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看著那杯酒,果真裡邊就浮起一個小小的月亮的滿圓。捧著,一動不動的,手剛一動,它便酥酥地顫,使人可憐兒的樣子。大家都喝下肚去,月亮就在每一個人的心裡了。
奶奶說:
「月亮是每個人的,它並沒有走,你們再去找吧。」
我們越發覺得奇了,便在院裡找起來。妙極了,它真沒有走去,我們很快就在葡萄葉兒上,瓷花盆兒上,爺爺的鍁刃兒上發現了。我們來了興趣,竟尋出了院門。
院門外,便是一條小河。河水細細的,卻漫著一大片的淨沙;全沒白日那麼的粗糙,燦燦地閃著銀光,柔柔和和得像水面了。我們從沙灘上跑過去,弟弟剛站到河的上灣,就大呼小叫了:
「月亮在這兒!」
妹妹幾乎同時在下灣喊道:
「月亮在這兒!」
我兩處去看了,兩處的水裡都有月亮,沿著河沿跑,而且哪一處的水裡都有月亮了。我們都看起天上,我突然又在弟弟妹妹的眼睛裡看見了小小的月亮。我想,我的眼睛裡也一定是會有的。噢,月亮竟是這麼多的:只要你願意,它就有了哩。
我們就坐在沙灘上,掬著沙兒,瞧那光輝,我說:
「你們說,月亮是個什麼呢?」
「月亮是我所要的。」弟弟說。
「月亮是個好。」妹妹說。
我同意他們的話,正像奶奶說的那樣:它是屬於我們的,每個人的。我們就又仰起頭來看那天上的月亮,月亮白光光的,在天空上。我突然覺得,我們有了月亮,那無邊無際的天空也是我們的了:那月亮不是我們按在天空上的印章嗎?
大家都覺得滿足了,身子也來了睏意,就坐在沙灘上,相依相偎地甜甜地睡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