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蔓狐疑地打量打量他。他還是那樣溫潤無害地對著她微笑。
幾乎在那一瞬間黎蔓就相信他了,拿起自己的手包就大步往餐廳大門走去。
程子謙看著她的背影,笑容立即就隱去了,餐飲部長有點擔憂地看向他:「程總……這女的特擅長鬍攪蠻纏……」
部長話音未落,就見已經走出頗遠的黎蔓回頭瞪程子謙:「你個大老爺們怎麼這麼磨磨蹭蹭的?還不快走?」
程子謙安撫似的拍了拍餐飲部長的肩,重新掛起微笑,快步跟上黎蔓。
很快程子謙就駕車帶著這個大麻煩離開了紫荊。
程子謙正安靜地開著車,突然聽見這女人問:「你跟那女的熟麼?」
那女的?「你說的是顧勝男吧?算有點交情。」
程子謙話音一落,就從後視鏡裡看見這女人嘴角微微垮了下去,有點不情願地問:「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程子謙張口就來:「大方,善良,仗義,很有自己的思想,但在某些方面又很單純,給人一種很矛盾的感覺。」
說完就看見這女人的嘴角又垮下去了幾分,越發不情願的模樣。沉默了幾秒之後,她突然借地撒氣一般地抬眼看向後照鏡,正好對上程子謙折射在鏡中的目光:「看什麼看?趕緊給我加速!」
程子謙也沒說什麼,好脾氣地笑著,依她所言加速。
突然——
「咔」的一聲。
車子猛地停下了。
黎蔓一愣:「怎麼了?」
程子謙也一臉疑惑:「不知道,無緣無故突然熄火了。」
程子謙試著點了幾次火都沒能重新發動車子,黎蔓看一眼手錶,急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扇他:「你這什麼破車啊?你把地址告訴我,我自己打車過去得了。」
「這裡……」程子謙為難地看看周圍路況,「……很難打到車的。」
黎蔓看看他這副窩囊樣子,氣得直咬牙,索性開門下車,往遠處張望著想要攔計程車。
周圍果真是一輛車都沒有,黎蔓灰頭土臉地準備拉開車門重新上車,手握住車把手的那一瞬間——
「啪嗒」一聲,車門鎖死的聲音。
黎蔓一怔,透過降了一半的車窗對車裡的程子謙說:「喂!你……」
程子謙還是那樣無害地微笑:「黎小姐,您已經被列入本酒店的黑名單,以後您將不被允許踏進酒店半步,我就捎你到這兒了,慢走不送。」
車窗當著她的面緩緩地升了上去,直到這一刻黎蔓才意識到自己上當了:「你!」
程子謙駕車絕塵而去。
此時此刻的路先生與顧老師正靜靜地坐在派出所裡。
二人中間隔著一條走道,相顧兩無言。
負責給路晉做筆錄的男警官不耐煩地用圓珠筆末端敲一敲桌面:「你們就承認吧!在人家酒店裡蓄意縱火。」
路晉冷冷地回視他:「別栽贓我們,著火一事純屬意外,我們只是晚了一步開門而已,難道這也有罪?」
顧勝男坐在一旁,聽路晉這麼說,她也抬頭看一眼自己面前坐著的負責給她做筆錄的女警官,用力地點了點頭。
當時的顧勝男想著反正火都已經熄滅了,吻一會兒再去開門也無所謂,卻不成想,酒店的員工竟然破門而去。
女警無奈地瞅了瞅顧勝男:「你們就別再狡辯了,你們住的明庭酒店xx東路店的總經理就已經告訴我們了,你男朋友之前跟明庭酒店有恩怨,你們這次是出於打擊報復才……」
顧勝男無奈,他們錯就錯在昨晚太急著找酒店,竟好死不死地選了明庭,而且就是他們當時被路老太太趕出來的那家酒店……
顧勝男頓時有一種撞到槍口上的無力感。
兩位警官盤問了一上午,什麼成果都沒有,不免有點疲了,一時之間這四個人分別兩兩相望,沉默撒了一地,直到——
之前一口咬定這對男女有意縱火的明庭酒店xx東路店的總經理,領著一個十分器宇軒昂的男人走進派出所。
路晉抬頭看去,頓時神情冷冽起來。
顧勝男也不由得看過去——
路徵竟然來了。
顧勝男的目光正好對上路徵的,後者朝她客氣地頷了頷首。於是乎顧勝男腦子裡頓時又飄出路徵的那句:你能否去醫院做個配型檢查……
分店總經理很快來到那男警官面前,十分抱歉地一個勁兒賠不是:「不好意思警察同志,這是一場誤會,是我們明庭弄錯了,這兩位客人……」
分店總經理看向路晉,被路晉的目光掃到,下意識地噤了聲。
