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翎搖頭道:「最近無衣還是不要往我這邊來了,免得受那池魚之殃。這兩天…理王的人暗中與我接觸過。」
謝安瀾蹙眉,「你打算和理王合作?但是沈姑娘似乎希望你能與柳家和解。」
穆翎嗤笑道:「除了高陽郡王,最近暗地裡與我接觸的權貴可當真不算少。雖然穆家已經沒了一半的產業,但是剩下的那一半卻也是很可觀的。」高陽郡王有蘇夢寒支援,自然是不缺錢的。但是其他的宗室權貴在穆翎眼裡卻都是窮光蛋。越是心懷大志的人,就越是缺錢。
謝安瀾嘆了口氣,道:「你自己小心一些吧,儘早抽身。不然你那個偉大的賺錢計劃可就都便宜我了。」
穆翎朗聲一笑道:「無衣不必擔心,我心裡有數。」
謝安瀾點點頭不再說話。她也明白蘇夢寒和穆翎打的什麼主意了。在權勢上他們無法與柳家抗衡,那麼就讓別人來對付柳家。蘇夢寒投靠高陽郡王,穆翎投靠理王,以後不管是兩位王爺齊懟柳家還是雙方撕破臉互懟,蘇夢寒和穆翎需要付出的不過是一點錢而已。錢,對他們來說賺來就是花的,花完再去賺就是了。比起堵上了身家性命在朝堂上興風作浪的人,他們的付出微小的可以忽略不計。
謝安瀾知道,穆翎和蘇夢寒在別人不知道的時候,或許已經達成了某種同盟。而這個合作絕不僅僅只是因為柳家。
京城商場上的風雨似乎漸漸地平息了下來,這場短暫的交鋒以柳家的慘敗告終。對於這個結局沒有人感覺到意外,柳家跟穆家和流雲會同時開戰,絕對是不自量力。若不是有天子護著,只怕是連骨頭殘渣都不會剩下一點。
但是,柳家雖然損失慘重,卻也讓人們明白了天子到底有多麼看重柳家和柳貴妃。商業傾軋而已,過往又不是沒有過。曾經多少商業世家一方鉅富在流雲會手下如黃花般凋零,穆家能成為東陵首富,又是踩著多少豪商的肩膀走上來的,這些事情再慘烈又何曾上達天聽?如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柳家,皇帝就讓朝廷打壓流雲會和穆家,保全之意顯而易見。
皇帝要保的家族,誰敢說不行?
明面上似乎真的平靜下來了,但是暗地裡的暗湧卻變得更加洶湧起來。
陸離這幾天的日子過得不太舒服,因為當大家都閒下來的時候自然就有人想起了這位誰都面子都不給的新科探花。這些權貴大人物自然不好意思親自對一個小小的探花下手,但是隻是讓他在翰林院的日子不好過的話,其實只是一句話的吩咐而已。
百里胤已經升為御前侍講,不再每天跟他們一眼在翰林院班房裡抄書樂了。榜眼王越之跟陸離百里胤都不是一路人,早早地攀上了翰林院學士的關係,看樣子打算在翰林院裡養老。於是,陸離這個新近探花就全盤接收了老人們對芳華正茂的新人的全部怨懟。
只是翰林院離的這點小刁難並不能讓陸離動容。今生不說,前世的陸離什麼樣的苦沒受過?這點小小的刁難對陸離來說連讓他記恨的資格都沒有。於是,陸離的淡定從容終於惹怒了某位權貴,麻煩從翰林院蔓延到了翰林院外面。
陸離在從翰林院回家的路上,被人給賭了。
看著眼前幾個一副地痞流氓打扮的高大男子,陸離眼底掠過一絲輕蔑。地痞流氓?就算是天子腳下的地痞流浪,又有幾個敢攔截做官的?他身上可還穿著官府呢。
「幾位,有何見教?」陸離淡淡道。
為首的男子一副粗魯不通文墨的模樣,「什麼見教?看你不順眼教訓你一頓!將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部拿出來,咱們可以少讓你受點皮肉之苦!」
陸離淡聲道:「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主子,這種手段無聊得很。」
男子一愣,臉色微微變了變,突然一揮手道:「給我好好教訓這小子一頓再說!也讓他知道知道,這天子腳下是什麼地方!」
旁邊的幾個人立刻朝著陸離圍了過來。
陸離背後靠著牆壁退無可退,神色淡漠地掃了眾人一眼道:「既然不想走,那就都留下吧。」
眾人一愣,他們記得這小子似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這話……
「危言聳聽,給我打!」為首的男子冷笑道。
只聽陸離冷笑一聲,寬大的袖袍中一個東西探了出來,只聽嗖嗖兩聲輕響,衝在最前面的人就已經倒在了地上。身後的人來不及嚇了一跳,連忙想要收住腳步卻已經來不及了,只覺得心口一涼便已經倒在了地上。很快,倒下的人新口出都湧出了大量的血跡,原本按照他們所中的暗器的大小,是絕對不會流出那麼多血來得。但是不知為何獻血就是源源不斷的從人身體裡面流了出來,不過片刻就將四周染得一片血腥暗紅,令人隱隱作嘔。在血泊中,本就細小而不引人注意的暗器已然慢慢化去。
陸離沉默地站在血泊中,雖然滿地屍體和血腥,但是他身上卻乾淨的一塵不染。就連腳下都沒有沾染到半點血跡。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機關,雙手靈巧的活動者,不過片刻就拆成了幾件毫不起眼的小零件。其中兩件依然收回袖袋中,剩下的卻隨手便拋進了路邊的汙水溝裡。
「啊?!殺了人!死人了!」一個喝的有些醉醺醺的男子碰巧拐進這個偏僻的巷子,還沒走進來就看到陸離腳下那躺了一地的屍體。立刻嚇得醉意頓消,慘叫一聲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陸離被關進承天府大牢了?罪名是因為殺人。
聽到這個訊息,謝安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看著眼前一臉焦急的陸英和芸蘿,還要忍下來安慰他們。
「少夫人,您怎麼就不著急呢!」芸蘿急得直跺腳,四少爺被人冤枉殺人了啊,殺人…是要砍頭的!
