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根本不理會他,只是看向陸聞道:「父親若是不信,可以讓人去問二妹。我記得是在……」皺眉揉了揉眉心,陸離對著門口叫了聲,「陸英,進來。」陸英很快就走了進來,陸離問道:「昨晚我是怎麼回去的?」
陸英道:「回少爺,昨晚前院的小廝來說您坐在池塘邊上不肯走,要小的去接。小的到了池塘邊只看到少爺你獨自一人躺在假山石上昏睡,就扶你回芳草院了。路上正好遇到二小姐,小的就請二小姐幫忙,才一起將少爺送了回去。回去的時候…四少夫人還沒回來呢。」
陸離點點頭,去看陸聞和陸夫人。陸夫人皺了皺眉,沉聲道:「去問問蕎兒。」
很快有人領命去了,大廳裡沉寂了片刻,陸夫人沉聲道:「吳氏,你說是怎麼回事?」
吳氏一臉的驚恐,「夫人,奴婢不知啊。奴婢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陸夫人厭惡地掃了她一眼,又看向另一個陸暉的侍妾,「你說!」
那侍妾打了個寒戰,將頭埋在了地上戰戰兢兢地道:「奴婢…奴婢也什麼都不知道,奴婢醒來就……」
謝安瀾小小地打了和呵欠,有些閒閒地插嘴,「父親,母親,不知兒媳能不能多嘴說兩句。」
陸夫人十分不想讓謝安瀾開口,但是陸聞卻想不到這方面,只是冷聲道:「有話就說。」
謝安瀾起身謝過,美目流過大廳中間的幾個人笑道:「兒媳聽了一會兒有些明白了。楊家三位公子的意思是夫君將三位公子迷暈了帶進了吳姨娘的院子,又將大哥的侍妾迷暈帶了進去,才造成了如今的情況的。但是…父親覺得這真的可能麼?兒媳聽說夫君昨晚被人在宴席上灌了許多酒,昨晚芳草院的人大都在前院做事,剩下的幾個在哪兒做什麼父親都可以派人去問。父親難道是想說,夫君在喝了三四十杯酒的情況下還弄暈了三個大男人,然後和陸英兩人將他們抬進了吳姨娘的院子,又迷暈了吳姨娘。還要悄無聲息的潛入大哥的院子迷暈了大哥的侍妾帶出來送進吳姨娘的院子?」
謝安瀾笑吟吟地看著眾人,嘆息道:「昨晚後院只是人少而已,並非真的空無一人。至少吳姨娘的院子,大哥的院子,芳草院都是有人的吧?」
陸聞沉默,他也覺得這麼多事情不太可能是陸離能做出來的。不為了別的,一次將這麼幾個人牽連在一起,需要的人手絕對不少。陸離沒有那麼多的人手。
「將這些事情做完無論如何也該要大半個時辰吧?父親不妨問問二妹昨晚是什麼時候遇到陸離和夫君的。」謝安瀾最後補上了一句。
陸蕎很快就跟著去傳話的人來了,一臉的茫然不解還有一絲忐忑之意。看到大廳裡的幾個人,陸蕎眼珠子一轉頓時有些明白了。
陸聞親自問了陸蕎,陸蕎也不隱瞞立刻將昨晚遇到陸離和陸英的事情說了一遍。不過卻隱瞞了她和林青書在花園裡相會的事情,只說是覺得憋悶吵鬧出來透口氣。昨晚陸蕎離開宴席和回去的時間在場的幾個女眷都是知道的。陸離離席的時間陸明陸暄幾個也是知道的。兩相對照,中間的時間顯然是不夠讓陸離算計準備這麼多事情的。
陸聞這次看向楊家三兄弟的目光多了幾分怒火,「李賢侄,楊賢侄,你們有什麼話說?」
李肅心中暗暗咬牙,恨恨地瞪了三個表弟一眼。心中明白他們是被陸離給算計了,但是如果不是這三個太蠢,能那麼容易被陸離給算計麼?