下一秒,路徵已接過分店經理的話茬,說道:「這次火情是我們明庭的失誤,與他們二人無關。」
很快路徵就和警員們商議出了結果,分店經理留下善後,顧勝男和路晉可以自行離開。
路晉二話不說,拉起顧勝男就走。
顧勝男原本還想學著路晉的模樣,特別冷酷與不屑地從路徵面前走過,可一看路晉身上的衣服,她就忍不住了,「噗嗤」一聲就笑出來。
當時她是進浴室後脫的衣服,在昨晚的那番水深火熱過後,她的衣服還安然無恙,也因此,現在她自然還穿著自己的衣服。可路晉的衣物全被他脫在了床尾的貴妃椅上,灑水器一啟動,他的衣物全被淋溼了,無一倖免。
明庭的人將他們扭送到派出所前,給了路晉一套男服務生的制服,讓他臨時穿著。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套制服的尺碼絕對不超過165,180幾公分的路晉穿著這樣的制服,小腿從褲管外露出一大截,衣服的肩膀處也幾乎要被路晉崩破了——整個人呈現出一副偷穿小孩子衣服的怪蜀黍模樣。
路晉聽見她的笑聲,「嚯」地回頭,危險地眯起眼瞧她。
顧勝男默默地用手把自己那總忍不住彎起的嘴角給用力按下去。
出了派出所的大門,二人雙雙杵在臺階上犯起了難。
「我們現在錢也沒有,手機也沒有,怎麼辦?」顧勝男詢問似地看向路晉。早上她還是借警官的電話打去向行政總廚請的假,可如今……
就在這時,斜刺裡伸出來一隻手,將他們的手機和錢包遞了過來。
顧勝男順著這隻手看過去,只見路徵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身邊。
「這是你們落在酒店裡的。」路徵說。
卡在這兩個男人之間,顧勝男只覺得尷尬,她抬眼瞅了瞅路晉的反應,也就沒有接過路徵手裡的東西。
路晉會有什麼反應?奚落路徵?或者無視他?顧勝男一時之間想到了很多種可能性,唯獨沒想到——
「我可以去做配型。」路晉突然說。
看來不僅是她,連路徵也愣住了。
「配型成功的話,我也可以捐肝。」
路晉很平靜地繼續道。
顧勝男卻驚訝快要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這小子要麼是瘋了,要麼就是被水淋傻了……
可就在這時,路晉話鋒一轉:「但我有一個條件。」
路徵似乎早已料到他會這麼說似的,沒有任何遲疑就接話道:「什麼條件?你儘管提。」
路晉看向路徵,表情毫無波瀾:「捐肝之後,我要路明庭遺產裡有價資產的二分之一。」
路徵對他的要求似乎一點也不意外,眉都沒抬一下。
「我還沒說完,」路晉語氣一頓,那毫無波瀾的表情裡似乎洩露出了一絲挑釁,「我要你們把這部分資產全部捐給慈善機構。」
路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詫異。
見狀,路晉臉上那挑釁的意味肆無忌憚地擴散開來:「我這麼做不是針對你,而是你那個媽。你可以替我轉告她,我最討厭她這種表面上深明大義、骨子裡卻自私無比的人。現在我給她兩個選擇,看她是要她老公的命,還是要那些錢。」
計程車內。
司機平穩地駛離派出所的大門,顧勝男回頭望一眼離他們越來越遠的路徵的身影,又「倏」地扭回頭來,問坐在她身上的路先生:「你真打算捐肝?」
一想到要生生地割掉內臟的一部分,顧勝男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路晉原本正看著窗外,回過頭來看這女人時,原本滿腹心思的模樣瞬間被有點放肆的微笑所取代:「到時候我身上少掉一塊肉了,你可得天天晚上讓我吃肉補償我。」
吃肉?
顧勝男正想說「沒問題,每晚給你做十道葷菜,小意思啦!」時,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這男人看向她的目光裡,似乎……多了絲挑逗。
這男人摸向她大腿的手,似乎在告訴她,他說的「吃肉」和她之前理解的「吃肉」似乎……
不是一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