謝安瀾嘆息,「彆著急,著急也解決不了問題。」
冤枉?只怕未必吧?說陸離殺人她絕對不會覺得意外,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陸離殺人還被人抓了個現行。
陸英倒是比芸蘿鎮定一些,但是也鎮定不到哪兒去,「少夫人,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謝安瀾嘆了口氣,道:「去準備點東西,我去給你們家四少爺探個監。」話說前世今生,她還沒探過誰的監呢。一向都是她把別人往監獄裡送。
陸英也沒有辦法,只得點頭應是下去準備了。
謝安瀾去承天府並沒有順利見到陸離,畢竟是殺人而且還不是一個人是四個人。如果這樣的案子她還能順利見到陸離的話,那她肯定不姓謝,而是姓柳了。對此,謝安瀾並不意外。照例給了一些銀兩打點了一番承天府的獄卒,便離開了。
從承天府監牢出來,謝安瀾稍稍沉思了片刻,便轉身朝著曹府的方向而去了。
曹老大人也已經聽說了這件事,畢竟新科探花殺人可是一個熱聞,而且曹老大人一向對陸離頗為關注。所以聽到謝安瀾上門求見,曹老大人想也沒想就讓人帶她進去了。
「見過曹老大人。」謝安瀾微微一福,恭敬從容的行禮。
曹老大人撫著鬍鬚望著謝安瀾讚許地點了點頭。出了這種事情還能有這樣的鎮定從容,實在是殊為不易。之前陸離雖然也帶著謝安瀾來過曹府,不過謝安瀾畢竟是女眷,曹老大人也只是聽曹老夫人對她頗為讚賞。如今一見,倒是果真不凡。
「打擾老大人清淨了,還望見諒。」謝安瀾道。
曹老大人擺擺手道:「這些閒話就不說了,老夫已經派人去查此事了,暫時還沒有訊息,少夫人可有什麼訊息?陸四郎…」謝安瀾搖頭,堅定而無奈地道:「多謝老大人,老大人明鑑,夫君從未習武,說手無縛雞之力也不為過。如何能夠一下子殺死四位彪形大漢?這未免……」
「難不成是有人陷害他?」曹老大人皺眉道:「只是,如此陷害未免有些過了罷?」明眼人都知道,陸離不可能一下子殺死四名會拳腳的大漢。這樣的陷害豈不是故意引人懷疑?
