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慕青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碎成了碎片,酒水流了一手。他盯著陸離半晌方才點頭笑道:「好,西江亞元果然名不虛傳。今天的事情是本公子思慮不周,還請陸公子見諒。明日本公子擺酒,再親自向陸公子賠罪。」
「客氣。」陸離淡淡道。
另一邊的客棧裡,謝安瀾帶著芸蘿往大門口走去。芸蘿俏麗可愛的小臉上滿是興奮,她還是平生第一次出遠門呢。泉州雖然也不小,但是比起西江府來卻還要差得多,至少泉州城的夜裡就絕對不會有這麼多人的。
「陸夫人。」還沒走到門口,迎面就走來了兩個謝安瀾不怎麼想要見到的人。
謝安瀾淡淡點頭道:「穆公子,穆小姐。」
穆翌往謝安瀾身後看了一眼,好奇地道:「陸夫人是要出去?陸公子怎麼沒有一起?」
謝安瀾道:「夫君出門會友,我們只是在附近走走。」
穆憐笑著上前挽住謝安瀾的胳膊笑道:「那正好,陸姐姐,不如咱們一起結個伴兒啊。你們兩個都是女子也不方便。」芸蘿看了看穆憐,小聲嘟噥道:「少爺還留下了老元陪著我們呢。」
穆憐不以為然,「一個車伕懂什麼?沒得壞了陸姐姐的興致。陸姐姐,好不好嘛?咱們一起走吧。」
無論是什麼人,讓一個時時刻刻想要毀了自己的臉的女人挽著都不會那麼舒服的。即使是謝安瀾也是一樣的,所以她含笑拉開了穆憐的手,在穆憐有些變色之前淺笑道:「自然如此,那就打擾穆小姐了。」
雖然為謝安瀾突然改變的態度有些不解,但是目的達到了穆家兄妹倆自然也就不計較那麼多了。穆憐滿臉歡喜的在前面引路,彷彿兩人當真是什麼關係親密的閨中好友一般。
出了客棧,街上依然人來人往,穆憐拉著謝安瀾在街道兩旁的攤位上跑來跑去的買這買那,穆翌跟在三人身後替她付錢,倒是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樣,一行人迎來不少路人側目而視。
謝安瀾悠閒地走在人流中,不去理會一副興奮模樣的穆憐。穆憐既然是穆家唯一的嫡女,什麼樣的大場面沒有見過,又豈會真的為了這麼點小事情興奮至此,不過做戲罷了。不過穆憐這位大小姐能夠為了她委屈自己如此賣力的做戲,謝安瀾表示還是可以給她點個讚的。
「看上什麼儘管選就是了?不必跟我客氣。」
站在一處賣飾品的小攤子面前,穆翌笑容可掬地對謝安瀾道,穆憐早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謝安瀾側首有些怪異地看了穆翌一眼,穆翌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柔親切起來,還隱隱帶著幾分曖昧之意,「喜歡麼?這些小東西雖然不值什麼錢,倒還算精巧。你戴上了一定很好看。」
知道不值錢你還問?好歹是個公子哥兒泡妞也專業一點好不好?比陸離那吝嗇的黑貨還不如。
芸蘿也感到不對,有些不安地擠到了兩人之間想要替謝安瀾隔開對面的男子。
那攤主卻不知內情,見他們如此連忙招呼道:「公子,夫人真是好看,給夫人買個簪子吧。」
穆翌心中大樂,大方地一揮手道:「選幾個最好看的,都包起來吧。」
「唉,是是是。」攤主大喜。
謝安瀾翻了個白眼,拉著芸蘿轉身往前面走去。被拋在身後的穆翌臉上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不過…那小丫頭實在是有些礙事。朝著人群中使了個眼色,立刻又幾個人朝著謝安瀾和芸蘿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這時候時間還早,街上的人也不少。越是靠近廟會人越多,一個不留神突然洶湧而來的人流就將芸蘿和謝安瀾擠散了。站在人流中,謝安瀾微微蹙眉,方才分明是有人故意朝她們衝來才擠散了芸蘿的。