楊九公子卻忍不下這口氣,高聲道:「他是在那個小院子將我們迷暈的,自然用不了那麼多時間。」
坐在一邊的陸明嗤笑一聲,道:「楊兄這話不對啊,四弟提前離席他怎麼會知道你們會去找他?難不成他還會隨身備著迷藥隨時準備著去害你們不成?另外…方才弟妹的話倒是沒錯,若三位是進了院子被迷暈的,那麼…三位為什麼要進那個院子?三位也都是大家子,總不會看不出那是後院女眷所居吧?」
三人啞口無言。
二少夫人掩唇笑道:「其實,派人去查查那什麼藥是誰買的便是了。四弟從未離開過泉州,他身邊也就這麼幾個人,無論是他親自還是身邊的親信去買的,總能夠查到的。」若是查不到,就只能證明藥是從外地來的。而楊家這三位,不正是從外地來的麼?
「弟妹,你這是什麼意思!」大少夫人臉色難看地道。楊家三兄弟是她表哥,出了這樣的事情她的臉面自然也不好看。
二少夫人眼珠子一轉,笑道:「大嫂說笑了,我哪兒有什麼意思,就是隨口一說罷了。」
大少夫人咬牙,卻硬生生忍住了,她不能在這種時候再跟二少夫人起衝突了。
陸聞煩躁地道:「夠了!吵什麼吵!暉兒,這事你說該怎麼處理!」
陸暉暗暗鬆了口氣,有些為難地看了陸聞一眼道:「此事…還是請父親處置吧。」
陸聞微微皺眉,倒也沒有為難他,沉聲道:「吳氏和這個…你這個侍妾,發賣了吧。今日之事,看在李家的面上,就此作罷!」李肅鬆了口氣,連忙對楊家三兄弟道:「還不快謝過陸伯父。」
楊家三位公子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知道這一句無論如何自己也佔不到便宜,只得齊齊拱手道:「晚輩失禮,多謝陸伯父海涵。」陸聞沉著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跪在地上的兩個女子卻不依了,一聽說要將她們賣出去立刻就抬起頭來叫道:「老爺饒命啊,老爺…奴婢不是…」
別人哪裡會再給她們說話的機會,大少夫人冷聲道:「還不堵上嘴,拖出去!」左右幾個丫頭婆子領命立刻撲上前去堵住了兩人的嘴拉了出去。兩個人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無論是陸聞還是陸夫人都不會聽她們的話。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陸聞和陸夫人對事情的真相併不感興趣,怎麼解決這件事才是問題。
謝安瀾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再看看陸離一隻手肘撐著椅子扶手,手撐著額頭閉目養神彷彿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模樣,開口道:「父親,母親,夫君身體有些不適,不知還有沒有什麼事情?若是沒有,我們便先告退了。」
無緣無故又冤枉了兒子一回,陸聞多少還是有些愧疚的。看了陸離一眼點點頭道:「你們回去吧。」
謝安瀾點頭,吩咐道:「陸英,扶上四少爺,回去吧。」
「是,少夫人。」
出了明蘭院,謝安瀾走在陸離身邊一邊側首打量著陸離。陸離淡淡看了她一眼道:「夫人想問什麼?」
謝安瀾鼓著腮幫搖頭,「木有。」她又不是陸家那幾個蠢蛋,哪裡會想不明白事情是怎麼回事。陸離若是專程想要算計楊家那三個確實是有些困難。但是如果是楊家那幾個要算計陸離卻被他將計就計的話,時間上卻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我只是有點好奇,楊家那三個怎麼得罪你了,你要這麼整他們?」謝安瀾道。
陸離道:「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而且,你看到他們有什麼損失麼?」
謝安瀾道:「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也沒有。」三兄弟在別人家做客,卻一起睡了人家主人和少爺的妾室,這名聲傳出去…楊家的男人以後別想娶高門的千金,楊家的姑娘別想嫁好名聲的人家了。
「陸離,你站住!」身後,幾個人怒氣衝衝的追了上來。
四人回頭,就看到楊家那幾位還有李肅和陸暄一起追了上來。
陸離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幾個人追上來,「三哥,有事?」
陸暄一哽,他其實一點兒也不想摻和這些事兒。這幾個是大少夫人孃家的兄弟又不是三少夫人孃家的兄弟。
楊九公子一馬當先,含恨道:「陸離,你好樣的!」
陸英攔在陸離跟前,恭敬道:「楊公子,有話好好說。」
「狗東西,滾一邊去!」楊八公子也上前來,抬腳就想要踢陸英。
陸離垂眸,「三哥,是父親和大哥讓他們來找我麻煩的麼?」
陸暄臉色一僵,連忙乾笑道:「怎麼會?三位楊兄只是跟四弟有點誤會而已,解釋清楚了就好。」
「既然不是,那就請三位楊兄回去吧。這裡畢竟是陸家,想必父親和母親也不想耽誤了大哥的科舉不是麼?」陸離道。
陸暄心中有些詫異,陸離這是在威脅他們?
