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樹就長在溝裡麼。老頭子說,要到高處去,你站在房頂了,缺水少土的,就長個瓦松?!
我兒是個菟絲子,糾纏它城裡又咋啦?老婆子說:他說他掙下好日子了,還接咱去城裡哩。
你就聽他謊話吧!
啥樹上的花全都結果啦?有謊花也有結果的花麼。
老兩口就再次吵起來,他們可能是吵慣了,吵起來並不生氣,就那麼你一句我一句,不緊不慢,軟和著嘴。
我站在那裡,先還尷尬著,後來就覺得有趣,我說我會掏錢的,能不能給我做頓飯呢?老婆子說:做啥飯呀?老頭子說:你還能做啥飯?熬碗糊湯,弄個菜吧。老婆子說:弄啥菜?老頭子說:樹上不是有熟菜麼,這你也問我?!
院子裡有兩棵樹,一棵是紫薇,一棵是香椿。老婆子拿了竹竿在夾香椿樹上的嫩芽,嫩芽鐵紅的顏色,倒像是開著的花。我過去幫著撿掉在地上的香椿芽,她嘟囔說:他說我沒生下好兒,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那怪地呀?我應該噎住他,剛才倒沒想出來。
卻突然問我:你知道燕麥嗎?
我說:知道呀,麥地裡長的一種草。
她說:那不是草,燕麥也是麥麼。
我說:你是說你兒?
她說:我兒好著哩,燕麥就要長到麥地裡,你越要拔它,它越瘋長哩。
我靠在了紫薇樹上,樹葉都是羽狀,在嘩嘩地響,這樹是想飛的。
吃過了飯,老兩口又開始吵嘴,我離開了繼續往深山去。黃昏時經過另一個村子,也就七八戶人家,村口的一叢慈竹下是座碾盤,碾盤旁站著幾隻狗,而一隻一直坐著,坐著的狗比站著的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