正想要回身去找,人群中有湧出來兩個人將謝安瀾往邊上一拉。同時一張染著淡淡的香味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這不過是轉眼間的事情,原本謝安瀾就站在街邊上,被人一拉著就閃入了旁邊的小巷。看著昏倒在地上的謝安瀾,兩個人相視一笑鬆了口氣,「總算可以向二公子和二小姐交代了。」
一個佈置的富麗堂皇的房間裡,穆翌正悠然的坐著喝酒。門外響起幾聲輕輕的敲門聲,「公子。」
「進來。」
門從外面被人推開,兩個男子扶著謝安瀾站在門口,陪笑道:「公子,人給你帶來了。」
穆翌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扶進來吧。」
兩個男子小心翼翼地扶著謝安瀾將來,將她放在距離穆翌不遠處的軟榻上立刻識趣的告辭,「公子您慢慢享用,小的…小的告辭。」
穆翌笑著跑過去一個錢袋道:「去吧,賞你們的。」
接下了錢袋,兩個男子齊齊道謝,然後飛快地出了門。如果穆翌認真看過這兩個人的話或許就會發現他們的笑容僵硬勉強的不像是剛剛討了賞的模樣,衣服也有些凌亂,甚至連步履都有些蹣跚。可惜穆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謝安瀾身上,就連一直在自己面前晃的兩個人的模樣也沒有看清楚更沒有往心裡去。
等到門再次關上,穆翌望著軟榻上沉睡的女子的目光漸漸火熱起來。連聲讚道:「美…真是個極品的美人兒啊。就算是沈含雙,只怕也差了兩分味道。如此絕色…竟便宜了陸離那個酸書生。不過幸好…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了。」
穆翌慢慢上前,走到軟榻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謝安瀾。
原本避著的羽睫微微顫動了一下,謝安瀾慢慢睜開了眼睛,有些茫然地蹙眉道:「穆…穆公子,我怎麼在這裡?芸蘿呢?」
穆翌溫柔地笑道:「陸夫人在街上暈倒了,此處是我們穆家在西江的一處別業。你覺得怎麼樣了?」
謝安瀾揉了揉眉心,搖頭道:「有點頭痛,多謝公子好心,我…我該告辭了。」
說著謝安瀾便起身想要離開,卻被穆翌伸手攔住了。
「穆公子,你這是……」
穆翌笑道:「天色晚了,夫人不如就在此處歇息一晚?你放心,陸公子今晚也不會回來的。」
謝安瀾臉色一沉,怒道:「穆公子你說什麼?男女授受不親,豈能…豈能…」
穆翌一臉的溫柔,「夫人如此絕色,何苦跟著陸離那酸書生受苦?在下對夫人一見傾心,只要夫人願意,以後想要什麼金銀珠寶山珍海味都不在話下。」謝安瀾後退了一步,堅定地道:「公子請自重。」
穆翌眼中閃過一絲怒色,眼睛一轉笑道:「夫人何必如此,你就算現在回去又有什麼用?」
「你什麼意思?」謝安瀾問道。
穆翌悠然道:「陸離那個小子,今晚只怕是回不來了。不…以後都回不來了。所以,夫人,你還是從了我吧,本公子一定會疼你的。」說著穆翌便伸開手朝著謝安瀾撲了過去。謝安瀾一彎腰直接從他的手臂下面轉了出去,「你對我夫君做了什麼?」
穆翌撲了個空卻並不生氣,反倒是哈哈笑了起來,「原來夫人喜歡玩這個啊?我對陸離做了什麼?本公子哪裡需要對他做什麼?不過是找了幾個流雲會的兄弟去找他玩玩罷了。流雲會夫人知道麼?」
謝安瀾誠實的搖頭,她還真的不知道流雲會是什麼。
穆翌笑道:「不知道也沒什麼關係,你只需要直到流雲會控制著整個陵江上的船舶往來生意就夠了。他們那些人行事,可沒有我們穆家懂規矩。」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本公子只是傾慕夫人啊,夫人何不成全在下呢?如此一來夫人以後也好有個依靠豈不是兩全其美?」穆翌柔聲笑道,望著謝安瀾的神色猶如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女子,「好了,過來吧,我會對你好的。」