「陸離,你算什麼東西竟然敢…」楊九公子怒道。
陸離抬頭看著他,慢條斯理地道:「我是人,楊兄自認是東西也無妨。區區楊家一庶子,有何資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我不是你楊家的人。」
「你!」
陸離淡淡笑道:「昨晚的事也有些趣味,若是傳到楊大人耳中,不知道會如何?」
「你敢!」
「我不敢,不過世人都愛熱鬧,總有人敢的。三哥,你說是不是?」陸離問道。
陸暄心中翻了個白眼,拉住了想要衝上去的楊家三兄弟好言相勸。陸離也不管他們,轉身拉著謝安瀾離去。只是輕描淡寫地丟下一句,「對了,三哥。勞煩去跟大嫂說一聲,芳草園裡的雲嬤嬤昨兒好像不小心摔折了腰,勞煩給芳草院換個管事。」
聞言,陸暄和楊家三兄弟心中俱是一驚,神色有些難看地看著陸離一行人揚長而去。
陸家的壽宴過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陸家兩位少爺鄉試的事情了。思索再三,謝安瀾最後還是拒絕了陪同陸離一起前往西江府城參加鄉試的事兒。雖然她很想出門走走,但是既然陸離已經決定鄉試過後就進京,那麼她其實也沒有必要現在跟著去了。還不如用剩下的時間將手下的胭脂坊還有謝秀才安頓好了。至於陸離去考鄉試的安全問題她也並不擔心,她還不至於以為陸離缺了她出門就要被人給弄死了。
幾天過後,陸家重新清淨了起來。因為發生了那樣尷尬的事情,李肅和楊家那三個也沒有在陸家多留,過了兩天就啟程告辭了。陸聞也沒有多留他們,發生那種事,在陸聞心中多少還是有些膈應的。若不是想來陸暉還要靠著李家這個岳家,陸聞只怕早就將那幾個人給趕出去了。這些人一走,謝秀才也住不下去了,也跟著向陸家告辭,卻並沒有回謝家村,而是直接去了謝安瀾在城東的院子。
轉眼就到了陸離等人啟程的日子,一大早芳草院離就忙了起來。其實忙的只有芸蘿陸英和麥冬,謝安瀾只是坐在一邊悠閒的看著罷了。
陸離畢竟是有過趕考經驗的人,看著什麼東西想要往行李裡塞的幾個人,淡淡地出聲提醒他們哪些東西可以不要。
謝安瀾閒閒地道:「有空拖著這麼多東西出門,還不如多帶一點銀票。府城比泉州繁華,要什麼沒有?」
芸蘿對謝安瀾的話奉若真理,擺手道:「對呀,少夫人說的不錯。你們只有三個人,帶著這麼多東西多累啊。」
陸離搖頭,「不,只有兩個。」
「咦?」眾人齊刷刷地看向他,陸離道:「陸英跟我去,麥冬留下。」
麥冬頓時一臉的沮喪,「少爺…還是小的跟著您去吧,小的還能照顧你,陸英大哥……」除了身手好,可不會那些侍候人的事情。不過,麥冬又想起來,好像這段日子少爺也不太愛讓人跟著伺候。平日裡他也只能做個端茶倒水的小事兒了。
陸離搖頭,「你留下,聽夫人吩咐。」
如果是從前,麥冬還敢跟陸離歪纏幾句,但是不知道為何自從少爺受傷…或者是更之前一點,麥冬覺得對少爺總是多了幾分莫名的懼意,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了。只得點頭道:「是,小的明白了。」
門外,下人來稟告道:「四少爺,趙公子和言公子來了。正在前廳等著少爺。」
陸離點頭,起身對謝安瀾道:「該出發了,家裡一切就有勞夫人了。」
謝安瀾點頭道:「不用擔心。」
陸離看看眼前的女子,想想確實也想不起來她有什麼需要自己操心的。還是吩咐道:「若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可讓人去書院請周先生或去泉州衙門請曹大人相助。他們必會給我這個面子的。」
