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心眼——沒錯——這個詞絕對是為黎蔓量身打造的。顧勝男在心裡為一語中的的鐘醫生默默點贊。
顧勝男沒回答,鍾子巖就當她是預設了,回想起她那時候追著一隻猴子到處跑的畫面,鍾子巖不由得揣測:缺心眼的姐姐,更加缺心眼的妹妹——莫非缺心眼這特質是家族遺傳?有趣……
「你笑什麼?」顧勝男有點疑惑。
鍾子巖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笑著,下一秒已收斂起笑容,對她說:「去我辦公室坐坐吧。」
「你現在不忙麼?」
「不忙。走吧。」
顧勝男點點頭。
直到跟著鍾子巖走進電梯,顧勝男才猛然回想起來:似乎……好像……貌似……路晉之前要求過她離鍾醫生遠點。
片刻之後,進了鍾子巖的辦公室,喝著鍾子巖遞過來的灌裝咖啡,顧勝男早已把某人的要求拋到腦後,她一邊開啟咖啡,一邊在鍾醫生的辦公室裡參觀。
辦公室分內外兩個部分,外頭的空間就是傳統的醫生辦公室,裡頭的空間倒更像是醫生的私人空間,甚至在窗臺上還擱著兩盆綠植,以及一個魚缸——挺有家的氛圍的。
魚缸裡養著一條顧勝男從沒見過的魚種,「它長得可真醜。」顧勝男評價道。
醜的這麼有特色,倒顯得有點憨態了,顧勝男見它一動不動地沉在缸底,伸手進魚缸想要撥動下水面,指尖剛沾到水,就有一股力道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魚缸裡抓了出來。
顧勝男心裡猛地一跳,就聽鍾子巖說:「它是食人魚。」
顧勝男的臉頓時驚成了一個「囧」字:「你怎麼養這玩意兒?」
這該怎麼解釋呢?鍾子巖想了想,不由得聳了聳肩:「個人喜好而已。就像你……喜歡養猴子那樣。」
顧勝男繼續囧:「在辦公室養它,不怕你的病人受傷?」
「這你不用擔心,我只在外面的辦公室給病人坐診,他們進不了這裡。」
顧勝男「哦」了一聲,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低頭一瞧,原來他還抓著她的手。
顧勝男怔了怔,這才稍稍轉了下手腕提醒他,鍾子巖這才發覺似的,默默地鬆開手。
鍾醫生表情淡定如常,顧勝男反倒有點尷尬了,調頭回到外間的辦公室。
外間的辦公室看樣子是鍾醫生和另一名醫生共用的,有兩張辦公桌,附帶兩把椅子,鍾子巖:「隨便坐」。
顧勝男卻只是站著,「另一個醫生呢?忙去了?」
「今天早上我和他剛做完一臺手術,他回家補覺了。」
顧勝男一愣,不由得細細打量一下鍾子巖,這才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有點重,「那、你……」
「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剛消完毒回到辦公室。」
顧勝男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難怪他沒穿白大褂。想到這裡,顧勝男頓時覺得自己有點罪大惡極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
「沒關係,我習慣了。」
顧勝男見他不動,不由分說地推著他的背把他往門口送:「你還是趕緊回家休息吧。」
「額……」鍾子巖被她徑直推到了門邊,實在哭笑不得,回過頭去看她,「我的包沒拿。還有,我的外套。」
顧勝男這才恍然大悟,回頭去替他拿掛在牆上的外套,還有……「你的包呢?」
鍾子巖見她手忙腳亂,不知是覺得有趣抑或其他,並沒有上前幫忙,而只是站在門口,帶著三分無奈、七分促狹,提醒她:「包在櫃子裡。」
她還真就翻箱倒櫃地找起他的包來。
可最終她也沒找到她的包——
第一個櫃子裡全是卷宗,顧勝男砰地關上櫃門,轉而去開第二個櫃子。下一秒顧勝男就愣住了。這個櫃子裡放著些雜物,而這些雜物裡頭……
顧勝男拿出一隻高跟鞋,還是隻斷了跟的高跟鞋。
「這……」
「……」
顧勝男一臉疑惑地看向鍾子巖:「這不是我的高跟鞋麼?怎麼在你這兒?」
鍾子巖原本還保持著促狹的表情,可看見她手中的高跟鞋,卻明顯地怔住了。
顧勝男忙著低頭檢查這隻高跟鞋,半年多之前,她被徐招娣攛掇去參加酒會,想著灌醉路晉後強吻他,奪回自己的運氣,結果她喝醉,斷片,隔天在醫院醒來,再然後就被路晉扣上了襲擊他、非禮他的罪名……