謝安瀾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你以為你在扮情聖麼?」
穆翌一愣,沒想到這位溫婉可人的穆夫人竟然還會有這樣的表情和語言。謝安瀾卻已經沒有耐性陪他演戲了,「有句話前兩天就想跟你說了。」
「夫人有什麼話儘管說就是了,我都聽著。」
謝安瀾道:「長得醜就別一副自己玉樹臨風的模樣,知道別人看了覺得有多傷眼麼?」
穆翌臉色漸漸陰沉了下來,看著眼前滿臉嘲弄的女子有一種深刻的被人耍了的感覺。這個女人滿臉譏諷,語言尖銳哪裡有半點唯夫婿是從的溫柔樣子?這幾天分明都是在演戲騙他們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穆翌冷聲道,「既然如此,就別怪本公子不憐香惜玉了。」
說著就朝著謝安瀾撲了過去,謝安瀾這一次卻不再躲閃,而是凌空一個側踢,將撲過來的人踢了回去。
守在門外的人下人聽到房間裡的動靜也是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二少爺這次是不是玩得太厲害了一些?
半個時辰後,穆憐帶著人出現在了門外。見大門依然緊閉穆憐不悅地皺了皺眉沉聲道:「二哥和那個女人還在房裡?」
門口的下人恭聲稱是,穆憐眼帶輕蔑,「男人果然都不是好東西!讓他出來!」
「這…。」門口的人有些為難,房間裡可是鬧騰了好一陣子呢,才剛剛歇下不久。這會兒去打擾二少爺,二少爺只怕會動怒,但若是不去…大小姐他們更惹不起啊。
憂鬱再三,守衛還是轉身敲了敲門。門裡卻沒有任何動靜,守衛以為裡面沒聽見,又重重地敲了幾下,「二少爺,小姐來了。」
裡面依然寂然無聲,穆憐不耐煩地推開了守衛親自抬手咚咚咚的敲門,「二哥!開門!二哥!」
這麼大的響動裡面都沒有人,門口的人都有些疑惑起來。穆憐後退一步,指著門口沉聲道:「把門給我開啟!」
「是!」
兩個男子使勁朝著門口撞去,不過三兩下大門就被轟然開啟,只是裡面的情形卻讓人嚇了一跳。
穆翌被人以一個奇怪的姿勢綁在了軟榻上,嘴裡塞著不知道什麼東西。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經碎成了一條一條的破布片,卻依然堅強的掛在穆翌身上。穆翌原本那堪稱英俊的臉此時卻腫的猶如豬頭一般,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如果穆憐等人見過兩個月前在靈巖寺的陸明的話,一定會覺得兩人有異曲同工之妙。
「二…二哥?!」穆憐也嚇了一跳。
「嗚嗚…」穆翌痛苦的嗚咽著,卻因為嘴裡被堵上了東西,別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穆憐回過神來,連忙道:「快,快幫二哥解開!」
「是。」
兩個下人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要替穆翌解開身上的束縛。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綁的,穆翌被綁的十分結實兩人努力了半天都沒能解開。想要用刀割開,卻因為貼的太緊也要費不少功夫。而且他們一碰穆翌就慘叫起來,讓兩人根本就不敢下手。
最後還是穆憐看不下去,走上前去一把搶過下人手中的剪刀不顧穆翌的哀嚎硬生生地剪開了纏在他身上的繩子。其實也並不是什麼繩子,不過是床頭用來掛帳勾的絲帶罷了。不過這個房間裝飾的富麗堂皇,就連這種地方用的也是極好的帶子,質量十分有保障。
總算舒展開了,穆翌趴在軟榻上痛的直髮抖。
穆憐不耐煩地道:「二哥,你怎麼會變成這樣,那個女人呢?」
