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瀾捧著下巴打量著有些淡淡倦色的陸離笑道:「還是擔心你自己吧,陸少爺。」
謝安瀾的家可是在鄉下謝家村那樣的地方,至於謝安瀾自己,特工還會怕條件簡陋嗎?當然,青狐大神表示有條件的時候她還是隻喜歡享樂不想吃苦的。
陸離打量了她一番,依然笑意盈盈神采飛揚,顯然坐了一天的馬車對她並沒有太大的影響,「身體不錯。」
謝安瀾翻了個白眼,反手揉了揉自己的腰,「馬車實在是太抖,太慢了!要不咱們騎馬吧。」
陸離挑眉,「你會騎馬?」
「呵呵。」謝安瀾傲然地揚起下巴,「你說呢。」她不但會騎馬,她還會飆車,開船,開飛機,問題是現在沒有啊混蛋!
陸離思索了片刻,道:「這個地方只怕沒有賣馬的,到了西江我們就該上船了。」
謝安瀾也只得嘆氣,「好吧。」
陸離看著眼前的女子,皺了下眉身手將她揉著腰的手拉了下來。謝安瀾不解,「幹什麼?」
「舉止端莊。」陸離道。
「……」遇到一個蛇精病該怎麼辦?她舉止哪裡不端莊了?
兩人正在大眼瞪小眼,門外起了一陣響動,幾個人走了進來。看到大堂裡坐著的兩人先是愣了一下,開口叫道:「掌櫃在麼?」
謝安瀾側首看過去,進來的一行一共有六個人,五男一女。一男一女穿著絲綢做成的錦衣,顯然是主子。身後跟著四個穿著布衣的壯漢,開口的那個聲音洪亮,話一齣口謝安瀾都感到大堂裡迴音繚繞。
察覺到謝安瀾打量的視線,那女子也側首看向謝安瀾。謝安瀾無害地朝她一笑,那女子微微皺了下眉,眼底閃過一絲嫉妒,恨恨地瞪了謝安瀾一眼。
無辜被瞪,謝安瀾摸了摸鼻子撇嘴看向陸離。
陸離正垂眸喝茶,彷彿根本沒有看到進來的那幾個人一般。
「來了來了!」掌櫃的急匆匆從後面奔出來,笑道:「幾位客官請坐,請坐。」
開口的那個彪形大漢不耐煩地道:「少廢話,快拿些好飯好菜出來。還有準備兩間上方兩間普通房。」
掌櫃為難地道:「這…小店只是小本生意,並沒有上房,還請客官見諒。」
那彪形大漢正要發怒,站在前面的錦衣男子抬手攔住了他,道:「沒有就算了,隨便要四個房間,乾淨一點就好。」
掌櫃道:「小店…只剩下三個房間了。幾位是不是能夠擠一擠?」
那女子皺眉,不悅地道:「這要怎麼擠?難道你要我二哥跟下人住一個房間?」
掌櫃也十分無奈,道:「可是,小店真的沒有房間了啊。」
男子皺眉,身後的隨從低聲道:「二少爺,這鎮上只有這一家客棧。」
聞言,錦衣男子也跟著皺起了眉頭。看著掌櫃問道:「再騰出一個房間也不成麼?我們多付錢。」掌櫃的苦笑,他這小店一共也就六個房間,平時一年也沒有幾天能夠住滿的,誰知道今天一晚上突然就來了這麼多人啊。
芸蘿收拾完了房間從後院出來,人未到聲先至,「少夫人,房間收拾好了。」踏進大堂才看到小小的大堂裡多出了好幾個人一時間竟然顯得有些擁擠。芸蘿連忙住口,走到謝安瀾身後站定。
那錦衣女子看著芸蘿,突然問道:「她們定了幾個房間?」
「這…三個,不過這位公子夫人他們也有五個人。」
錦衣女子道:「我們人比他們多,讓她們讓一個房間給我們。」
「這……」掌櫃的十分為難。
那錦衣女子已經一步衝到了兩人跟前,抬手將一錠銀子拍到了桌上,神色傲然地道:「把房間讓給我們,這十兩銀子就是你們的了。」
謝安瀾抬起頭,神色閒適地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低下頭喝茶。
被人無視,那錦衣女子頓時大怒,「你們什麼意思?我說話你們沒聽見麼?」
謝安瀾不理,那錦衣女子終於怒上心頭,抬手就朝著謝安瀾的臉上抓去。
「小妹住手!」
錦衣女子的手並沒有抓到謝安瀾的臉上,謝安瀾依然端著茶杯神態嫻靜的垂眸喝茶。陸離一隻手抓住了那錦衣女子的手腕,抬眸淡淡道:「姑娘,自重。」
對上他的眼眸,錦衣女子心中一冷,很快又惱羞成怒。
「放肆,你竟敢抓著本小姐的手!不要命了你!」
陸離抬手揮開了她的手腕,取出一張淡青色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的手。
見狀,錦衣女子更是氣得臉色通紅,渾身發抖。
被一個容貌如此俊雅脫俗的男子如此嫌棄,只要是個女人就會受不了。這與她是不是對這個男人有好感無關。
站在後面一些的錦衣男子見這情形也只得在心中嘆氣。自家這個小妹,相貌也算得上秀美,只可惜這脾氣……再看看坐在一邊喝茶的謝安瀾,男子眼中閃現出驚豔之色。在這樣的小鎮如此簡陋的客棧投宿,竟然也能遇到如此絕色。難怪小妹一伸手就往人家臉上招呼,這張臉實在是出色之極。