那時候她渾身上下所有的華衣美飾都是薇薇安友情贊助的,包括那雙高跟鞋——
她因為喝醉弄丟了一隻,最後還賠了錢。
顧勝男可沒想到時隔這麼久,這鞋竟然會失而復得……
而在顧勝男忙著體會失而復得的心情時,站在門邊的鐘子巖表情卻是幾番變化……
那個一身華服,臉上的妝容卻花的一塌糊塗、讓人完全看不清其五官真實長相的女人,和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走著神的女人……
她頻頻問他,能不能體會——
「你能不能體會,做一個剩女壓力有多大?」
「你能不能體會一個女人每到放假,就只能抱著碗泡麵看連續劇的心情?」
「2月14這天,你看到每個餐廳裡的人都是出雙入對的,而你一個人,都不好意思走進去,最後只能躲到肯德基的角落買個漢堡啃……你能不能體會?能!不!能!」
「……」
「……」
緊接著她又開始玩起了數字遊戲——
「我二十九歲了你知不知道?還有不到一萬個小時我就要三十了……」
「我已經被人叫了三年老處女了,三年……我已經做了一千多天的老處女了……」
「可現在我的生活裡就只有兩個男人……其中一個喜歡男人;另一個……他覺得我就是個災星,一看到我臉就發綠……是真的、發綠……」
「……」
「……」
最後,她終於宣洩完了所有的鬱結——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30歲,你若未娶,我若未嫁,我們就……嗝……」她打了個酒嗝,然後說道,「在一起吧。」
鍾子巖愣在這裡……
某些記憶像塵煙一樣飄過,短暫的迷濛了人的情感,最終還是要塵埃落定,恢復平靜——鍾子巖微微斂了斂神,便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哦,這個啊,是我很久之前撿到的。」
很久以前……
確實很久了……
久到,那時候因為深怕自己要孤獨終老而哭得泣不成聲、哭到臉上原本就一塌糊塗的妝容更加慘不忍睹的那個女人,都已經……有了相愛的物件。
陪黎蔓去做了一次產檢之後,顧勝男身不由己並且十分迅速地淪為了黎蔓的免費保姆,外加監護人——
黎蔓在國內沒朋友,於是乎,想去逛街了,她第一時間呼叫顧勝男;想泡夜店了,也第一時間呼叫顧勝男;想要逛超市了,或者是想要看電影……黎蔓統統會在第一時間呼叫顧勝男。
徐招娣很快就發現自己好閨蜜的業餘時間被別的女人霸佔了,未免自己的好閨蜜被那姓黎的小姑娘徹底撬走,徐招娣可謂用心良苦,對顧勝男極盡諄諄教誨之能事:「那小姑娘跟當初的路晉是一個德行,仗著你好欺負,就騎到你頭上作威作福。下次她再約你出去,你堅決不能答應,讓她自己一邊玩兒去。」
徐招娣所言極是,顧勝男當即扼腕決定:「行,下次絕對不答應她了。再這樣發展下去的話,她估計上廁所都要讓我陪著了。」
可……
幾天之後,恰逢假期的徐招娣得了三張演唱會的贊助票,滿心得意地想著今兒可以約顧勝男和薇薇安一起去看演唱會了,結果,徐招娣一個電話打過去,電話那頭的顧勝男竟然告訴她:「啊?演唱會?我去不了了哎,我在陪黎蔓買鞋子。」
「什麼?」徐招娣出離憤怒了,「你怎麼又陪她去了?你前幾天不還說了,堅決不答應跟她出街的嗎?」
「額……」顧勝男語氣裡透出一絲心虛,支吾了一會兒後,終於無奈道,「黎蔓這小姑娘特別會纏人,求我辦事的時候對我那叫一個頂禮膜拜啊,就差喊我祖宗了,你說我怎麼受得了?」
徐招娣只有搖頭嘆氣的份了,「顧勝男,你你你……你耳根子也太軟了吧。」
此時此刻的顧勝男就站在鞋店的角落,一隻耳朵聽著電話裡的徐招娣數落自己,另一隻耳朵聽見坐那兒試鞋的黎蔓叫自己,顧勝男回頭瞧了瞧,只見黎蔓手裡正拎著兩隻不同款的高跟鞋:「那個更好看?」
顧勝男只能草草地對徐招娣說:「我先不跟你說了,逛完我再打電話給你。」說完就準備結束通話電話。
卻被徐招娣叫住:「要是薇薇安知道你不去聽演唱會,票多出了一張,他肯定會把他家那個廖澤南帶來的,那不是存心刺激我這單身的麼?」
「那怎麼辦?」
徐招娣低頭看看自己手中三張演唱會票根,不由得犯起了難,可轉念一想,眼珠一轉,想法就來了:「你把黎蔓帶來,咱們仨女的一起去聽演唱會得了。」
顧勝男:「那薇薇安咋辦?」
「薇薇安……把他留給廖澤南唄。廖澤南巴不得薇薇安甩開我倆,好跟他二人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