穆翌抬手,有些艱難的指了指不遠處的桌子。穆憐回頭這才看到桌上釘著一把匕首,一張紙箋被匕首牢牢的釘在了桌面上。
走過去一看,紙箋上並沒有寫字,而是畫著一個女人。畫畫的人畫工簡直不堪入目,如果不是那頭上的獨特的飾品和髮髻,穆憐根本看不出來那上面畫的是她自己。最重要的是,那畫中人的左邊被打了一個大大的叉,而匕首就正好釘在右臉上。
穆憐一把拔下了匕首,抓起桌上的指尖氣得渾身發抖。
「是誰…到底是誰!」
穆翌打了個寒戰,開口道:「就是…陸夫人…」
「怎麼可能?!」穆憐尖叫道,「那個女人明明…明明…」
穆翌閉上眼,想起方才的發生的事情還不由得心中生寒。他多年笑傲花叢,卻一朝將吃人的老虎錯當成小白兔翻了船,險些連命都丟了。
再被謝安瀾一腳踢出去的時候穆翌還沒來得及多想什麼,但是心中卻是十分的惱怒,為這個女人的不識抬舉。正想要站起來狠狠地教訓這個女人,那個女人已經一把抄起身邊的凳子朝他背上砸了下來,他當場就被砸的重新趴了回去。然後那女人隨手就將一塊帕子塞進了他口中。再往後被綁起來,被不知道從哪兒拿來的短鞭抽打,聲音並不大,但是穆翌卻覺得自己彷彿身上的每一塊皮膚都要被人給打爛了。
那個瘋女人還不停地往他嘴裡灌酒,如果不是這房間裡的酒有限,他懷疑她打算直接用酒將他灌死。因為在酒水沒有了之後她又開始往他嘴裡倒茶水,甚至中間她還威脅說要往他嘴裡扔個火摺子看喝下去的酒能不能燃燒起來。
瘋子…女瘋子!
最後那女人似乎玩夠了,才有些意猶未盡的放過了他。臨走時還拍了拍他被打成豬頭的臉說道,「如果還有下次,小心你的小兄弟哦。」
中間被失手抽到過幾鞭子幾乎想要縮成一團的他神奇的瞬間領悟了小兄弟所指何物,心中更是抖成一團。
看著他這副模樣,穆憐有些沒好氣地道:「二哥,你也太沒用了!就這點事情就被嚇成這樣?」
穆翌閉了閉眼,搖頭道:「二妹,那個女人…別惹她,你不是她的對手。」
穆憐輕哼一聲,冷笑道:「不過是個小舉人的妻子而已,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能和穆家鬥!更何況…她那個舉人丈夫也要死了吧?一個寡婦而已!」
看著她一臉高傲的模樣穆翌知道這個妹妹從小打到沒吃過虧,也就是在沈含雙跟前屢屢受挫。因此更無法容忍一個跟沈含雙一眼美麗的女人的存在了。只是…他實在不想去惹那個女煞星。但是看穆憐這個模樣也明白,想要她打消念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了想,穆翌道:「小妹,咱們現在在外面,到底不方便。這裡是西江,咱們手裡也沒有什麼人,不如先回家去再說?那個女人身手不弱,萬一她真的鐵了心要跟你魚死網破…用玉瓶去碰瓦礫無論如何也不換算不是麼?」
穆憐側首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張紙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臉,心頭也有些畏懼起來。
若是真的讓那女人傷了自己的臉,就算將那女人千刀萬剮也沒有什麼用。她穆家家大業大,還怕對付不了區區一個沒什麼靠山和背景的女人麼?
走著瞧便是!
「二公子,小姐。」門外一個人匆匆進來,見到穆翌的慘狀也不由得一呆。
穆憐沒好氣地道:「什麼事?」
來人低聲道:「陸離…陸離沒有死,剛剛我們的人親眼看到他回客棧了,連一絲傷痕都沒有。」
「什麼?」兩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是震驚。
「還有…方才流雲會派人來,送來了兩千兩銀子。說是…二公子委託的事情,他們辦不了。一千兩都是給二公子的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