謝安瀾略顯無措地搖了搖頭,她是閨中女子知道的太多難免露出馬腳。
「你們這些日子可有與人結仇?」曹老大人問道。
謝安瀾沉默了片刻,輕嘆了口氣道:「我們在上雍皇城裡不過是無名小卒罷了,誰能花這麼大的功夫來陷害夫君?只是…這些日子有不少人邀請夫君前去赴宴,夫君推了不少,神色間也越發鬱結。但是卻也不至於說得罪了誰。所以我在想…此事,會不會只是個意外?」
曹老大人挑眉,「意外?」
謝安瀾道:「或許夫君只是碰巧遇上了什麼事情……」
曹老大人卻不覺得這是個意外,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謝安瀾所說的不少人邀請陸離赴宴的事情。這些事情他也隱隱聽說過一些,不過開始也沒當回事。畢竟是青年才俊,嶄露頭角有人邀請是正常的事情。但是如果這邀請的人身份不同尋常,卻被陸離給拒了…想起愛子如今在泉州忙碌的事情,曹老大人覺得自己不得不慎重一些。
沉思良久,曹老大人點頭道:「老夫知道了,此事老夫一定會一查到底。若是陸四郎當真是冤枉的,老夫也絕不會讓他就此蒙冤!就算是告到陛下那裡,也會替他討回一個公道。」
「多謝老大人。」謝安瀾感激地道,心中卻無比的心虛。想起最近陸離一直在擺弄的那些小玩意,如今那些人真的是陸離殺得她也不會覺得意外。
見她如此,曹老大人臉色更多了幾分慈愛,「你也莫要太過擔心,陸四郎如今不在,家裡就要你支撐起來了。人在官場上,風風雨雨都是免不了的。總會過去的。」
謝安瀾點頭道:「多謝老大人,晚輩銘記於心。」
曹老大人點頭道:「如此便好,你拿著我的帖子,明天讓思賢陪你去承天府看看陸四郎吧。也好安心。思賢,送陸少夫人出去。」
「是,祖父。」一直旁聽沒有開口的曹修文這才起身,對謝安瀾道:「嫂夫人,請。」
「多謝曹公子。」
出了曹老大人的書房,曹修文才連忙問道:「陸兄怎麼會出這種事情?」前幾天他們還提醒陸離小心呢,陸離也說過他心裡有數,這才幾天就將自己送進了大牢?
謝安瀾也很是無奈,「我也不知,他是在從翰林院回來的路上出的事,這兩天也並不曾見過什麼徵兆啊。」
曹修文也值得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罷了,明天去探望過陸兄或許就能知道了。」
謝安瀾淡淡一笑點頭道:「也只能如此了。明天要勞煩曹公子了。」
曹修文道:「我與陸兄既然是好友,舉手之勞何必言謝。祖父說得對,夫人還是莫要太過憂心才好。」
謝安瀾再次謝過,兩人已經到了曹府門口,謝安瀾請曹修文留步,才轉身告辭。
離開曹府之後,謝安瀾並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靜水居。
「少夫人。」面目平凡的夥計進來,恭敬地道。謝安瀾點點頭問道:「外面可有什麼訊息?」
雖然她並沒有明說,夥計卻知道他要問什麼。道:「有用的訊息並不多,各種稀奇古怪的猜測倒是不少。還有人說四爺身懷絕世武功,也有人說四爺是被人陷害,還有人說四爺是不小心闖進了江湖中人解決私人恩怨的地方。」
謝安瀾嗤笑,「畫本子看多了罷?天子腳下有幾個江湖中人敢在這裡解決私人恩怨?」
夥計道:「那…就是四爺被人陷害比較靠譜了。」
謝安瀾擺擺手道:「先不管這些,先放一個訊息過去,柳家意圖拉攏新科探花不曾,惱羞成怒。」
夥計一驚,「少夫人,真的是柳家……」
謝安瀾渾不在意,「誰知道呢,先看著傳出去吧。小心一些,別讓人抓到把柄。」
夥計點頭,正色道:「少夫人儘管放心便是。」
謝安瀾點點頭,「那就好,你先去吧,我坐一會兒。」
「是,小的告退。」夥計領命而去,謝安瀾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嘆了口氣,不管是不是,先把水攪混了再說罷。
「丫頭!聽說那小子被抓了啊?」一個幸災樂禍的聲音闖了進來,謝安瀾頭痛的看著老和尚興匆匆的進來,彷彿陸離坐牢對他來說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謝安瀾無語,「大師……」
老和尚道:「貧僧就知道,那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果然如此!」
謝安瀾道:「大師,您老現在吃的用的還有…喝的!都是那個不是好東西的小子提供的。他若是出不來,您老就只好回靈武寺繼續吃大白菜和劣酒了。」
「呃…這個…」老和尚頓時變色,「怎麼會,陸施主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會平安無事的。」
「借你吉言。」謝安瀾無力地道。
老和尚見她如此,倒是坐了下來安慰道:「你放心,那小子命大的很看,一看就不像是個短命鬼。」
「……」所以說您老不精通就別給人算命了,陸離上輩子就正巧是個短命鬼。
「唉,就算他是個短命鬼也沒關係,丫頭你長得好,人又聰明,不愁找不到好夫君。」老和尚繼續安慰道。謝安瀾直接翻了個白眼給他,「多謝,這話我會記得告訴他的。」
「……」貧僧生平第一次如此真心的安慰人,女施主為何如此不領情?
打發了老和尚回後院繼續研究釀酒術,謝安瀾才打包了幾分點心回家。還沒走進大廳就聽到裡面傳來喧鬧聲,謝安瀾微微皺眉。剛抬頭往裡面看起,就聽到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傳來,「老四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還有心情出門買點心!」