謝安瀾心中還是略微有幾分暖意,總算這貨還不是一心只知道壓榨她幫他辦事,還記得給她留點應急的法子,雖然她八成是用不著。
「別操心我了,你還是專心考你的鄉試吧。別給我機會嘲笑你。」謝安瀾笑道,想起以前聽說的考試的人要在一個號子裡連續帶上三天三夜,只能吃乾糧果腹就不可抑制的想要幸災樂禍。作為一個連高考都沒參加過的幸福孩紙,謝安瀾表示她可以盡情的憐憫某人未來必經的科舉制路。
人生最大的幸運是什麼?錯過的人生還能夠從來一次。
重生後最大的不幸是什麼?經歷過的科舉之路,還要再來一次。
送走了陸離和陸暉,陸家的後院顯得更加平靜起來。不過芳草院的日子也變得不太好過了。謝安瀾這才真的有些明白所謂的「婆婆磋磨兒媳婦」的手段是個什麼東西了。陸夫人似乎是想要將在陸離身上遭受到的所有挫敗都發洩到謝安瀾這個做兒媳婦的身上。陸離走的第二天開始,謝安瀾就開始了「艱辛」的侍候婆婆的旅程。
陸夫人竟然也能硬生生的忍住了謝安瀾各種堪稱笨手笨腳的服侍,每天至少要將她留在跟前一兩個時辰。其間還不忘施與各種語言摧殘和精神折磨。看到謝安瀾不為所動自己卻被氣得險些內傷,又找個藉口要謝安瀾去抄經書為陸離祈福。
沒有了陸離幫忙代筆,謝安瀾鬱悶地看著自己快要寫地僵硬了的爪子終於怒從中來,找了個機會將陸夫人給放到了。同時,心中默默將這筆賬記在了陸離的身上。陸夫人病在了床上,還堅持要謝安瀾在床前伺疾,完全不顧被謝安瀾伺候過她分明病得更重這個事實。
被人如此頑強的針對,謝安瀾也頗有些無奈。現在她是真明白了什麼叫做一力降十會。再多的陰謀詭計也頂不了人家以身份壓人。
憑什麼天天要四少夫人在跟前侍候?
因為夫人看你順眼,你是夫人的兒媳婦,就該在床前侍疾。
夫人為什麼要讓四少夫人抄寫經書?
因為夫人是四少夫人的婆婆,她吩咐了你就得照辦。夫人又沒虐待四少夫人,違背夫人的命令就是不孝。
經過這些日子的挫敗,陸夫人終於找到了對付謝安瀾的正確方法。雖然很可能其實是兩敗俱傷。
「少夫人,你累不累啊?」
芳草院裡,看著剛剛回來的謝安瀾一臉懶洋洋的模樣,芸蘿心疼地問道。謝安瀾抬眼看她,笑眯眯地道:「有人比我更累。」陸夫人當然不會落人口實,所以也絕不會讓她一個人在跟前侍候。謝安瀾覺得,比起她來只怕另外三位少夫人還要更累一些。特別是大少夫人,明顯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又要打理府中的事務,還要照顧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還要因為婆婆一時賭氣整天在跟前侍候著。想想都有些同情她呢。
小小的打了個呵欠,謝安瀾問道:「我爹那邊怎麼樣了?」
芸蘿輕聲稟告道:「麥冬親自去過了,也將少夫人的話都帶給了謝老爺。老爺說請少夫人放心便是,那邊一切都好並沒有什麼事情。」
謝安瀾點點頭道:「那就好,謝文謝武兄弟倆辦事我也放心。能在陸離回來之前將事情都辦妥最好。呃…我今晚還是親自過去一趟吧。」白天不方便出面啊。芸蘿有些擔心,「這…萬一被發現了…」
謝安瀾輕哼一聲道:「放心吧,她們還沒那個膽子大半夜的來芳草院查我在不在。」更何況,誰能想到她會半夜跑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