題說了出來之後,梅四感覺好多了,整個人又恢復了一些精神,他開始興奮的和武禎說起自己看到的妖怪世界,邊說還邊感嘆連連:「真沒想到,世間竟然真有活生生的妖怪,如果有妖怪的話,那傳說中的鬼和仙是不是也有?那和尚是不是真的能修成佛,道士是不是真的能抓妖?禎姐你說,這些真的都有嗎?」
武禎啜了一口酒,笑而不語。有啊,怎麼沒有,你面前不就有個妖怪,不僅如此,你大堂兄還是個真能抓妖打鬼的道士呢。
天真的小梅四不知道禎姐肚子裡嘀咕著什麼壞,還在可惜的嘆氣,「只不過我沒看見鬼,可惜了,我想知道《妖鬼札記》裡的青面獠和屍鬼究竟長什麼樣,如果我親眼看見了,就能畫的更好了!」
明明之前說起的時候還怕怕的,後來更被小蛇的原型嚇到昏倒,現在可好,轉頭又興致勃勃的說起這些了。
聽梅四說了一大堆發現新世界的心路歷程和感想,武禎終於在兩個時辰後送走了梅四。
臨走前,梅四很是語重心長的勸道:「禎姐,你如今知道了那個柳太真是妖怪,以後可千萬莫要接近她,我知道禎姐你和柳太真相處不睦,但今時不同往日,她可是真的會吃人的妖怪,我們終究是普通人,禎姐你可不要再去和她爭吵,免得惹怒她被她吃了。」
梅四千叮嚀萬囑咐,武禎心裡忍笑忍得肚腸都快打結,面上還要做出同樣的認真神情,慎重其事的答應下來。
「放心,禎姐以後一定離柳太真遠遠的。」
然而,梅四一走,武禎就把自己剛說的這句話當屁放了,連曲也不聽,直接衝著柳宅就去了,翻牆進了柳太真的樓,坐在她對面一個榻上就開始笑個不停。
在家中整理書稿整理得好好的,卻忽然闖進來一隻瘋貓,快把自己笑到斷氣。柳太真波瀾不驚的比校著寫好的書稿,連抬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一直等到笑聲小下去了,柳太真才抬頭,問她:「東南西北風,你今天刮的哪陣瘋?」
一聽她說話,武禎又忍不住噗嗤一聲捂著肚子大樂起來,笑倒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