而自家妹子,不說相貌比不上人家,就這囂張跋扈的神態就被人比到塵埃裡了。
「兩位息怒,小妹不懂事讓兩位見笑了。」男子上前拱手道歉。
「二哥!」錦衣女子怒道。
男子拍拍她的背心,輕聲道:「出門在外,不要惹事。凡是有個先來後到不是?」說完又轉身對掌櫃道:「既然沒有房間,勞煩掌櫃多準備幾件床被,我們隨便打個地鋪就是了。」
掌櫃的鬆了口氣,連聲道好。他們只是做小生意的小老百姓,自然是和為貴最好。無論出了什麼事,他們都討不了好。
小心翼翼地看了那錦衣女子一眼,掌櫃道:「幾位客官請坐,飯菜很快就好。」
「多謝。」
飯菜果然很快就上來了,兩撥人分成四桌各自用餐,倒也相安無事。
第二天一早,陸離等人早早的便起身在客棧裡用了早膳出門了。原本以為昨晚遇到的那群人不過是萍水相逢,不想才走了不過兩個時辰,她們在一處路邊的平坦處歇息打尖的功夫,那群人已經追了上來。
看到陸離等人,那男子卻是滿臉驚喜地模樣。上前拱手笑道:「真是巧了,又遇到兩位了。兩位也是去西江的?」
陸離微微點頭,錦衣男子立刻笑道:「大家相逢就是有緣,不如結伴同行?」
陸離抬眼打量了那男子片刻,道:「隨意,兄臺不嫌我們拖累行程就好。」
錦衣男子搖頭笑道:「怎麼會?我們兄妹也沒什麼事,不過是出來隨處逛逛罷了。」
「二哥!」那錦衣女子有些敵意地看了謝安瀾一眼,不贊同地低聲喊道。
男子笑道:「小妹,橫豎大哥早已經走了,他不想見咱們咱們也找不到他。何必那麼著急。」
「可是…」那錦衣女子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謝安瀾和陸離,到底是將到了口中的話嚥了回去。
「在下穆翌,這是舍妹穆憐。還未請教兄臺高姓大名?」
陸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陸,陸離。」
穆翌笑容更加親切,「原來是陸兄,陸夫人。兩位去西江可是有什麼事?在下在西江還有一些朋友,或許能夠幫得上忙。」
陸離道:「入京。」
「如此…咱們倒是不同路了。」穆翌有些遺憾地嘆氣道。
謝安瀾安靜地坐在陸離身邊,彷彿一個唯夫君之命是從的溫婉閨秀女子一般。從頭到尾也沒有開過半句口,穆家兄妹倆自然也就真當她是這樣的性格。不過兩人的目光卻都沒有離開過她的身上,穆憐是嫉妒,穆翌就多了幾分別的意味了。
謝安瀾垂眸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再心中默默吐槽對面侃侃而談的穆翌。到底是哪兒出來的只會誇誇其談的紈絝子啊,聽著他說得那些所謂的見識,謝安瀾一邊想笑一邊又要忍耐著將人揍一頓轟走的衝動。
在穆翌眼中,他們只怕就是兩個泉州出來的家裡或許還算寬裕卻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小夫妻。偏偏這個少年還帶著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讓他又是輕蔑又是嫉妒。於是言語間就拼命的炫耀自己的家世和見識能耐,卻不知道自己在眼前的兩個人眼中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陸離看著謝安瀾吃東西漸漸加快的速度,也知道她對這個紈絝子不耐煩了。不過他想要知道的訊息也已經套出來了,自然用不著再去忍耐眼前的人。陸離側首問身邊的謝安瀾,「夫人休息好了麼?」
謝安瀾點點頭,陸離溫聲道:「那就早些出發吧。早些趕到西江可以稍事休息。」
招手讓一邊的陸英拿來水兩人淨過手陸離便拉著謝安瀾起身道:「我們要出發了,穆兄自便。」
正在大放厥詞的穆翌頓了一下,神色有些僵硬地點了一下頭目送陸離夫妻倆離開。
直到陸離一行人的馬車離開,坐在他身邊的穆憐方才嗤笑了一聲道:「二哥,人家根本不想搭理你,你何必用自己的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呢。」
穆翌斜了她一眼道:「小妹,你從哪兒學得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這次帶你出來父親母親必定不高興了,你若是變得連規矩禮儀都忘了,二哥我可不會替你背這個黑鍋。」
穆憐立刻拉著穆翌的衣袖搖了搖,叫聲道:「好嘛,二哥我知道錯了。我知道二哥最疼我了。不過…那個女人有什麼好?不過就是長得有幾分姿色罷了,還是個嫁過人的。你要什麼樣的美人兒沒有,何必盯著她獻殷勤?」
穆翌笑道:「既然如此,你又一直盯著她幹什麼?」
穆憐原本還嬌俏可人的容顏立刻沉了下來,咬牙道:「我最討厭長得像狐狸精的女人了!不管,二哥你一定要幫我毀了她的臉!」
穆翌託著下巴打量她,一邊笑道:「她長得可不像狐狸精,像是仙女兒還差不多。你難道不覺得…她長得比沈含雙也不差什麼?」
沈含雙這個名字似乎給了穆憐極大的刺激,原本在她手中把玩的樹枝啪的一聲應聲折斷,「不要跟我提那個賤人!」
穆翌瞭然,「小妹你不是討厭那位陸夫人,而是討厭她和沈含雙一樣長得漂亮對麼?」
「你們男人都是色迷心竅!」穆憐憤怒地咬牙道:「沈含雙那個賤人!什麼第一美人,什麼上雍第一名媛,故作姿態勾引男人!下賤!二哥,你到底幫不幫我!」穆翌被她拽得搖晃了一下,心中暗道:「你這麼生氣不過是因為你長得不如沈含雙和那個美人兒罷了。」面上卻是一派正氣,「幫,幫幫,你是我親妹妹,二哥不幫你幫誰?等二哥…嗯…那美人兒就交給你處置還不成麼?」
穆憐一聽頓時轉怒為喜,「我就知道二哥對我最好了,一點兒也不像大哥。」
「這是自然。二哥最疼憐兒了。」
「二哥你放心,等回家了,我一定……」
另一邊的馬車上,謝安瀾懶洋洋地趴在座位上偏著頭打量陸離。陸離正握著一卷書神色平靜地翻閱著,馬車的顛簸師父半點也沒有影響到他。
「方才那傢伙是誰啊?」謝安瀾問道。
陸離挑眉,「為什麼你會認為我會知道他是誰?」就算他是活過一次的人,也不大代表他就能認識這世上所有的人。東陵這麼大,這個天下更大,那個人實在算不上什麼需要牢記的角色。
謝安瀾切了一聲,翻著白眼道:「如果不是有利可圖,你會搭理他?」
陸離合上了書放到一邊,正色道:「他並沒有什麼利可圖。」
「所以說,你還是認識他的。」謝安瀾笑道。
陸離輕輕搖頭,道:「不認識,但是我猜到了。」
「哦?洗耳恭聽。」謝安瀾道。
陸離輕嘆了一聲道:「東陵首富,穆家次子。那個姑娘,是穆家唯一的嫡女。」
「東陵首富啊,好大的來頭。」謝安瀾讚道。雖說這世上普遍的歧視商人,但是無論什麼東西一旦龐大到一個程度的時候,就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夠輕視的了。穆家既然能夠成為整個東陵的首富,就絕不僅僅只是有錢而已。
謝安瀾有些好奇地問道:「穆家二公子,來泉州做什麼?」
陸離搖頭,他也不是神運算元。只是吩咐道:「小心一些這兩個人。」
「嗯?」謝安瀾不解。
陸離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道:「穆翌是個好色之徒,不過我相信你能應付。但是那個穆憐…你最好小心一些。」
謝安瀾瞭然地點點頭道:「那丫頭確實是心狠手辣,昨兒可是一齣手就往我臉上招呼。她是在嫉妒我麼?」
陸離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意味,淡淡道:「她確實是在嫉妒,不過…卻不是在嫉妒你。」
謝安瀾眨眨眼睛,「本大神貌若天仙,讓一干凡人心生嫉妒也是正常的。她不是嫉妒我?那就是在嫉妒某個跟我長得很像或者一樣漂亮的女人了。她不會變態到…所有長得比她漂亮的女人都想要毀了人家的容吧。」
陸離看著她不說話,但是眼神里卻透露出「正是如此」的意思。
謝安瀾也忍不住咂舌,「我以為我已經算是心狠手辣了,現在才知道…至少我還算心理正常啊。這丫頭是被打擊的多慘才這麼心理扭曲的啊。」
陸離道:「總之,你小心一些。她是穆家唯一的嫡女,背後的勢力不容小覷。」
謝安瀾頗為憂愁,「若是那丫頭犯到我手裡可怎麼辦?」
「若是能不留下破綻,你隨意。」陸離道,「不過…穆家如今的當家主母是柳家的人,很擅長遷怒。」
所以,即使你沒有留下破綻,只要她覺得跟你有關也還是會找你麻煩。
謝安瀾鬱悶,託著下巴嘆氣道:「所以說,本姑娘最討厭特權階級了。」
陸離淡然不語,謝安瀾側過頭撇她,「你沒有什麼話要說嗎?」
陸離道:「有朝一日,你將你所謂的特權都踩在腳下的時候,你就會覺得有趣了。」
謝安瀾翻了個白眼道:「那也不過是讓你自己成為新的特權而已吧?」
陸離抬眼看她,極為難得的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人生在世,你不踩人人必踩你。我以為你明白這個道理。」
我以前的世界雖然也有些毛病,但是絕對沒有你的心理世界那麼變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